《山河鉴心》辣子鸡配米饭

1、初遇

　　“山里最近开了不少花，我看到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你，就把它挖了一小丛过来，你看看能不能种活？”

　　娇俏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我一听便知是蕊妹来了。

　　我在厨灶之间忙活，应道:“先放墙边那个小陶盆里，我一会去看，你来的巧，我给你做了桂花圆子，快进屋，我端过去你趁热吃。”

　　我将刚做好的桂花圆子盛上满满一碗，那小瓷碗很是小巧精致，所以即便是满满一碗，里面的吃食也并不多，又是刚出锅的，瓷壁烫的很，放到托盘上也费些功夫。

　　就这一会儿，厨房的门帘上拱出一个头来，乌发带着些湿气，容貌灵秀娇美。

　　是蕊妹。

　　“何须这么麻烦，在这儿吃不也一样。”

　　她虽是这么说，手却从食盘上拿过瓷碗，往外疾步而去。

　　蕊妹手中端的仿佛是个没有温度的空碗，一点也不觉得烫手，她步子快，那样满满的一碗却是一滴汤汁也未落。

　　我习惯了她异于常人的行为，应道:“哪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规矩，怎么那么多规矩。”

　　我在她身后，她的声音很不满，我觉得她大概翻了好几个白眼。

　　生于这山野之间的生灵，没有诸多束缚，也不屑繁琐的规矩，只信奉强者为尊，就像蕊妹一样。

　　蕊妹是生于山野之间的生灵，是一只妖怪。

　　我在山中的一个湖里与她相遇。

　　她沉在湖底，我以为是被骗上山惨遭杀害被沉尸的哪家姑娘，想着把她拉出来好生安葬了，也算积一份功德。

　　我刚将手伸到她的腋下，她竟睁开了眼，一双妖异的瞳直直地盯着我，我摸到她的身上很滑，触感与人的皮肤不同，表面似是有蛇鳞。

　　原本水性很好的我被这异变惊到了，不慎让口鼻进了水，我当即向水面游去，却被那怪物拉住了脚踝。

　　“我不是怪物，别怕。”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一股巨力自脚踝而来，我挣扎半天没了力气，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罪孽，觉得也该是报应来了，便任由她将我拉了下去。

　　那怪物的手也不似人手，湖底没有多少光亮，如兽爪一般从我身前晃过，我也看不太清，只觉得可怖，她宽粗的指节扣住我的肩，我动弹不得。

　　她那细长妖异的眼睛盯着我。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同门，我们相互残杀，许多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看一个人，就像看一只猎物，不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放在眼里。

　　我也盯着她。

　　我想，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如看看自己死于何物之手，便也不算枉死了。

　　嗯……她长的倒是很不错。

　　“谢谢，你也很不错。”我看见她小巧的嘴巴张张合合，露出尖利的牙齿。

　　我又挣扎起来，倒不是因我心语被人知晓而羞涩，而是我快要窒息而亡了。

　　我其实不想动的，但是我抵抗不了身体的本能。

　　我突然理解曾经向我膝行匍匐的师兄了，明明他被我削去了双膝，那样疼，哭得涕泗横流，还要求我饶他一命，大概也是求生本能使然。

　　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是有一点遗憾。我有一副棺材，是我特地为自己准备的，木料不算上乘但好在不必曝尸荒野。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用不上了。

　　那怪物眨了眨眼，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只手扶住我的肩，一只手伸向我的脸，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划过。

　　湖水很冷，我有些惊讶我的脸竟然还有知觉。

　　她的手划过我的脸后，我发现，我能在水下呼吸了。

　　她唇角勾了起来，像是在笑，指了指她的下颚处，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看。

　　虽然这个湖不是很深，但是湖底还是很暗，我努力看了半天，才看到随着水波微微翻动的肉层，像是有人在那里划了数刀，又像是鱼的腮，不过位置并不显眼，所以我看她的时候一直没有注意到。

　　我摸了摸自己的两边下颚的位置，果然，也摸到了类似鱼鳃的薄片。

　　真是神奇，像是在做梦。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好，虽然能在水中呼吸了，但是水灌进口鼻中的滋味很难受，我突然想起她好像能知道我所想，而且对我并没有恶意，于是试探着在心中默念。

　　这里很冷，我要上去了，谢谢你。

　　她眨了眨眼睛，果然听懂了我的话，手不再抓住我的肩膀。

　　我游出水面，顾不得身上的脏污，飞也似的回到小木屋，心脏砰砰的跳，被湖水泡的冰凉的身体也回过味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忍不住浑身颤抖。

　　那不是人。

　　脚踝处又传来鳞片摩挲的感觉，我想起那一口尖利的牙齿，怪异的眸，下颚上鱼鳃一般的层状结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颚。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明明在水下的时候……

　　忽然周遭物事在我眼中天旋地转起来。

　　头变得很沉，无力感充斥着四肢，突如其来的困意让我睁不开眼，我简单的冲洗了自己，换下了湿衣，刚碰到床便倒了上去。

　　我醒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正在照顾我，她拧了拧手帕，正要放在我的额头上，却发现我睁开了眼睛，便惊喜道:“你醒啦！”

　　我刚想开口问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屋子里，可喉咙处一阵干痒刺痛，我不由得咳了几声，几滴泪从眼中也跟着咳了出来。

　　“别说话别乱动！你旧伤尚未好全，体内又有积毒，又发了热，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了你，你千万别再把自己给作死了！药煎好了，我去端碗，你要是敢下地，我打断你的腿！”

　　看我还算老实，那女子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着，“小小年纪真能作践自己，底子坏成这样，跟阎王爷抢人似的，累死老娘了！”

　　她看着年纪不大，容貌姣好，身段窈窕，莫约三十来岁，一股子脂粉气，像是哪家青楼的年轻鸨娘，我在记忆里搜刮半天，也没想起和她对应的哪号人物。

　　她端着药进来，后头跟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莫约十七八的年纪，个子不高，容貌俏丽非常。

　　我觉得那小姑娘面相有些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只得一边在脑中搜索，一边一口一口喝着她喂的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眼神好像包含着对我的歉意。

　　醒来的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人我给你救过来了，我先走了，以后没事别老找我，老娘可是很忙的！”红衣女子拍了拍给我喂药的小姑娘，便转身离去。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给我喂完最后一口药后，轻声细语道:“姐姐喝完药，觉得好点了吗？”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和她发声嘴唇应做出形状完全不对应，熟悉的声音击中了我，我一下子想起为什么看她十分熟悉。

　　空灵悦耳的声音，张张合合却和声音完全不对应的唇，山里的湖底。

　　她就是我在水下遇到的妖怪，只不过现在的外貌要比当时的更像个人。

　　该说不说，就是脸不如当时好看。

　　我呆愣的点了点头，她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没有水底那般尖利悚人了。

　　“我叫蕊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