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番外·《铁玫瑰永不凋零》 ...
-
废料场的酸雨下得像老天爷在倒洗脚水。赤霄独臂抡着液压锤,砸在虫族机甲残骸的腰椎关节上,火星溅到乱糟糟的红胡子,燎出几缕焦臭。
“力道轻点!”霍金斯缩在改装的三轮机甲篷车里吼,“那可是‘碎星锤’III型的承重轴承!砸弯了咱爷俩得爬回基地!”
“碎个屁!”赤霄一锤子凿进合金缝隙,“这玩意儿比你裤腰带还脆!”轴承终于崩出,滚在泥浆里,露出一截锈蚀的神经管线,蓝绿色粘液滴滴答答。
霍金斯突然闭嘴。浑浊的老眼盯住管线末端——那里卡着半枚扭曲变形的金属薄片,边缘还粘着星屑结晶,刻痕模糊能辨出半个字:【凌…】。
赤霄的锤子悬在半空。酸雨打在他后颈,顺着脊椎流进机械腰封缝隙。冰冷的触感像只无形的手,突然掀开记忆的井盖——
断章一:矿星遗歌
黑岩矿星的地下三百层永远弥漫着硫磺味。十三岁的赤霄蜷在通风管裂缝里,辐射灼伤的右臂缠着脏污绷带。下面巷道传来警卫靴的砸地声。
“小老鼠又偷冷凝液?”冷笑声带着电击棍的噼啪响。
通风管震颤,赤霄攥紧偷来的冷凝液罐子。突然,通风口栅栏外垂下一条脏兮兮的布带。
“抓牢!”女孩的声音嘶哑,像漏风的手风琴。
赤霄用牙咬住布带,完好的左手抓住。布带猛地上提!他像条鱼被拽出通风口,重重摔在管道平台上。
昏暗的应急灯下,凌霜的白裙子沾满油污,左边辫子被机械绞断半截。她喘着粗气,从裙兜里掏出个手工焊的简易输液泵,管子接上冷凝罐:“注射泵…能缓解灼伤。”
赤霄盯着她缺了小指的左手——那是上个月替他被切矿机绞掉的。
“逞什么能?”他扯下缠在腰间的破布,“用这个缠。”
破布递过去时掉出半块压缩饼干。凌霜掰碎饼干,把大的塞进他嘴里:“吃。吃完帮我修个东西。”
她把锈铁盒拍在赤霄掌心。盒里是断了发条的铁皮小鸟。盒底刻着歪扭的字:【给哥的星舰生日礼】。
赤霄用牙咬开冷凝罐,把珍贵的液体倒进发条轴:“烂铁鸟还修…”
“等你开上真星舰,”凌霜拆下自己输液泵的铜线圈,“它就能在舰桥上唱歌了。” 她缺指的手捏着铜丝,刺进他肿胀的灼伤口清创:“疼就喊,这层没警卫。”
剧痛让赤霄蜷缩,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呜咽。凌霜突然哼起不成调的歌,缺指的手拍着他后背,动作笨拙得像捶矿渣。
那是他此生唯一听过的摇篮曲。
断章二:铁玫瑰诞生
五年后。源点洞穴前线。
赤霄蹲在郭仰星烧毁的残骸旁,焊枪点着断腿的合金骨。老霍金斯的图纸在风里哗啦响:“轮椅改义肢?这废铁的关节承重不够!”
“承你个头!”赤霄一脚踹开虫族碎甲,“老子的矿机支架比这破铜烂铁硬十倍!”他把图纸团成球砸在霍金斯脸上,独臂却从工具包底层抽出块暗沉金属。
——是凌霜最后遗落的战术刀残片,熔着半枚星舰铭牌【L.S】。
焊枪点着残片。火花像熔化的星星溅在他裸露的手肘上,燎出细密水泡。他没缩手。铁水在郭仰星的合金腿骨上流淌,慢慢凝固成关节轴承的加固筋。
“加固筋…刻个代号?”霍金斯伸长脖子。
赤霄用锉刀划掉铭牌最后的字母,焊枪尖在暗红金属上戳点。铁水蜿蜒,最终凝成一朵含苞的铁玫瑰,刚硬的花瓣边缘还带着战术刀碎裂的锯齿。
“代号个屁,”他把铁玫瑰怼进关节槽,“这叫…防锈润滑栓。”
机甲义肢在郭仰星腿部嗡鸣着接合时,铁玫瑰藏在最深的承重层里,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断章三:绽于碎骨
决战日。星槎坠落点。
赤霄拖着被粒子束削去小腿的右腿爬行,腰间的神经止痛泵早就空了。郭仰星的植物机甲已被虫群撕成燃烧的废铁,赤霄改装的那支“腿”连在扭曲的轮椅基座上,暴露的液压管喷溅着机油。
“罐头!老子…焊的腿…你得站着死啊!”赤霄的嘶吼混着血沫。他抠着泥土前爬,残腿断骨在泥地里划出深沟。
虫群围拢的阴影罩住郭仰星的头颅。赤霄突然看到那支残腿关节深处,铁玫瑰的锯齿瓣被震开了一条缝。
——“锈透了也好…”当年凌霜的破风扇被矿渣堵死时,她曾晃着焊枪笑,“…能卡住更利的刀。”
赤霄抓起身侧的粒子焊枪,用牙咬开过载阀:“那就…塞爆它!”
他把自己腰间最后的能量电池砸进焊枪!身体如绷断的弓弹起!残腿断骨狠狠踢向郭仰星腿甲上的铁玫瑰!
噗嗤!
断骨插进铁玫瑰的瓣缝!滚烫的骨血浇在花瓣上!
嗡——!
铁玫瑰暴亮!超载的金属汁液从锯齿瓣喷射而出!混着赤霄的血浆,瞬间固化为一簇尖刺怒张的赤红荆棘!带刺的荆棘藤裹住虫群!
“滋啦——!”
虫甲碎裂声如同摔碎成吨的陶器!赤霄的血肉在荆棘中燃烧蒸发!
他摔回泥泞,看见最后一根荆棘缠着郭仰星残躯拉出战圈。
“霜啊…”赤霄最后的意识里,凌霜焊铁鸟的发条在唱歌,“老子的玫瑰…比你的破鸟…响多了…”
铁玫瑰在焦黑腿甲上怒放,沾血的瓣尖扎穿了最后一具虫骸的复眼。酸血淋下时,赤霄彻底熄灭的瞳孔里,映着铁玫瑰边角处最后一点完整无缺的星舰刻痕:【L.S】。
——那是他此生唯一刻过没有生锈的誓言。
废料场的酸雨停了。赤霄踹开轴承,铁玫瑰残片在泥里反射微光。他弯腰去捡,独臂机械关节咯吱作响。
“烂铁罢了。”霍金斯嗤笑。
赤霄没吭声,把铁片按进新轮椅的轴承加固槽,捶打声又响起来。泥地里,那半枚【凌】字在积水里渐渐锈蚀,像开了朵永远不败的锈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