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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阵破 情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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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请进。”
廊檐下的十几名大夫面面相觑,也不知府上主人生得是何种棘手重病,竟然把这城里的大夫全重金请了来。
“陈大夫,小儿这病如何?”
陈大夫沉吟一会儿,“南老爷,恕在下直言,令公子身体无疾,脑子有疾。”
“你脑子才有疾,我儿天资聪慧,六元及第,他日必定位极人臣,光宗耀祖。”
陈大夫摇头叹息,这南府上上下下,皆有疾啊。
南颂风把人赶走,嘴角的笑意越发苦涩,“李大夫,您可是玉衡洲最德高望重的大夫,我儿的病,就拜托您了。”
“且先让老夫诊脉吧。”
“是是是,您请您请。”
李大夫进去不过一时半刻,便面色凝重地踏出来,“南老子,令公子之疾乃是心疾,医者医身不医心,老夫无能无力。”
这怎么又是心疾了呢。
“李大夫,慢走。”
南颂风送走一众大夫,只觉心神俱疲,“夫人啊,你说这雅儿怎么了,难道是与儿媳八字不合?”
“胡说,”北凝冰啐了他一口,“那八字可是金光寺的高僧算过的,八字相合,夫荣妻贵,一生和美。”
“那这怎么回事,中邪了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有可能。”
“来人,把那什么王神婆,还有跳大神的,通通请回来。”
春去秋来,不止是南颂风和北凝冰不肯两人和离,雪寻自己也不肯轻易放过南雅。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婢女端着一碗苦涩的汤药,脸上都是心疼,“大夫说您郁结于心,长此以往,有损寿数。”
雪寻面色苍白如纸,早已不复新婚之时的明眸善睐,“咳咳,小桃,你不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小桃不懂,小桃只知道,小姐的身子不能再折腾下去了。小姐,和离好不好,我们回江南去。正逢春日,江南水碧天蓝,江花胜火。小姐,你看了,人便会好了。”
街上,书童胳膊上挎着装笔墨的篮子,“今日倒是难得的天气晴朗。”
确实,近年来玉衡洲日日阴雨连绵。南雅轻轻点头,顺着人流走在街上。
“公子,自您成婚以来,便日日守在西阁书房,人都快闷傻了,就该出来走走。”小书童也难得跟着出来逛街,一路蹦跳,不肯好好走路。
南雅不置可否,今日他是出来买笔墨的,管家给他采购的,总是不合心意。
“公子你看,那里好生热闹啊。”
书童说着,提着笔墨凑过去。
只见一披头散发之人,分不清男女,身侧一块白布盖着一人,用一块木板写着:卖身葬父。
“公子,是卖身葬父。”书童拨开人群,“真是晦气。”
“咦,这人长得好像……”夫人。
书童示意南雅,“公子你快看。”
南雅扫过他的容貌,确是与雪寻容貌相似,眼中闪过晦暗的神色,“你拿些银子给他,帮他把父亲葬了吧。”
“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人见南雅举手投足,容貌气度都不似寻常世家公子,脸上闪过窃喜,“多谢公子,小人愿意一辈子跟在公子身边,做公子奴仆。”
小书童不乐意了,“谁要你跟在公子身边,拿了钱,安葬好你爹就离开吧。”
那少年膝行至南雅身前,只顾磕头,“求求公子了,小人早已孤苦无依,公子心善,求公子可怜。”
南府
“小姐,”雪寻的另一个侍婢小杏小跑几步进来,“小姐,姑爷他竟然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回来!”
“还把人,把人……”
“小杏,你快说啊。”小桃扔下手里的药碗,焦急地出声询问。
“把人安置在姑爷的西阁,并且那人容貌与小姐有六七分相似。”
“咳咳咳。”
“小姐,小姐,来人啊。”
“不必,咳,小桃给我梳妆。”雪寻强撑病体,“我要去看看,夫君看上的是什么样的女子,咳咳咳。”
雪寻带着人一路走到西阁,南雅正在西阁的杏花树下看书,当日母亲带她来南府做客,她路经此地,正是见到这一画面,一颗心便就此落在他身上。
“夫君。”
南雅翻书的手一顿,“雪寻姑娘。”
雪寻苦笑一声,“你对我已生疏至此了吗。”
“公子,”被南雅救回来的少年身着白衣,端着一碗新沏的茶水,“这位是……”
雪寻上下打量了一番,娥眉微蹙,“你是男子。”
“是啊,怎么了。”
两人容貌相似,那少年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带笑,“公子,渴不渴?”
南雅有些出神地盯着他,这个笑容他好像见过。
“夫君,”雪寻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寄人篱下终究不便,夫君心善,便给他百两银子,打发他出去吧。”
“我愿意留在南府,给公子做书童小厮,一辈子报答公子。”
“你大好男儿,何不出去拼搏一番,将来也好娶妻生子。”
幻阵外,千雪沉隔着鲛纱看不清人的面貌,只是见两人都放不下南雅,调侃道:“想不到,南雅的桃花运还真是旺盛。”
一旁的顾之舟轻嗤一声,一个不够,竟然又招来一个,真是痴心妄想。
幻阵能勾起阵中之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不肯对雪寻动情,幻境便又幻化出一个男子来,顾之舟只盼那人能把南雅留在阵中,让他出不了阵。
幻阵内,南雅不耐烦听两人的争辩,淡淡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公子。”
少年重重地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杯盏里的滚烫茶水溅出,落在石桌上的花瓣上,南雅捏起花瓣,一一把茶水抖落。
那少年离去,南雅示意雪寻坐下,“一直以来,是我对不住你,你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怨言,你不必损伤自己的身体。”
“夫君,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当年……”
“雪寻姑娘,”南雅放下书,束手站在杏花树下,“这些年,恍如一梦,你醒来就不会记得了。”
“梦吗,”雪寻脸色更加惨白,“你不如杀了我,好叫我早些解脱。”
雪寻打碎茶盏,拿起碎片横在颈上,“你告诉我,你大婚之日悔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先放下。”
“我不放!除非你把你带回来的那人赶出去!”
南雅的书童赶紧解释,“夫人,公子只是随手救了个人,是那人得寸进尺,非要跟到西阁伺候公子的。公子,你快说话啊!”
“真的吗?夫君。”
南雅点头,“嗯。我知道他不是他,所以……”
后面的话,几不可闻。
雪寻追问:“所以什么?”
他不是他,他自小受尽万千宠爱,赤子之心,神采飞扬,是肆意洒脱,霁月光风的翩翩公子。绝不会低声下气,趋炎附势;也不会执着不放,沉溺虚妄的感情。
南雅定定看着雪寻,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其他人,“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他。”
霎时,阵破。
智善伽双手合十,“情之一字,最是难解。顾仙君,你说呢?”
“大师兄,南雅过了,他过了。”
顾之舟脸黑如墨,重重冷哼一声,按住千雪沉肩膀不许他下去,吩咐守阵的杜师弟,“带南雅去外门弟子居,赐外门弟子令,地阶内功心法。”
“大师兄,南雅可以住在千秋雪阁。”
顾之舟不接他的话,眼神示意杜师弟快把人送走,“沉儿,我先送你回去,今日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休息了。”
“别忘了,”顾之舟瞥了一眼半阖着眼睛的智善伽,声音微微压低,“你每日需睡够六个时辰。”
千雪沉敷衍地点点头,对着离去的南雅喊道:“先别练地阶的功法,等你成为内门弟子,宗门会赐下天阶功法——”
“好。”南雅想要驻足回望,杜师兄反而加快了御剑速度。
“佛子请随意,若要回客居,随便找个弟子带路即可。”
“多谢。”
顾之舟安顿好千雪沉,马不停蹄赶到初月殿,求见宗主,把幻阵中的事一一禀明。
“师尊,那南雅心怀不轨,决不能让他拜入相羽峰。可是沉儿他又一心想要南雅拜到师尊门下来,该如何处置?”
“这事儿,”千连封沉思一会儿,“南雅的天赋高,要是就放在外门,恐惹非议。”
“是啊,若是放在外门,那便是违背了仙宗万年来的规矩;要是收入内门,那同处内门,南雅定会找机会勾引沉儿,沉儿虽是年幼,但面如冠玉,总会引来许多觊觎,该怎么做才能……”
“得得得,跟你说多少次了,话少一点,”千连封被念得头疼,赶紧打断他,“南雅的天资确实适合练先祖留下的那部雷法,且他入门之后,还以照顾眠眠。既然如此……”
生怕徒弟插言反驳,千连封顾不得卖关子:“之舟啊,你可还记得五十年前,七星剑派的古越剑君和其弟子沐子悠么。”
“古越剑君?”顾之舟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明白了就好,这几日你先不必随佛子去追捕魔修,找个借口带眠眠和南雅先去拜访古越剑君。”
“是,弟子告退,师尊……”
“好好好,我知道了,注意身体,早些休息。”千连封叹气,徒弟哪里都好,就是话多了些,真希望他能多多闭关,早日飞升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