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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林英!”云简笑意盈盈地同迎面而来的同学打招呼,名唤“林英”的女生却深深低下头去,径直擦身而过。

      笑意凝在少年脸上,茫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前些日子分明不是这样的,不是夸自己长的好看吗?不是说都姓林是半个家人要相互帮助的吗?不是曾笑着劝自己不要妄自菲薄吗?

      怎么一朝就生疏成这样了?

      是我多想了吗?是我敏感了吗?

      长长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掩去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少年落寞的身影被斜射的一缕阳光拉长拉窄,单薄轻飘地像个空壳,我果然交不到朋友……

      身后处微微声响,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阴影处探出来,触碰到被暖暖阳光笼罩的少年,温柔又强势地揽过云简的肩,声音深沉如郑重地宣誓,“没事,你有我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云简微抬起头,直直对上沈泽的眼,黑黝黝的眼眸倒映着一个漂亮少年的影子,似有层层漩涡圈住少年。

      云简一怔,不敢再看,微微撇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声。

      沈泽先少年一步入班,如往常一般状似无意地掠过云简的书桌,懒散无形地靠在墙上,放在背后的手紧握几封信一样的纸张,飞快剥开信的外壳,抬手间拿到桌面上 是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叠大小不一,质地不一的纸张,空白的一面朝上,模糊不清地映出背后满满的字,沈泽冷漠地一眼未瞧地将这些纸张撕的粉碎。

      “咔嚓咔嚓”冰冷的撕纸声响在耳畔,似4D环绕周身,沈泽神经质地一点点撕拉开这些纸张,直到稀碎如尘才停止,一节课他什么也没听,恍恍然地只有纸张划拉声才能解他意,他抬手,细尘纷纷扬扬落入桌兜间垃圾袋里。

      课间少年轻声唤他,“沈泽?”

      如大梦初醒,他微微侧身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少年,懵懵懂懂怔怔地看着他,

      “沈泽,你怎么了?”

      他勉强勾起唇角,“没事。”

      少年视线落在垃圾袋里稀碎纸屑,又抬眸望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点点光芒落在沈泽眼里,美如碎钻。“最近压力又大了么?其实除了把烦心事写在纸上外,你还可以告诉我的。”他顿了顿,慢声道,“也许这个办法并不管用,你每天都写,每天都撕,耗费时间又耽误学习。”

      肉眼可见地,沈泽眼神缓了几分,嘴角扬起几分真心的笑意,揉了揉云简柔软的发,“没事,有你在我身旁,我没什么烦心事的。”不知想起来什么,他低低笑了声,“以后会好起来的。”

      那天之后,云简就没见过沈泽再撕纸张了,先前如瘾似癖的习惯伴随他口中的烦心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也慢慢发觉除了沈泽和他的朋友,再无人主动找他说过话了,即使他主动开口,也无人应答,再热闹的氛围,他一开口,就似扼住了其余人的喉咙一般,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众人灰一般的面孔。

      这样的经历,这样难言苦涩的滋味,没有人想再品尝一遍。

      少年怕了,刚稍稍复苏的活泼开朗还没来得及生发出一抹喜人的新绿就被众人毫不留情地踩烂,颤颤巍巍地倒下,无挣扎地烂在地上,再不敢微微探头出来。

      好在沈泽一直在,好在有人肯与他做朋友,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也能有朋友环绕。

      同学们都说沈泽是个嚣张二世祖,但这个二世祖对云简可谓是无微不至的,云简所有的闲杂事几乎都被沈泽承包了,同学们甚至惊讶地发现,高傲如沈泽竟也会争着抢着要帮云简做些接水带饭的跑腿事,并且从他喜形于色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甘之若饴。

      云简越发沉默寡言,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也是简言少语,精简的不行。更不论沈泽的朋友同他说话时的样子了,即使他认认真真地回答,很有礼貌的样子,还是会让人感到高岭之花,不可亵渎,而他跟沈泽说话时却完全没有了惜字如金,好像只有跟这个人说话时,才能坦然自若,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呢?云简也不知道,但他隐隐感觉,他只有沈泽可以与之交谈了。

      云简这样的好相貌,即使他一句话也不说,跟人群完全隔绝开,他身上的话题也是一个也不会少的。更何况他和沈泽之间的关系实在让人浮想联翩,即使没人在他面前说闲话,他也并非察觉不到。

      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烦恼这些了,他遇到了难题。

      如果说之前的苦难他尚且可以忍受,现在他仿佛又置身于过去,深陷泥沼,不断挣扎,却还是挣不脱,逃不开。

      就算套上一身名牌的空壳子,他内里还是那个自卑黯然的灵魂。沉默寡言是性格使然,也是不得不如此。

      同学们恐怕不知道,他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简言少语也是为了将他的不堪遮遮掩掩。

      他生下来就踏上了错误的人生轨道,即便是上天垂怜,遇到好心的沈叔叔和白阿姨,将他带到一个幸福梦幻到失真的家庭,可那些错过的终究是错过的。

      没用就是没用,他再怎么纠正自己的发音,始终有惹人发笑的乡音挥之不去,再怎么积极努力,也不可能追赶别人十几年的读书时光,他就坐在梦寐以求的教室里,平整舒服的板凳上,看着老师板板正正的粉笔字,难过到想要大哭一场。

      他就看着旁边的人轻松愉快,说说笑笑地学习,而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始终无法理解老师所讲授的内容。他停在原地,不停扑腾挣扎,眼睁睁看着旁人呼啸而过。

      晚自习上同学们笔杆子刷刷而动,云简看着堆积如山的空白练习册一筹莫展,毕业班紧张的学习氛围将竞争的机制发挥到令人害怕,哪怕盲目也不得不奔跑的地步,而原地踏步的人在周围同伴明显进步的衬托下,简直是灭顶的灾难。

      每天都会有新的学习任务,这并不意味着解脱,新一天好好努力就可以跟上大家的步伐,而是意味着要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再次被抛弃的感觉。

      你嘶吼,你咆哮,你哭泣,一点用都没有。

      你不能要求任何一个人停下来等你,人们冷漠,人们鄙夷,人们憎恨,人们同情,但没有人能真正安慰你。这样的心慌是可怖的,你人和同学们呆在一起,心却是隔在了一扇玻璃之外,你看的见一颗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可你靠不过去,哪怕是看起来触手可及,却犹是天南海北,咫尺也成天涯。

      这对任何一个有上进心,迫切希望通过读书来改变自身命运的人无疑是最严酷的精神酷刑。

      那是心灵鸡汤也无法缓解的绝望,那是不怨天不尤地只恨自己的绝望,那是不愿面对,不能逃避,死死撑着的绝望,那是没人可言说,没人愿意理解,如心死灰葬在冰湖深处的绝望。

      有些话只能咽在肚子里,有些难过只能沉寂中孤身消化,真正的灵魂死在春风里,散在雨雾中,定格于诚挚的美好,寄托着未亡人的希望。

      未亡人,未亡人,只是还没死罢了,活下来的躯壳笑闹中行尸走肉。

      人这样的生物何其奇怪,哭是因为喜,笑是因为悲,哭不成哭,笑不成笑,何必呢。

      而云简这样的人,苦疼永远只会自己承担,解决方式只会惩罚自己。

      云简在学校过的并不开心,他没对沈泽说过,沈泽便装作不觉,依旧每天笑嘻嘻地揉着他的头。

      云简很感激沈泽能够陪伴在他身边,但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挂不住了,勉强的笑是很丑的,他不想吓到别人,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他越来越沉默,哪怕沈泽会生气。

      沈泽果然生气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主动逗他玩。过了两天肩并肩却无言的日子,云简的桌子就被拉到角落去了,沈泽的同桌取而代之的是云简没见过的面孔,是一名从别的班转来的高冷女生。

      不是同桌后,他和沈泽的交集显而易见的变得越来越少。就连在家里,他也不怎么能见到沈泽,在他还没来到学校之前,沈泽一放学就会回来,可现在他永远不知道沈泽什么时候回来。

      曾经沈泽夜夜要抱着他睡觉,他不习惯,现在沈泽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竟又不习惯了。

      很奇怪,之前他和沈泽还是同桌的时候,他和沈泽简直就像是捆绑在一起的一样,老师点名抱书是他俩,课代表找人发作业也有他俩,就连同学们玩游戏找人,也是他俩一起加入。

      而一朝不是同桌之后,明明什么也没变却又好像一切都变了,他说不上什么变了,他只懵懵懂懂地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什么变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太子爷身边向来是不缺人的,男生女生都愿意围在他身边。一个伴儿腻了,无趣了,倦了,弃了就是,随时随地都有人等着替代。他愿意给谁几分薄面,那是谁的福气,还真当他沈大少爷是真心与人交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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