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不配》八重山珊瑚

5、涂药

　　云简天蒙蒙亮时就醒了，他睡在客房，虽然知道他再也用不着那么早就起床，可习惯了，习惯了早早起床为各种事情奔波。

　　这两天一大早醒来，却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这么多年的作息习惯，睡是再难睡着的；怕惊扰他人，他并没有去洗漱，尽管别墅隔音效果很好。

　　他只是又躺在了床上，在柔软的被子上一点点陷下去，感受着全然放松的感觉，很舒服，就像躺在云上，他很少会放纵自己沉溺于清闲与放松之中。

　　在往常的岁月中，他最大的消遣就是发呆，可以肆无忌惮的想，重要的是不用花钱。但这么简单的消遣其实他也较少去做，常常是忙了一整天，身体疲软地倒床就睡。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用非得做很多繁杂琐碎的事情，于是他很开心地发呆。

　　人的思绪飘渺不定，他一会儿想起冉冉，一会儿又想到最近的经历。

　　老实说，这短短几天是他过的最舒服的日子。沈叔叔温和儒雅，沈太太温柔有礼，他真的很喜欢他们，所以当他们问他要不要来他们家的时候，他虽心存犹豫，但也知道，他根本就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这样美好的像梦一样的日子简直像偷来的，他不会挨饿受冻，也不需要做很多的事，他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命，有这么好的叔叔阿姨能陪着自己，可这竟然不是梦，他再三确认，真的不是梦！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哭了，眼睛鼻子都涩涩的，是不是每一个在黑暗里生活的孩子都会这样，被突然照射进来的一束光轻易湿了眼眶。

　　很快就会到他该起床的时间，他轻轻擦去眼泪，不想被人发现，安慰和嘲讽都不想要，都不需要，他告诉自己要坚强，坚强的人不能掉眼泪。

　　八点佣人叫他起床，洗漱过后，桌上已摆好饭菜。

　　云简先落座，稍后来的沈泽瞥了他一眼，端坐在他对面。

　　默默吃着饭，忽听得沈泽冷冷一句

　　“今天我爸妈不在，你知道吗？”

　　还没开口抬头就见他已来到眼前，手拽着衣领处，云简没抗拒，被沈泽大力拉扯到门外，“啪”的一声，被关到门外。

　　云简不敲门，不喊，什么也不做。一动不动地站着，就跟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放在那不动了。

　　等到沈泽想出门时，开门时云简还直直地站在门前，险些把他吓一跳。

　　“我说，你别赖在我家不走，行不行？”沈泽扶着门，语气中俱是不耐。

　　让他气恼的是眼前的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还站那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你是不是聋子？我让你滚，没听见？”沈泽猛地站到云简眼前，狠狠地瞪着他。

　　“行！不仅是个聋子还是哑巴，是吧？！”沈泽回房拿了一个铁质的高尔夫球杆，正要往云简身上打，没想到被他用手接住，手腕一翻，球杆就到了他手上。

　　沈泽又拿脚踢，他躲了去，没踢中。

　　没办法，沈泽打电话让几个保安过来，绞着他胳膊压到背后。

　　“知不知道错？”沈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

　　云简低垂着头，不回答。

　　“有骨气，看你硬到几时？”沈泽狠狠踢了云简一脚。

　　他转到云简背后，一双皮鞋轻轻放到他背上再慢慢用力压下去，干净的白衬衫很快印上满满的黑鞋印子。

　　他慢慢蹲下来，直视云简的眼睛，“疼不疼？”

　　云简别开脸又被他捏住下颌，被迫与他对视。

　　“说话，疼还是不疼？”他抬脚正欲用力地踩在云简的手上，却被一个佣人止住，“少爷，要是这样踩下去，手骨头会碎的，就是不碎也会高高肿起，不好给老爷交代啊！”

　　沈泽止住，阴沉着脸色问“你觉得我会怕？”

　　佣人苦着脸说“少爷，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真不好交代啊！”

　　沈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把他带到我房间里去。”

　　几个保安把云简带过去，就被沈泽打发离开了。

　　“脾气挺硬的呀，怎么都不开口，是吧？”回答沈泽的仍然是一片寂静。

　　沈泽也不恼，笑着说“你说，要是我对我爸妈说，你打伤了我，你觉得你还能呆的下去吗？不，甚至我都不用这样，要是我非得要你离开，你觉得我爸妈还会留你不会？”

　　“所以，你何必这么硬骨气呢？你有这个资本吗？”沈泽一瞬间脸阴沉了下来，“别在我面前装清高的样子。”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们沈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

　　靠在墙上的云简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沈泽没想到云简真要走，他能去哪？他是被沈父带到这个城市的，人生地不熟的，他能上哪去？

　　他不过吓他一下，要是真走了，他怎么跟爸妈交代？

　　“你去哪？”沈泽赶忙追过去，拽住云简的胳膊。

　　他就不明白了，“服个软会死？我又不是闲着非跟你过不去，只要你说，你乖乖听我话，我就饶了你，让你好过一点，怎么样？”

　　沈泽就是看他不爽，一是见不得云简身世贱的跟草一样，人偏傲的不行，二便是因他深以为耻的丢人事！

　　他原是想驯服鹰一般，驯服这个少年，要是他能乖乖的听从自己，他未必不能拿他当好兄弟看待。

　　云简定定看他，“放手！”

　　沈泽算是遇到硬茬了，要是旁人同他说，他放了就放了，可现下正气着，他也不放。

　　两个人就僵在那，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沈泽抱着云简的胳膊，两人靠的极近，沈泽比云简要高一些，微微向上看就能看到他柔软的发旋，要不是手还抱着云简的胳膊，他真想揉揉他的发。

　　站的也不知多长时间，腿都发麻，他自己想想也要发笑，其实他也没必要非跟云简耗，就想那人服个软，怎么就这么难？

　　他跟云简自然是没什么仇的，无非就是看着那人不爽，现在又有一点不满了，他在自己老爸面前表现得服服帖帖的，在自己面前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不是沈泽没遇到过厉害的角色，而是云简他有什么资格敢在他面前嚣张？

　　站的久了，沈泽又觉得这人有趣了，想想四周人都老顺着自己，突然有个新来的不对自己百依百顺了，也算是有点趣味。

　　腿实在是撑不住，这没娘养的身子怎么这么好。算了吧，逞什么强呢？比起待会儿撑不住倒下来，还不如现在松手。

　　长时间站立不动，血液不循环，麻麻的险些倒了去，他勉强自己立住，尽量平静地正常离开。

　　晚上沈父沈母回来，沈泽还有点担心，但云简一声也没吭。

　　饭桌上，沈父对云简说，给他安排了一个家教，明天就可以跟着学习。

　　云简既惊且喜，大喜之后，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他不过帮忙从起火的车中救出了沈叔叔和陆阿姨，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沈叔叔却好心收养他，还供他学习，他实在是难以回报，默默发誓，一定要勤奋学习，以后要好好报答沈叔叔。

　　他正高兴着，却发现沈泽微皱着眉看他，他顺着沈泽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腿，有些疑惑，沈泽撇开脸，“你的腿？”

　　云简一愣，他是真的忘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压根就没在意自己的摔伤。

　　当时沈叔叔的车着火，他并不在旁边，在山的上坡，隔了些路看见冲天的火光，正好肩上挑着是水，什么也没想，赶紧冲过去。

　　那座山上的路大多不平，他急着救人，快到的时候，一不留神摔倒了，水桶里的水哗哗流，他没顾得上心疼，挑着剩下的半桶水赶紧跑过去，一脚踹碎了车玻璃。

　　救出了人他就松了一口气，至于腿上的伤他并不在意，从前大大小小受过的伤多了去了，疼都麻木了。

　　他回房查看，膝盖处一片淤青发黑，并不是很严重的伤，他习惯身上常有的痛楚感，并没有当回事儿。

　　沈泽是没有敲门习惯的，是以他直接推门而入，一进门就见到云简露出来的腿，上面布满经年累月积累的伤痕，显眼处是膝盖上的新伤。

　　饶是沈泽这般冷血冷情的人，见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老实说，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对少年的所作所为。当时只为了解气，现在想想却有点实打实的后悔了。

　　他攥紧手上的药膏，原本想着丢下就走，却鬼使神差地对少年说，“那谁，我帮你涂药膏吧。”

　　云简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沈泽看，看上去竟有些乖巧可爱，沈泽被那样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怎么？没见过小爷我发善心？要不是你身上有伤，你当我愿意来伺候你？”

　　沈泽弯着腰给云简涂药，“你这伤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

　　竟肯回话了，他这人原来吃软不吃硬。

　　“多大的人了，就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沈泽拧眉看他，后知后觉地一顿“不会是为了救我爸妈吧？”

　　云简没说话，沈泽也不说了，只默默涂药。

　　可他涂着涂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腿受伤又不是手受伤，自己干嘛非要帮他涂药。

　　他猛一抬头正迎上云简专注看他的眼神，很清澈，云简的眼睛很美，沈泽也承认这一点，这是他自那次后再一次正视眼前的少年，卧蚕使得云简添了些灵动温柔，看着挺柔的一个人，也能那么韧。

　　他长的实在好看，其实细细打量，虽有着女性般精致秀丽的五官，但不失少年郎的英气，并不显得女气，沈泽心里想。

　　即使不愿回想，不愿提起，当时心动却难以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