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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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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学季,艳艳横幅高悬墙壁,新生眼见皆喜意,热风也和煦。
云简捏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眼前是巍巍然的B大校园正门口,不由得手上用力了几分。
很近,学府古朴厚重的历史气息铺面而来,梦想似触手可及。
肩膀被人轻轻一撞,侧眼看去,沈泽扬了扬手上同款录取通知书,挑眉笑道,“林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啊!”
低头轻笑,“那是自然。”
忽地云简另一边肩膀被人轻轻搭上,两人俱是一愣。
沈泽最先反应过来,铁青着脸斥责云简身后那人,“你干什么呢?”
听得耳畔一声磁性低笑,“交个朋友而已,这么紧张做甚?”
云简轻轻转过身来,那人随意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服,白色运动头带,唇扬起笑意,笑时眉目张扬,整个人少年精神十足,肆意又张狂。
“交朋友?”云简轻声问,带着几分疑惑。
瞥见云简背后沈泽那灼的烫人的眼神,恨不得目光所触之处把他生生挖出一块肉来,那人眯起眼,耐人寻味地笑笑,自己不就是要交个朋友而已,至于这般样子?
他笑笑,“是啊,我也是学金融的,咱俩一个班的,说不定还是室友呢?”又一指,云简顺延望去,沈泽扬着云简熟悉的阳光笑意,身子不知不觉间已越发贴近云简,“他是你男朋友?”
云简尚未答话,沈泽眼含警告地看着陌生的少年,仿佛他是正侵入他私人领地的敌人,冷冷道“当然不是,我是他…朋友。”
运动少年双手交叉抱肩,脸上挂着几分浅薄的笑,他掩饰的很好,语气中满是诚恳与恍然大悟,不是被针对的人很难察觉到其中的鄙夷与不屑,“原来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啊。”
话锋一转,冷冷讥讽道,“那你管那么宽做什么?区区一个朋友也能干涉他的交友自由?”
沈泽气的脸一阵青白,很久没有人拂他的面子,更不提眼前这个嚣张少年直白的打他的脸。
他猛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地维持面上笑意,搭在云简肩上的手用力了几分,“我怎会干涉他交新的朋友呢?毕竟这么多年来只有我长久地陪在他身边,想必他也腻味了吧。”
云简一怔,迎着运动少年期待的目光,竟是直接冰冷拒绝“不了。”清冷眼眸中竟带着丝丝憎恶,是曾屡次被拒的,压抑良久的憎恨渗出来,既吓人又伤己。
运动少年立时失望又委屈地停在原地,沈泽牵着云简的手腕错身离开时,冷冷瞥他一眼,也无暇理会。
被沈泽带着离开的云简失魂落魄。
原来还是没忘却吗?多年不曾提及,竟是如此在意,他不懂,朋友二字为何意?
难道所谓友谊就是捉弄人的把戏?无聊时寻人开心,然后一声不吭地消失?
先笑着说是朋友,再冷着脸说,你也配?
没有人能伴他长久,除了沈泽。沈泽才是他唯一的朋友,勿忘,勿忘!
云简抚上额角,眼中又恢复了清明,若无其事地同沈泽排队去领军训服。
燥热的空气,连呼吸都觉得炙热,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换上一身迷彩服,笔挺地站直了身躯,英气逼人。
不知和同伴在说些什么,美如画的少年郎抿起青涩的笑容,晃了正悄悄窥看的无数少女心,少女们暗暗在包中放下一枝枝包装精美,鲜艳欲滴的玫瑰,飞快跑开,又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白皙修长的手正轻轻拉开书包链,云简微歪着头,一双星目疑惑地呆呆看着包中凭空多出的十几支鲜嫩的玫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地从包中抽出一支花来,云简猛然向上看,赫然是刚才初见的少年,他轻笑,“忘了介绍,我叫顾景舟。”
顾景舟摇了摇手中拿的一支红玫瑰,甩出滴滴水珠,一颗大水珠正砸在他眉心,又缓缓顺骨滑落入唇,诱人至极。张狂的眉眼笑起,煞是好看,“果然如我所料,你长的这般好看,一定很讨人喜欢。”
“喜欢?”云简脸色冷淡了几分,“你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并不讨人喜欢,徒惹人嫌憎罢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怀抱着满是红玫瑰的书包,一步步地向垃圾桶处走去。
玫瑰开得这般好,可少年瞧一眼都觉厌恶,如蛆附骨的灰暗记忆纷纷涌上心头,细网一般的厌憎牢牢困住他,刻骨入心的恐惧让他都来不及分辨:手上的玫瑰不是残败的啊,它颤抖的开放着,美好又易碎。
粉嫩的指尖冷淡地掐去开的正艳的花朵,手上用力几分揉碎了,暗红色汁水沁入指尖,顺着下垂的手缓缓滴落,丝丝渗入地砖缝隙。四溅的花汁落于白皙小臂,更显得他艳丽如魅。
顾景舟猛地止住了他的手,不解的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就算你不喜欢,为何要糟蹋别人的心意?”
“什么心意,不过是对我的憎恶罢了。”云简错开视线,不欲与他多再纠缠。
眼前忽地被一个小纸片遮住了视线,上面是娟秀的一行字,工整的一笔一划都看得出来主人行笔时的小心翼翼,他一愣,“连恨一个人都要留下名字来吗?”
顾景舟把纸片一翻,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好啊,可以交个朋友吗?我的手机号是…
捏着纸条的手指又在阳光下晃了一晃,随着指尖的摆动,友善的字句被日光打着,可爱的暖意都要溢出来,“你好啊,可以交个朋友吗?”
云简怔怔地低头看着怀抱里的玫瑰花,每一支都系着一个精巧的小卡片,轻轻翻过来,不是记忆里一闪而过,恨意满满的“I hate you”,一张又一张,字迹或稚嫩或优美,话语或含蓄或大胆,“我喜欢你”,“可以交个朋友吗?”,“你真美”,无一不暖人心。
少年忽地就想起了,收到玫瑰花的那天下午。
他正在写作业,门口传来男孩子哄闹的声音,他们大声地喊他,“云简,有个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你哦!”
他松开笔正打算起身,被一旁的沈泽按住,“你这题还没解开,别分心。正好我要上厕所,我去,真有什么话传达给你。”
抬眸正对上他点点笑意的眸子,沈泽支着下巴打趣道“怎么?信不过我?不会是你女朋友吧,那我可就不去了。”
云简低头温和笑笑,视线又落回到被打了大大红叉的题目上,“怎会?那就麻烦你了。”
沈泽摆摆手,绅士至极地说道,“荣幸至极。”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离,融入嘈杂的课间打闹声消失不见。
云简正苦恼着如何解开手上这道写了许久的数学题,忽觉脸上一片冰凉,手轻轻触碰鼻尖,一道红极为浅淡的印在粉嫩指腹上,他侧眼看去,一朵死气沉沉,了无生机的花正瘫烂在摊开的草稿本上,腐烂如泥的气息丝丝缕缕飘进他口鼻。
这朵花一定是尽情舒展过的,只为献上最美的姿态,可惜脆弱柔嫩的花瓣被人狠狠碾压过,每一瓣都染上脏污,旁边是用大红的彩笔写上“I hate you”的纸条,纤细的字迹写了一遍又一遍,透出诡异至极的荒诞感。
耳边突然炸开沈泽的怒斥,“这些人太过分了,天天送这破玩意儿是个什么意思?”
第七次么?又一次么?
还记得他第一次收到残败的玫瑰时,他曾问沈泽这是什么意思,沈泽目光闪躲,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摊开了手,手心里是揉成一团的纸片。
云简接过,指尖有几分颤抖,抚平了展开,上面写着:去死吧,贱人!
毫不掩饰的厌恶,寂静的同学,一束束如影随形怎么也逃不开的破败残花,一句句用精美卡片写就的恶毒话语,脑海中不愿回忆的画面接连闪过,在脑中循环重复,少年惨白着脸。
云简的身子被沈泽轻轻扳到他那一边,少年面容上是血一般暗红的汁液,斜斜的一道从眉弓延伸到唇角,衬着白皙的皮肤更加惨白,汁液滋润了少年干枯的唇瓣,原本清冷面孔堕成圣洁佛莲下魔艳糜烂的妖花。
沈泽一怔,黑沉沉的眼里压抑着浓浓翻涌的欲望,他揽少年入怀,近乎诱哄般地劝慰。
“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你做了什么吗?告诉我,好不好?”
做什么了?
迷茫的眼睛眨了眨,做的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前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凉意从高空坠下,附满了斑驳墙壁,溜进低楼推开的窗,渗入靠窗之人的皮肤,少年看着身旁空空的座位,出神想,他又走了,又一次不能一起回家了。
擦去落到课桌上的雨滴,他起身忙关上窗,隔绝了层层雨幕,断舍了凉意。
他抿紧唇,低垂着头,安静的大教室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收拾书包声,移开桌椅声,身边同学们一个个离开,一次又一次地复归喧闹和宁静,直到时钟滴滴走动声变得难以忍耐,他回神,四周空了一片。回头看时,才发现还有一个女生也坐着,脸上满是焦急,视线若有若无地看着他的雨伞。
他慢慢走向她,温润声音如玉石般悦耳,“一起走么?”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一双温玉似的手,绝美如上天最得意的作品,撑开十六骨黑色雨伞,稳健地移到他们的头顶,此后至收伞,不动如山。
不过雨中携她一程,为何如此?
“以后不要再管这些闲事了,好吗?”沈泽轻哄道。
那些人再见不到,所有的不解无处可解。
难怪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甩在脸上,刺在心里;扔在垃圾堆里腐烂,恶臭扑鼻;纷纷扬扬高空坠,连泪挥。
玫瑰红艳若血,原来不是爱意是恨意。
这一直是少年所深信不疑的,可鲜嫩玫瑰缕缕清香传来,他看着手上温如三月春,暖若雪中炭的卡片,内心坚硬的冰川丝丝开裂,在山重水复无路处,疑见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