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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泽,你何必明知故问? ...

  •   你猜云简怎么答?他说戏班子教的东西实在。

      实在?实在能值几个钱?

      身边无数的人都骂他,饿死街头了,还要守着自己的梦想。

      很多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两个选择有什么可比性,这必然是签演艺合同啊!难不成还能选后一个?

      一个是星光璀璨的大道,一个踩一脚都能腿脚沾泥的土路。

      一个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保障,前途正好;一个是赚的钱全归师傅,快要没落到没人传承,指不定哪天就关门大吉的老班子。

      在急功近利,做什么都要追求快速变现的社会,哪有人不求名求利,尤其是他年纪轻轻,一无所有,无人问津的时候?

      也就是他,天下第一的傻瓜,落到这样的境地,还能遇上贵人要把他弄到天上,他还能拒绝,让别人眼馋一辈子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

      他不是傻,他知道他一定会成功,哪怕无人知,哪怕无人信,他用不着要赚那么多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已经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沈泽没遇到云简之前,不相信世上会有他这样的人,即使是他缠着云简讲述过往的故事,即使是他亲耳听见,即使是云简亲口说出,他还是不信。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灵魂这么美的人呢?光是远远看着他,都会深深自惭形秽。

      但这样傻气执着的行为放在那个惯以冷漠示人,实际心地柔软地一塌糊涂的少年身上,竟意外的觉得好像有这样一个惊世大傻瓜也不是难以置信的事了。

      沈泽日益觉得少年有趣,他已经不满足日日看见,夜夜怀抱了,上学枯燥乏味,生活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无聊难耐的,

      老师黑板上的粉笔字,同学们传的纸条,燥热的日光穿过窗玻璃厚重地打在脸上,女孩缺少新意的爱意,众人的阿谀奉承,堆积成叠的作业册,无休无止的重复,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想少年了。

      他想,为什么少年不能和自己一起上学?是啊,为什么呢?明明他可以让少年转过来,让少年永远陪着自己。

      那就不会无趣了!

      可这段友谊还是不长久,这是沈泽意料之中的,完全没有悬念的。只是他以为会是他腻味了,也不全是,少年变了,或者他本是如此,时常失神发呆,沉默不言,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帮少年转学是为了让他更好的陪伴自己,不是来看一块闷木头,毫无灵气可言。

      他没有让自己不愉快的打算,少年无用了,弃了就是,像扔一块用过的脏抹布,像吐一块嚼的无味的口香糖。

      沈少爷没有当回头客吃回头草的习惯,他没想过再去看看从前亲密无间的人如今是怎样,那太愚蠢了,所以少年也是这样被处置的,即使他们晚上同回一个家,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本该如此的,也会如此的。

      少年微微抬起了头又很快低下去,发梢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流过白皙锁骨隐入黑T恤。沈泽心里一动,心头一种莫名的恐慌让他害怕,若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少年抬头望的是不是他,少年是不是知道自己在?

      他还没琢磨出来到底少年有没有看见他,才发现刚才还是三个人围着的场景只剩了少年和一个混混头子,而此时此刻,那个贱人在做什么呢?

      他一手贪婪地抚上云简水润的脸蛋,一手掀开云简的上衣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少年白晃晃的上身在月光的映衬下变得模糊。

      沈泽眼睛充血,眼眶都要撕裂开来,他只觉冲天的怒火席卷他的意识,他恨不得将所见之物撕碎,整个世界都被熊熊烈火燃烧着,化为灰烬才好。

      沈泽下意识大喊一声,飞快跑下楼,待他意识归位的时候,小混混已经倒在地上,面部扭曲,疼都喊不出口,可见那一脚踹的多狠。

      沈泽一瞬间涌上千百种情绪,他甚至不敢看云简的表情。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上面?若知道,该作何解释?

      云简只是淡淡开口,脸上甚至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说了一句

      “沈泽,你来了。”

      沈泽好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猛烈的击打了一下,他被打的头冒金星,被打的醍醐灌顶。

      他慌忙跑去解开云简的绳子,细细手腕处溢出了青黑的痕迹,即使身上潮湿,云简嘴唇却是干裂的,不知被绑着,手吊着又有多久。

      心里细细密密的刺痛,他抱着怀里的人,没什么重量,从不后悔的人悔意满了胸腔,溢出眼眶。

      地上的混混头子忍痛站起来,还想拦着坏他好事的人,一见沈泽的脸,就吓的魂飞魄散,连连道歉,顾不上身上的疼,奔也似的跑走了。

      云简默默看着那人狼狈的身影,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真是没有用呢,沈泽露个脸就能解决的事,他却束手无策。

      他已经非常虚弱,到现在完全是撑着一口气,沈泽将他抱在怀里,他闭着眼放任自己贪婪地安心和放纵地信任。
      云简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身上是新换上的干净睡衣,床边坐着的是沈家的管家。

      管家见他醒过来非常高兴,殷勤地倒了杯水,又拿过退烧药让云简吞下去。

      云简一放下杯子,管家就迫不及待地说起自己对他的担忧,幸好云简没什么事云云。

      要是以往,云简就是不喜欢听也会耐心地听下去,可现在云简有问题要问,而且看管家嘴皮利索的样子,不打断指不定要说到什么时候。

      “很抱歉打断,但我有问题想问你。”因为生病发烧,云简声音有些哑,他慢慢地吐字,想改掉自己的口音,尽量以标准的普通话说话。

      “少爷,您不用这么拘谨的,您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啊!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管家乐呵呵地笑。

      云简微微皱眉,并没有着急问话,

      “我不是沈家的少爷,你叫我云简就好。”

      沈家只有沈泽一个少爷,他不过是借居于此。

      “少爷,哦不是,云简少爷,是沈少爷让我们这样称呼你的。”

      云简点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那沈…少爷呢?他在哪?”

      “沈少爷刚刚出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管家羡慕地看着云简,“沈少爷待您可真好啊!佣人对您不恭敬,便都被他辞退了呢!还叫我过来好好看护着您呢,而且我来之前就见是沈少爷亲自守着您,看您的眼神啊,可温柔了。”

      “所有佣人都辞退了?”云简不明白沈泽的意思,佣人们没有对他不好,为什么会被辞退呢?

      “是啊,就连接送他上学的司机都被辞退了。沈少爷可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又亲自挑了一批好佣人,特意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您,称呼您为少爷,对待您要跟对待沈少爷一样用心,要是让您不高兴了,我们随时都要走人呢!”

      管家讨好地笑,“少爷您可是沈少爷第一个这么照顾的人,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呢。不过您长的这么好看,也难怪沈少爷这么宝贝。”

      云简被他说的有些晕乎,总觉得管家的话听着有点奇怪却也说不上那里不对。

      门被轻轻打开,是满头大汗的沈泽,估计是从外面跑着过来的。

      沈泽喘匀了气,看到床上苍白着脸的云简,走过去心疼地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又为他掖了掖被子。

      云简躺在软被里,唇色苍白,眼睛直直地看向沈泽,“为什么把佣人和司机都辞退了,他们并没有做错事。”

      沈泽撇撇嘴,“辞退他们还要什么理由吗?”

      云简一下子不高兴了,把脸别过去,沈泽这才解释道“我看他们都是捧高踩低的人,那些天你每天都很晚回家,他们是瞎了吗?看不见你最近状况不对,都没人给我汇报一句?”

      沈泽想到那晚废旧老校区的场景,一时气血上涌,生气地问道“别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实在是气狠了,连问好几句,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句比一句语速快,“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反抗的,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反抗呢?云简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云简攥紧了拳头,又突然泄了气般放开。“因为我赤手空拳,难敌人多势众,因为我反抗没有用,因为我不会报复他们,而这只会招致更多更刁钻的为难我的方式,因为我没有父母,因为我告诉谁,都不会帮我。”他闭上了眼,语气中是满满的疲惫,

      “还因为,你不想我告诉你。”少年自嘲一笑,“沈泽,你何必明知故问?”

      沈泽一愣,“我…我没有不想你告诉我。”与以往有话直说,直率到令人厌烦的沈泽不同,此时此刻沈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几不可查的细微颤抖,是心慌,是难过,是莫名的害怕。

      少年没有再理他,留给他的是空寂到可怕的沉默。

      沈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云简没有靠山的,又不会反过来报复别人,反抗了一次,又能再反抗多少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又要胆战心惊多长时间提防别人?

      本来云简来到这个学校好好的,即使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很高兴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每天背着书包上学,这个班里的同学很好,没有不良少年,也没有人要欺负他,他马上都要融入正常的生活了,是自己,不想让少年离开他,故意不让云简交朋友;也是自己,对他好,使他陷入众矢之的后,又不理他,远离他,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可笑他竟以为是家里佣人和司机的错,明明罪过最大的是他啊!

      是他亲手促成这样的局面,是他让少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怒火。

      杨姝是什么样的?旁人不知,沈泽与她好了四五个月,难道还不知道吗?

      心气高,又善妒,当初明里暗里针对爱慕沈泽的几个女生,他不是不知道,他懒得管。当初和她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沾沾自喜于杨姝爱他,也觉得有性子。

      但凡他在乎少年一点点,都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些,可他只是离开了,头也不回,不曾再回头看少年一眼。

      所有人都以为少年被沈泽彻底抛弃了,杨姝是,混混头子是,班里同学是,家里佣人和司机是,甚至连少年也是这样认为的,少年受到那些伤害时,没有人告诉他,哪怕只是提及一句。

      难道不是吗?难道他和少年白天同班上学,晚上共处一个屋檐下,他就没有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吗?

      就算别人提及了又怎样,他会信吗?信了会帮吗?就连他亲眼目睹了又怎样,就算少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捆绑着,被人浇了三桶冰水,在冷风中吹了一夜,又怎样?!

      他帮了吗?他喊了吗?他流泪了吗?他心疼了吗?连素昧平生的人都看不下去,都求他帮帮那个少年,他说了什么啊?多事?!

      有多少个夜晚,少年是一身潮湿一身伤痕,在猎猎寒风中一个人回来?有多少个本该是放松休息的课间让少年难过失望?

      为什么不听啊?纷飞的流言!

      为什么不看啊?少年被欺凌!

      怎么心就这么硬呢?

      沈泽啊沈泽,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硬这么狠?杀人不见血,伤人不自知。

      沈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那么地无耻,那么地可恨。他见云简紧紧闭上的眼,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后脑勺,只觉心被狠狠地揪起来了,被人扔在地上狠狠碾压,蚀骨的疼痛与悔恨,让他疼得想要落下泪来。

      要是少年记恨上他了,不理他了,不,别去想,不能!连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揽着云简的头,哪怕云简推开他,还是固执地要将云简的头靠着自己,紧紧地靠着,牢牢地用手托着云简,他后悔了,不要再和少年分离了,“云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害了你,不会再有下次了,不会了,我保证。”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只要能补偿,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只要你别不理我,我混蛋,我王八蛋。”哪怕云简就在他身边,他仍然害怕,害怕自己的过错会彻底把少年推开。

      云简躺在沈泽怀里,面上似笑似哭,语气轻飘地好像能随风散去,却如一击重锤敲到沈泽心脏上,“沈泽,算了吧。”

      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吧,不恨也不怨,记住那些好,忘记那些不愉快。

      别执拗,别期待,一个人挺好。

      但也许是真的希冀过,所以自己竟也会难过。

      “算了?!”沈泽猛地拔高音调,扯着云简肩膀,眼睛赤红一片,不可置信地问,“你告诉我,什么叫算了?我们怎么就算了?”

      云简漠然地看着沈泽,平静面容因全身涌上的疼痛微微扭曲,原本死死压抑住的心情又翻涌起来破开身躯,心里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灌满了数九寒风,失控般地说出来了他原本不会说出的话,“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是你口口声声比珍珠还真的朋友吗?我不怪你一声不吭地走,可那天我被人绑住,你在楼上冷眼旁观,你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沈泽愕然松开了扯着云简肩膀的手,步伐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

      云简冷着脸,似斥似怨,悲戚的眼神让人看了心疼又害怕。“我是什么啊?乞丐还是你沈少爷的一条狗?要靠你施舍,向你摇尾乞怜?你让我陪你上学,我就得毫无准备的第二天就去上学,学那些我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懂的课程,就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就要被杨姝找的人欺负,又因为你不想见我,我就得被拉到角落里,受同学们嘲讽吗?”

      沈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几次又没能开口。

      云简轻笑一声,狠狠拽着沈泽的衣领,“在你心中,我是不是特不识好歹?我是不是应该像管家说的那样,对你对我的照顾感激涕零?”

      凭什么?

      凭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你要我陪你,我就得放下一切去陪你,不要了,我就得消失得干干净净,免得脏了你的眼?

      云简的话已灼的沈泽五脏六腑都疼了个遍,只木木听着,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他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当初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算事情因他而起,别人的痛苦也与他无关,而此时亲耳听到少年的话,竟生出几分后悔来,忍不住痛斥自己,从未对少年做出那些事才好。

      “云简,对不起,我错了。”除了如此苍白的话,沈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能让云简愿意相信自己真的知错了。

      我错了,我来补偿你,好好补偿你,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沈泽,你何必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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