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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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随着刺耳的尖鸣不断扩大，徐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耳膜和心脏一次次的撞击和震动。
他感觉随着这撞击和耳鸣声的放大，自己的鼻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蠕动，不断地向头颅靠近。
他眼前一黑，本能地垂下身体，捂住鼻子。
是血。
洇洇的黑色液体缓慢的从鼻孔中滴落，随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徐望觉得自己的脑门在隐隐作痛。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鼻子里爬到了他的脑子里。
周遭的宾客人来人往，却好像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青年，正承受着无言之下巨大的痛苦和折磨——这让徐望更加绝望。
他抬起手，勉强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指尖粘糯的血液像虫子一样叮咬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不仅仅是脑子、手指，甚至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都在承受一样的疼痛和瘙痒，好像身处在无数蜂虫之间，无时无刻地感受着蜂鸣和尖锐的刺痛。
七
“锵——”
徐望像是从很深的海底里突然惊醒。
他猛地站起身。
什么都没有。
鼻腔里是新鲜的空气，耳边是无数亲戚朋友们的嬉笑声，不少人围坐在灵堂外屋，或是打牌，或是打麻将，肆无忌惮的交谈着。
他扭过头，看向屋外，那是请来的丧葬先生，正在有条不紊的组织着几个丧乐师傅奏乐，不留任何余地的扯着嗓子吹着唢呐，锣鼓声高的尘土飞扬。正是这突兀的丧乐将他拉回了现实。
徐望不可思议的捂住额头。
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虫子啃噬留下的疼痛。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一定哪里出问题了。
这不可能是错觉。
幻象可以蒙蔽他的眼睛，幻听可以欺骗他的耳朵，但是——
但是疼痛不会。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疼痛感。就像疾病往往因为疼痛而被筛查探测，那种被虫子撕咬的疼痛，不会是假的。
可是身体空荡荡的痕迹，让徐望脸色惨白的打颤。
八
不管怎样，徐望依旧打起精神参加完了整场葬礼。
只是整个过程中，比起失去大哥的悲恸，他只是一言不发，失神地跟着人群，抱着大哥的遗像走在队伍前列。
漫天的白色铜钱，像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好冷。
九
徐家的二儿子徐乐看着自己的幺弟。对方似乎从未留意自己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只是呆呆地看着庭院里的海棠树，一言不发的跪坐在地上。
这样的神情，徐乐再熟悉不过。
他心底暗叫不好。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默默的拔掉自己斜着的烟头，甩到地上，再用脚踩灭。
看着那点点醒目的红色被沾满泥土的鞋覆盖，他意识到自家弟弟好像也出现了“那个”病状。
十
思索再三，徐乐还是没和弟弟搭上一班火车返回A市。
比起对家族遗传深信不疑的大哥、满不在乎的小弟，倒是他这个家里的老二一直半信半疑，犹犹豫豫。
他再清楚不过徐顾走的时候那骇人的模样。
所以，原本他以为，下一个会是自己，这个老实本分的二哥，他甚至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提前买好了相关的保险。
但是怎么会是小望？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口气绵长而沉重，充斥着一股名为颓废的气息。
十一
徐望跌跌撞撞的搭乘最早的那班高铁回到了A城。
不会有事的。
他一路上念念叨叨的说着，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脖颈，手掌，好像过敏的病人一样，把自己的皮肤搓的通红。
“临近端午节，市政府决定在A市郊区举办新一届市民龙舟竞赛……”
“为了进一步降低重大灾难和交通事故的死亡率，A市政府决定……”
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声从隔壁邻座的手机上响起。
最早班的高铁，零零散散的乘客多半仰着身子昏睡着，这突兀的播报声不由得让几个乘客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徐望顾不上这些。
他只觉得心慌。
这种慌乱，让他迫切的想要……
想要做点什么。
他只觉得有一种彻骨的瘙痒感不断从身体里冒出头来，他想咬碎什么，啃食什么，撕裂什么，发泄这种无所从的痒意。
必须做点什么。
他，他想要……
徐望无意识地耸动着喉头。
十二
“咳咳。”
广播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男声打破了沉寂。
“各位乘客大家好，我是A市城北街道的高警官，现在列车上疑似出现了警方搜捕的犯罪嫌疑人，希望大家保持镇静，警方的抓捕工作已经在进行之中，如果大家有看到任何戴墨镜、梳中分发型、戴口罩的中年男性，请保持镇定，尽快到车厢口和警官联络，我们会尽全力保证大家的安全——”
徐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僵硬着转动着下巴，用最小的角度挪动着身体，看向车厢的角落。
那里，已经有一个表情惊慌的妇女轻声和身旁的警官说着什么，一只手将孩子贴的很近，另一只手则用食指微不可见的指向徐望。
不不不，不是徐望。
而是……
徐望只觉得呼吸都要凝固。
而是他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反反复复看着新闻的邻座。
他、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等徐望的脑海里颤颤巍巍的冒出这个念头。
身旁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尖锐的折叠水果刀，飞速抵上了他的脖子。
“都别动！”
徐望听见身边那个男人浑厚的嗓音和沉重的呼吸声，对方像提起一只小鸡一样将脸色惨白的他提了起来。
离得很近，徐望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厚的廉价烟草味，不仅如此，鼻尖似乎还能隐约嗅出一些其他的味道。
那是……那是什么呢？
徐望的脑子似乎又开始糊涂起来，他的思维变得缓慢，只觉得这个味道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魔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