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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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穿过拥挤的人潮，忍耐着无数人分泌出的汗液气味和潮湿的地铁把手，在闷热的夏夜里默默承受着回家所需要的一切，徐望有些烦闷的划动着手机屏幕，希望从一条条与他无关的新闻里找寻到任何带着他忘却眼下愁闷的良药。
“叮——”伴随着身后人的惊呼，车厢里的乘客海浪一般的倾倒，车门沉默着如往常一样打开，沉闷的空气陡然涌入了几分候车大厅的热浪，吵闹声中又有新的乘客登上车厢。
徐望喘了口气承受这一切，又感觉自己仿佛已经飘到了车厢上空，顺着潮湿粘糯的车厢壁一路延展，直到前方看不到头的黑暗尽头。
手机在震动。
他低下头，发现是个备注为二哥的来电。
“喂？”
电话那头的人用夹带着乡音的口吻急急忙忙的说着什么。
二
徐望只记得自己手指冰凉的挂断了电话。至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仿佛都是恍恍惚惚的记忆，摇晃的车厢让他的思绪也变得含糊不清。
大哥死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他感到震惊，更多的则是让他心里萌生了几分惊慌。
特别是当他看到二哥从微信上发来的那些语音和图片，目睹了大哥死前种种发狂的症状和那沙哑的嘶吼声。
【不是狂犬病，好像还是之前的那种】
精神病吗？他用手指敲下几个字。
太熟悉了……这种病状。他心想，一种无言的悲哀在心里蔓延开，尽管身处如此嘈杂的环境，他却只觉得四肢冰凉，周遭的一切吵闹似乎都变成了一种直达颅顶的刺耳轰鸣。
手机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那一幕，男人惊恐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死死的盯着拍摄手机的方向。
徐望在不自觉地发抖，并不是因为这诡异的笑容和病状，而是他意识到……
快到他了。
三
“病人发生这种情况，我们也很抱歉。”穿着白色服装的人士低下头，鞠了一躬。
徐望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是发抖的肌肉阻止了他，他只能装作无恙的点了点头。
怎么办……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抠动着衣角，不自觉地让心中的那股恐慌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徐望最想摆脱的就是这一切。但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又将他拉回了这个看不到底的深渊泥潭。
从小到大，徐望都知道他爸有病。
名为徐凯的男人，表面上是个市级医院的外科医师，以好脾气和高超的医术闻名于A市，平时待人也都是温文尔雅的风范。
但就是这个带着白色手套的医师，亲手割下了自己妻子的舌头，把那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泡在了溶液里，痴迷的看着。
徐凯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最开始是无处发泄的暴力欲，从虐杀医学实验的动物开始，那种看着手中的生命无意识地挣扎的快感，让他能够兴奋到眼角抽搐不定。他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见习医生。
后来这种疾病发展为手术台上无意识地收集患者的血肉残肢。作为院里最年轻的外科医师，徐望有数不清的机会参与到最血肉模糊的手术现场，不管是主刀还是辅助，他都能无数次地贴近那些带着热气的肉块，闻嗅那种在其他人看来难以忍受的血腥味，甚至不止一次私下舔舐那些遗留在手术台上的组织残骸、油腻的脂肪和血肉。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下手。
徐望经常在懵懂无知的时候看到徐凯脱下干净的白色外套，把手放在自己的肋骨上一遍遍的抚摸，那种眼神，远比看向自己妻儿时炙热的多。徐凯会随后拿出在白炽灯下亮的发光的手术刀，用一种发狂到害怕的眼神切开自己的身体。那些汹涌而出的鲜血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徐望反而看到他父亲瞳孔因为疼痛而兴奋的收缩着。
无数个日夜，人血成为了他们一家五口最深刻的记忆。
直到他们终于有勇气将这个恶魔关进精神病医院，把那个日渐消瘦，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男人关进昏昏沉沉的病房，徐望原以为自己摆脱了梦魇，却没想到等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医生非常笃定地看着徐望。
“意思是……”他大哥吞吞吐吐的不敢接下去，眼神躲躲闪闪的看向地板。
“根据我们的档案，您的爷爷，也就是患者的父亲也曾入院治疗过，当时他所呈现的状态，也呈现出这种狂躁、嗜血的倾向。”
“虽然尚不清楚这种疾病的病因，但是我们有很大的理由怀疑这是一种家族性的遗传精神病。”
“结合临床的病例来看，我们建议您提前做好疾病筛查和心理准备。”
医生以平静的口吻掀起了三个徐家儿子心中的汹涌浪潮。
四
回到家，徐望的母亲抱着他们三人放声大哭。
而徐望只是呆呆地拥抱着母亲哭泣耸动的肩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理感受。
精神病……
他先是想起父亲那时不时癫狂的模样，那人嘴里含着不知名的混合液体，眼神浑浊的看向自己，仿佛一匹饿狼。
这样的病状，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精神疾病？
那些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患者，明明看上去还好啊？不都是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的吗？哪一个可以和徐凯这样的败类可以比较……
他不死心的掏出二手智能机，疯狂的滑动着屏幕，飞速浏览着有关精神病的一切资料。
抑郁症、狂躁症、人格分裂症……
哪一个都和徐凯搭不上干系。
是误诊吧，他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只要把那个家伙关到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地方，就没问题了对吧，他想。
至于什么家族性的精神疾病……
他扭过头，看向面色不佳的二哥、默不作声只顾着抽烟的大哥，还有因为失去了舌头而只能呜呜作声的母亲。
没有任何人可以和这个词沾边。
五
直到现在。
远在异乡的徐望断断续续从二哥那里听说过大哥患病的消息，但那时二哥的语气很是平稳，甚至大哥还专门和他打过视频电话。
那时候的大哥只是看上去消瘦了一些，皮肤本就黝黑的他脸上似乎阴沉沉的有些发黑，眼睛也不像从前那样利落，似乎是呆滞似的定向屏幕。
大哥和二哥都只是说这是一场“小感冒”。
于是大哥年后便呆在家里，和自己的妻儿，徐望的嫂子侄子生活在一起，没有再外出打工。
这一呆……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徐望失魂落魄的靠着墙，看向屋子角落的棺椁。
他有一种巨大的悲伤，甚至无力站起身，有勇气看一看那藏在棺椁里的尸体。
除了悲伤，更是一种恐惧。
他无比清楚这种“精神病”患者在死时的凶状。
他也能料想到，幽幽的烛火下，尸体的面容一定是带着尖锐的笑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咧开嘴唇，睁大了眼睛看向每一个来宾。
这种僵硬的笑容，足以让每一个收敛师心中发寒。
徐望仅存的一点理性唾弃这个懦弱到不敢看向尸体的自己。
可内心有一道刺耳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大，从他不断靠近棺椁时就从四周响起，甚至穿破他的耳膜，像是一个疯掉的女人在他耳边大声的嘶吼，吵嚷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别过来……
不要……
徐望发狂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住地颤抖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