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绿髓城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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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放出去了吗？”
说话的男孩正背对着众人，在专注地搭一个玻璃积木。这是一座树形高塔，目前已然颇具规模，及得上半腰高。
毫无疑问，他花了很久，但没有人敢抱怨。
众人所在的房间又大又奢华，没有窗。四周墙壁上装饰着数个价格不菲的炼金灯球照明，只在东南墙角处，有书柜投下的浓重阴影。
其中，在两个最为明亮高远的透明灯罩间，陈列着一面厚重而精美的织毯，上面织绣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暗绿色鳄鱼，充满了威武而邪恶的气息。
事实上，这里原本是血鳄帮老大的私人据点。
这里的墙壁全部由坚硬的花岗岩构造，厚度足有三英尺，就连重型弓弩都打不穿。没有窗，也就不会给刺客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但意外依旧发生了。
纳伦斯确信自己不会看错织毯上氤氲开的暗沉红色。
血液以飞溅的形式毁了这张精美挂毯，血色污渍覆盖在鳄鱼脑袋与身体交接处，好似一裂巨大的伤口——宛如斩首一般。
这也正是鳄鱼帮上一任老大的死因。
因此，哪怕巴特如今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玩着亮晶晶的玻璃塔玩具，在场众人也没有半点轻视他的念头。
纳伦斯恭敬地汇报道：“就在一刻钟前，阿克塔已经前往绿心区了，带着他的女秘书。”
不得不承认，当他发现巴特完全没有认出自己，并且随意把他当做小卒子呼来喝去时，紧绷的心猛然一松。
逃过一劫的庆幸完全战胜了被忽略轻视的愤怒。
作为聪明人，纳伦斯终究不愿冒着风险轻易和巴特作对，而是选择助纣为虐。
就算他心中曾对那无辜的大个子有过淡淡的愧疚感，但经过这么多年副本的洗礼，他也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很快将这一丝软弱抛在脑后。
“很好，你们做得不错。”巴特道。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一座通体灿然生辉的玻璃高塔站在众人眼前，在灯光下反射着莹莹光辉，但最尖端依旧空缺着。
【这幢建筑很眼熟。】
【它似乎是神庙区某座教堂的微缩模型，复刻得相当逼真。】
【缺少的部分是一个三角形的圆顶阁楼。】
“我时常思考一个问题。对于游戏来说，最重要的到底是哪一步？”巴特慢慢踱步道。
“是第一步，还是最后一步？” 他拿起了桌上那个精美的木雕小盒子，里面装着剩下的玻璃积木。
男孩停在了阴影面前，弯下了腰：“肖恩，你认为呢？”
墙角边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纳伦斯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阴影？而是一个须发皆金的白种男人，他穿得一身黑，蓝眼睛中透露出一种白痴般的茫然和恐惧。
他心中一惊，这应该就是被巴特操控的傀儡。
出乎意料，他原以为这些被操控的可怜人早已彻底丧失自我思考能力，等同于行尸走肉，却不想他们只是暂时被压制了自我，竟然还拥有意识。
只是如今看来，这所剩无几的自我意识也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我有个好主意，可以验证这个问题。” 巴特仿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露出顽皮的笑容。
但落在纳伦斯等人眼中，却如同真正的魔鬼，令人不寒而栗。
“在绿髓城里，孩子们流行一种游戏。按照参与游戏的人数，通过猜拳等方式轮流用玻璃片搭建高塔。数轮过后，高塔完成，落下玻璃片数量最多的人获胜。”
他回头看了一眼建筑：“唔……还剩一个塔楼没搭。”
“我们就用塔楼部分来玩这个游戏。一局定胜负，如何？”巴特兴致勃勃地发出邀约。
肖恩却愣愣地睁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似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绵羊。
如果夏卷毛和陶方桃在此，一定能认出：这就是酒馆中坐在他们身边的那个男人。
只不过相比那时，他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木然地瘫坐在地上，面对外界刺激不闪不避，一动也不动，一副已经彻底报废的模样。
“嗯……听不懂吗？”巴特遗憾地耸耸肩，“本来我想说，如果我赢了，也不打算惩罚输家。而如果你赢了，我甚至会慷慨地放你走——毕竟，我已经找到更有趣的玩具了。”
他悠然起身：“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
“什么？”
“……不，不……不——！” 肖恩覆盖着厚重胡须的嘴唇颤抖着，嘶哑而模糊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先是不完整的发音，而后越变越清晰，越变越响亮。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似乎想抓住离开的男孩：“不——！”
“那么，你想要玩游戏吗？”巴特回过身，带着居高临下的耐心看着他，问道。
泪水从肖恩干枯的眼眶中滚滚而下，他仿佛忽然找回了神智，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玩！我玩——！”
“很好！”巴特满意地笑了。
他将手中的木盒递给肖恩，颇为仁慈地让出了先手：“选一块吧。”
*
【作为沿海城邦，绿髓城拥有相当丰富的河道水系，如同血管网一般遍布全城。但形成规模的大型湖泊只有两个——静默湖和大湖。】
【说来有趣，倘若按照面积排名，绿髓城中最大的湖泊应当属静默湖，但最终冠上“大湖”之名的，却是另一个更为体面的湖泊。】
【大湖中有两座重要岛屿。】
【稍大的岛屿上矗立着富丽堂皇的正义宫，维斯康蒂家族世代居住于此，而绿髓公爵本人也正是在此地出生。】
【另一座稍小的岛屿则拥有美轮美奂的炼金植物园和宽阔得足以举行百人舞会的石质露台。】
【这两座岛屿都归公爵所有，从不对外开放。】
【实际上，整座湖都是他的私人财产。】
【除非经过公爵允许，否则没有任何一艘船只能在湖面上航行。】
【大湖周围的土地被葱茏绿色所包围，宛如一颗蓬勃跳动的绿色心脏，无数古老奢华的庄园宅邸掩映其中，故而得名绿心区。】
【绿心区原本是老牌贵族们世代居住的栖居地。但近年来随着一些显赫姓氏风光不再，不得不偷偷抛售房产和土地，也被富豪新贵抓住了可趁之机。】
【为了得到更靠近湖边的位置，他们通常愿意开出不合常理的天价，仿佛这样，就能在血管中染上点蓝色，离权力中心更进一步。】
【显然，奎海尔发达后，也不可免俗地产生了类似想法。】
马车沿着宽阔的碎石子路一路朝西，大大小小的宅邸庄园也随之映入李壮的眼帘。
这些庄园的宅邸建筑风格都很古旧，配备有高而厚实的花岗岩围墙，以及精钢大门，基本上所有庄园附近都有机警壮实的警卫站岗巡逻。
【这里的警卫属于私人佣兵，他们愿意为薪水辛勤工作。】
【如果有哪个盗贼想趁着夜色去碰碰运气，必然会是个致命错误。】
任何两个相邻庄园间的距离都可以说是过于礼貌，它们的围墙既不共用，也不接壤。
按照纳伦斯提供的地址，马车绕过迷宫般的绿荫大道，停在了一个宅邸的围墙外。
这里算是比较边缘的位置，只能隔着繁茂树荫与其他宅邸的屋顶，借助地势眺望到大湖的粼粼一角。
【支线任务——进入奎海尔的宅邸。】
两人下了车，按响了门铃。
“你有预约吗？”一个警卫从不远处的侧门后走出来问，示意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别动。
他是个黑人，不算高，但胳膊上的肌肉很发达，腰间的褐色刀柄被磨得发亮，上面浅浅地蚀刻着一个圆形图案。
【你注意到，他走路时下盘很稳当，看起来不像花架子。】
“没有。”阿克塔说，“但我代表白孔雀帮而来，调查奎海尔先生的不幸遭遇。博利达夫人或许会愿意和我们谈谈。”
珊黛蕊-博利达，这个名字是刚才在剧院时，纳伦斯让速记员写下的，并友情奉赠了住址。
【珊黛蕊是奎海尔-博利达的妻子。】
【她原本是个三流女演员，经常在各类喜剧里扮演咯咯傻笑的女仆，以及卖弄风骚的放荡贵妇。】
【过去十几年中，珊黛蕊不断辗转于那些毫无名气的不固定剧团，拿着低廉且不稳定的薪水，直到她遇到了奎海尔。】
【按照南方几个城邦的传统，珊黛蕊婚后跟随了丈夫的姓氏，成了尊贵富有的博利达夫人。】
【若要问有谁最不希望奎海尔丧命，此人绝对算得上名列前茅。】
【但……凡事皆有例外，不是吗？】
【你并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警卫上下打量着二人，仿佛在借助穿着打扮，确定他们的身份够不够格。
而他们显然没有通过这层隐形考验。
“博利达夫人刚好不在家。”警卫冷冰冰地说，就要转身关门进去。
“等一下，先生。你的剑……”布蕾扎忽然开口。
“我的剑怎么了？”警卫瞪过来，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凶恶。
“剑柄上的图案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布蕾扎却没有被吓到，她想了想，然后兴奋地叫道，“阿塔，你的刀上也烙印着这个标识！”
李壮把视线落到对方的剑柄上。
他这才注意到，在那个浅淡的圆形中还有一个近似字母“V”的凹陷。只不过，这刻痕实在是模糊不清。
【在布蕾扎的提示下，你很快联想到了这个印记原本可能的模样。】
【这应当是一对威武的雄鹿角，杈角上面的刺骨以坚硬的直线向四处延伸，只在末端弯曲，形似带着倒钩的荆棘。】
【而你眼前的这把剑，尽管经过精心的呵护保养，但握把依旧磨损过度，鹿角磨得只剩下两条隐约的刻痕了。】
【你不由回想起了一段苦辣参半的回忆……】
“刺鹿。”阿克塔露出微笑说，“看来我们曾在同一位师父手底下呆过。”
“给我看看你的刀。”警卫依旧没有放松。
阿克塔将手伸到大衣下，从善如流地拔出一柄短刀扔了过去。
对方被沉甸甸的分量坠了一下，不过还是接住了。
警卫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上面的印记。
然后他态度缓和了些许，道：“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受训时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阿克塔。”
“我听说过你的名号。”警卫若有所思，他把短刀扔还回来。
阿克塔稳稳地接住了，然后让短刀消失在了大衣下：“关于哪方面？”
“当然是作为反面例子的那部分。”
“这话怎么说？”
警卫也露出笑容：“我曾经做过正经的警局职员，只不过后来为了高薪辞职去当雇佣保镖了。能让那群衣冠楚楚的老秃鹫自食恶果的事儿可不多。那几张气急败坏的嘴脸我真是终身难忘。”
他又看向布蕾扎，这回语气和蔼了很多：“这就是你从火场中救出的那个女孩？”
布蕾扎对他淑女地微微一笑，其风度绝不逊于任何贵族小姐。
“见鬼了，我刚才怎么会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他摇摇头，然后对着阿克塔道，“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我会替你通报一声。”
说着，警卫又消失在了门后。
过了十分钟左右，大门第二次开启了。
“夫人答应见你们了。”警卫说，“但你们得把武器在门口提前卸下。对不住，这是规矩。”
“我们完全理解。”阿克塔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绿髓城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