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慎行》惜哉

6、第六章 他哭了

　　他哭了一会儿，停了下来，不好意思的往后撤，离开了陆鸣的怀抱。
　　他脸颊绯红，清了清嗓子，二十七岁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他在心里骂自己
　　“谢谢。”他的声音嫩嫩的但有些沙哑。他蓦然想起自己现在外表才五岁，他于是原谅自己刚才的失态，脸色稍稍恢复一些。
　　陆鸣看着他，一个皮肤白白净净的孩子，眼睛黑汪汪的泉水一般，眼角和耳朵泛着红，安静而乖巧的样子。
　　陆鸣心里突然被击了下，心窝最柔软的地方陡然塌陷：“这样孩子，谁舍得给他抛弃了的。”
　　“带回去了吧。”陆鸣想，但他又想起了家里扰乱不休的李晓，陆鸣不禁溢出苦笑：“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但陆鸣低头又看了眼孩子，他一眨不眨的不错眼珠看着他，如同黑曜石的眼睛里是对他的信任和亲近。陆鸣犹豫了。
　　当他的冰冰凉凉的小手贴上他的手背的时候，陆鸣不再犹豫：“管他呢，先带回去说。”
　　陆鸣于是下了决定，看着他，想了会儿，笑着对他说：“愿意跟我回去吗？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风声又响起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鸣看着他怔着，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像拐卖儿童的似的，又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陆鸣觉得这话更想拐卖小孩的了。
　　但他怔怔的只是看着陆鸣，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眸，他咀嚼着“家”这个字，这是他放在心里十几年的人，他的信仰，他所不可触及的人，可他对自己说，可以给自己一个家……
　　他不错眼珠看着陆鸣，辨别他的话里的真假，他有些不敢相信，但陆鸣脸上的认真让他证实了，他不是幻想的发了疯，也不是听错了口吻，将他的玩笑信以为真。
　　“好。”
　　他吐出这个字，他以为他会流畅的答应，他以为他会很急切的接受，但他发现他出口有些艰涩。
　　“有名字吗？”
　　他一愣，摇摇头，当了五年的27号，当了十二年的徐行，他从来没有自己的名字。
　　“希望你永远心思纯真，心真为慎，你跟我性，我姓陆，我叫陆鸣，宁鸣而死的鸣，额，一鸣惊人的鸣，那你就叫陆慎吧。”陆鸣想了想，这样对他说。
　　“好。”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名，又或是被曾经视为信仰的人发现，他难以自制的盈满泪水。
　　“ 那么，阿慎……跟我回家吧”陆鸣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手机移到了另一个手上，笑容灿烂向着他伸出了手。
　　他喊他“阿慎”的时候，声音很轻，却重重的落到他的心里。
　　这样冷的天，这样大的风，两个单薄穿着的人，一个快要流出泪，一个却像什么都打不倒似的璀璨的笑着。
　　“好的……爸爸。”陆慎将手递给了他。
　　陆鸣听见这个称呼，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觉得无论是他的肩上还是心里，背上了一份郑重的责任。
　　陆鸣站着，他坐着。
　　陆鸣置身光影，他置身黑暗。
　　陆鸣一下把他拉了起来，仿佛是从黑暗中把他拉出，拉进了光明。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你是陆鸣，我是陆慎，我们以后是家人了。”陆慎在心里轻轻补足了他像自己介绍的那句话。
　　“我们以后是家人了。”陆鸣好像听到他心里所想的一样，说了跟他一样的这句话。
　　陆鸣轻笑了下，把他整个抱起来，在陆慎爆红了脸的时候，故意颠了颠他，陆慎慌乱的抓着他。陆鸣说：“孩子，我们回家喽。”
　　风停了。
　　出了这堵墙，外面漆黑一片，道路并不平整。陆鸣的手机向前一晃，光向前面延伸，在末端映出一个小圆点。路，亮了起来，指引着他们谨慎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