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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酸辣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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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凝出了商圈,自行叫了辆快车。
司机很快来接他,和他说了声早上好,他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这之后,再无话了。
他的惆怅来的深长,从心里贯通到四肢百骸,冲散了他本该平淡舒心的清晨好心情。
分手的念头他动过很久。
在他们在一起的半年多里,虽然时有不悦,但其实大有时候是开心的。
甜头间隔很久,但足够一次次喂饱宁凝。
在他饥饿难耐的时候,他的胃会继续翻找甜食的残渣,陪他度过低潮期,挨到下一次食物入喉。
可惜,这次萧冉饿惨了他,又喂饱了他,却接着给他洗了个胃。
一声沅之,抵过千军万马。
后座开着窗,早上的风依旧很烈。
这是青舟市的鬼特产之一。
宁凝的头发被吹得散散的,像一个个落笔轻盈的巴掌,玩也似的调戏他。
他把一心往眼鼻里钻的发托过头顶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
失了刘海遮盖几寸的眉眼,堆积满满的愁意与难过。
分手原来很容易,突然、迅速、毫无征兆且戛然而止——大概萧冉会这么想罢。
但很明显,萧冉的反应是平平淡淡的——如果他开口挽留就好了,宁凝一定会抱住他。
宁凝看了看表,不到九点,索性先回了宿舍。
宿舍空落落地,舍友大都有方向课,宁凝不与他们同上,新的安静再度涌上来,倒是给了他一处宣泄伤心的场所。
他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前,打开台灯。
墙上挂满了他和萧冉的合照,基本都是他举相机,萧冉配合。
他会笑着露出好看的牙齿,嘴角上扬到合适的弧度,萧冉则抿着嘴微笑。宁凝这才意识到,每每都是自己主动去靠近他,萧冉即便不规避远躲,身上却还是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哪怕他们靠的再近,纵使肉贴肉被探索身体,萧冉还是穿着他透明的隔离衣不肯褪去。
这层薄薄的料子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扯碎,可宁凝花了太久的时间,绞尽脑汁想尽了招数,想透过它捂热那颗心,只是每每手伸出去、舌探过来,所隔仍似一道银河。
想到这里,宁凝很难过。
倔强地撑着眼皮,不让红红的眼眶掉出豆子来。他不怕身上的疼痛,唯独在意心里的难受。
他掏出手机,还是下意识的打开了某个聊天框。
风平浪静。
他只能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后来转战朋友圈,看着自己一条条分享出来的日常与浪漫,那个人或多或少、或故意或无意都参与其中。
要么美食物什,要么一首词曲不错的歌,以及越看越喜欢的小诗,哪怕随手拍的照片里都有一角萧冉的袖子。
他的生活和心里,全是萧冉的影子。
要删除吗?
害。
——算了,三天可见罢。
酷爱分享甜蜜爱情的浪漫小诗人,大抵要沉潜消匿些日子了。
就这样,碍于不同的课业忙碌程度,宁凝小一周的时间没有见到萧冉。
他白天不去工作间,实验自然也不来,课又少。
宁凝今年就挺忙,整齐的半天空闲都没有,下午更不必提,两点的时候必然是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想睡午觉,没有门路哦。
不过他还是保持晚上去图书馆的习惯,继续读他的诗。
旁边的位子偶尔会坐人,自然不是萧冉。甚至有漂亮的小姐姐同他搭讪,但他往往心平气和地拒绝,以“我有男友”为矛为盾,将人吓逃逼退。
一直到了周六,宁凝才正经见到萧冉。
今天他们课题组十点开组会,这是研一新生入学后第一次组会,他们几个项目组的老师加导生都凑一起,听谆谆鞭策与工作安排。
自然,萧冉没来,并且还是全程失联的状态。
他老,他研三,他了不起,他特立独行。
无聊的组会硬是让老古板杨导撑到了十二点半才结束,大家鱼贯而逃,急着抢食去。
不急不慢收拾书包笔记本的,只有宁凝。
沈悦悦没人搭伙,他们班同学在这个课题组的都是些不太熟的男生——并且饿疯了都跑了。她自然而然地叫上自己的二师哥一起吃饭,宁凝没拒绝,正巧沈悦悦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他。
陈导嘱托在先,宁凝当了哥,自然要慷慨解囊。
不过,沈悦悦一看就不是什么无趣的正经人,问的问题也不是正经的学术困惑。
不对,她根本就没有问题可问。
全是闲话。
“大师哥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还不错呢。”话匣子一打开,约莫收不紧了。
宁凝:“你和他说上话了?”
“嗯,周三晚上大家在工作间打够级,大师哥也在,索性就一起玩了几把牌。”
“是么……”
“他还给我道歉咯。”沈悦悦继续说道,“”大师哥牌技还挺不错的,不过我是老手哦,他再厉害可还是栽本宝宝手里去喽!”
宁凝显然没料到这个故事发展:“噗,他打不过你?”
沈悦悦点了点头。
二人进了食堂,随便排了个盖饭的队伍。
等待的工夫,沈悦悦又回过头来说:“我跟大师兄赌了一把。”
“赌的什么?”
“赌他输了要给你道歉。”
“……”宁凝以为是分手的事情,“道什么歉呢?”明明提分手的人是他呀。
“就迎新那天,他冷暴力你,这太讨厌了。”沈悦悦大义凛然地说。
宁凝尴尬地笑了笑,苦涩地想学院还是太小了,怎么什么事都兜不住,消息立刻就漫天飞了呢。
但,萧冉没告诉别人,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宁凝是不舍得才谁都没说,可他为什么也不说呢?
带着疑惑买了饭,沈悦悦眼疾手快地抢了个卡座:“师哥,咱坐这儿!”
“好。”
二人刚在软皮沙发上坐下,沈悦悦还四下转悠着大眼睛扫描,思量着是买杯奶茶还是买个蛋汤喝。
但她很快就不纠结了,因为她看到个“大熟人”。
“大师哥!”沈悦悦猛一嗓子吼了声,吓得宁凝和萧冉都一激灵。
二人循声纷纷望过去,四目相对。
宁凝清晰地看到萧冉动了动喉结——大抵是尴尬。
但宁凝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萧冉果真没有和别人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大师哥!来这里坐呀!”沈悦悦一说完,冲宁凝笑了笑,小声嘟囔了一句:“完了完了,我要当电灯泡了!”
萧冉即便是再尴尬,他也绝不扭扭捏捏,硬着头皮猛吸一口气,就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了。
沈悦悦很有眼力见地从宁凝对面移动到他旁边去,把对面的软皮沙发空出来盛下萧冉这尊大佛。
“大师兄块头大,让他自己坐,嘿嘿。”
宁凝一直埋头干饭,他的脸有些火辣辣地。怪的是饭里没有辣椒。
对面人放下托盘,然后落了座。
一股子酸辣味直冲脑门,宁凝抬起眼皮看了看,果不其然,又是无敌爆爽的酸辣粉。
沈悦悦眼都亮了:“呦呵!大师哥,你这口味挺重的嘞!”
萧冉扫了一眼他俩的青菜小肉盖白米饭,一股子骄傲劲油然而生——一说也不知有啥可豪横的。
“酸辣粉配饼,绝美。”萧冉评价道。
宁凝听他说话的语气,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宁凝不由得在埋头干饭的脸上挂了点笑意。
萧冉又开口说道:“你……你们怎么才吃?”
沈悦悦泄了口气:“这不才开完组会嘛,得亏你没来,简直无聊死。”
萧冉笑了笑:“是吧,我很有先见之明的。”
果然打过牌的人,关系就近了很多呢。
沈悦悦不住和他聊天,发起牢骚来似决了堤的坝:“大师哥你不知道,今天杨老师好烦,一直阴阳怪气的,我已经给他起外号叫‘阴阳大师’了!他还指桑骂槐地奚落你呢,得亏二师哥帮你说好话,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萧冉仔细听着她发挥,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动作。
他不爱吃花生,每次动筷之前都会把花生单独挑拣出来,一并放在小勺子里。
他边挑拣边笑着回道:“不用理他,杨大熊古板的很,本来对咱陈导就意见蛮大的,这叫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然把炮头对着咱开喽,甭管,全当放屁……”
挑出来的花生被他习惯性地送到了半空,萧冉突然停滞了一下,“屁”字后半个音还堵在嗓子眼。
宁凝爱吃花生,可是现在给他,还合适吗?
但萧冉的愣神没有持续太久,对面的人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给我吧,正好想吃花生了。”
萧冉动了动喉结,闷闷地不知从鼻息还是喉里发出个“嗯”,反正不是嘴讲出来的——可能嘴里还有半个“屁”没放出来。
一小摞花生米落在了宁凝碗边上。
沈悦悦一脸姨妈笑,心里说磕到了,嘴也不闲着,一边咀嚼一边道:“哇,甜腻腻。”
宁凝有点羞,一说为什么羞,谁也不知道。
大抵是他俩这挺像搞暧昧的,不像刚分手的。
萧冉傻乎乎地“啊”了一声,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沈悦悦道:“大师哥你瞧着今天很开心呐!”
“嗯。”萧冉嗦了口粉。
“发生什么好事了?”沈悦悦问。
“昨天打球赢了,输的人今晚请酒。”
沈悦悦敷衍似的鼓了鼓掌,不走心地道:“哦哦,厉害厉害!”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又朴实无华。
宁凝这时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咀嚼的花生米酸酸的,但又很香:“去哪喝?在寝室么?”
萧冉没什么情绪地回复道:“不,出去。”
宁凝便没有再接话了。
只是沈悦悦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先“哎”了一声,又啧了啧嘴:“我差点忘了,大师哥你道歉没!”
贱骨头萧冉让酸辣呛的猛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