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洗一机

13、回我家

　　萧冉接了电话，声音从车载音响里穿了出来。
　　是余甜打来的：“接到人了吗？”
　　“嗯，快出隧道了。”萧冉回复说。
　　余甜语气轻松道：“成，那马上到家了。”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真接到了？你别骗我，快让人说句话。”
　　萧冉无奈地看了宁凝一眼。
　　“余老师，我在呢。”
　　余甜心满意足：“好，你俩直接回家吧。”
　　“那你怎么回家？”萧冉道。
　　“你外公外婆都在，我和他们说了今天有客人来，冉冉你不用接我，晚些时候你妮妮阿姨顺路送我就好。”
　　“好的妈。”
　　“嗯，那待会见了小凝，别搞那么生分叫老师了，叫阿姨就行，当然你随着冉冉叫也可以。”
　　萧冉一阵猛咳。
　　“嗯好，阿姨再见。”萧冉抓紧把电话挂了。

　　因电话打进来的缘故，萧冉索性将音乐关掉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从隧道出来，跨海的一段路结束了，也就从黄淮区到了市南区。
　　这里才是真正的青舟，带着点欧式的古建筑风格，坡路随处可见，海风里也带着点咸味。
　　萧冉的车速慢了很多，离着到家，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看了眼宁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可能有点吵，我怕你不太习惯。”
　　宁凝笑了笑：“怎么说？”
　　他便拉家长里短似的，同他心平气静地谈到：“我外公在院子里养了很多鸟，家里还有只老柴犬，你不怕狗吧？”
　　“不怕。”
　　听到他的回答后，萧冉才继续说道：“我外婆有点老年痴呆，跟个小孩一样，念你多担待些。”
　　“嗯，应该的。”
　　“我家一楼是个店，可能不时有客人到访。”
　　宁凝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古乐器，二胡、古琴、琵琶、笛子什么的。我外公的老伙计们闲着没事也会来家里玩，老头们下下象棋，唱唱曲、听个戏……”
　　“知道了，我会下，能陪着玩。”宁凝一本正经地说道。
　　“……”萧冉打马虎眼似的干笑了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喜欢静不是吗？我怕闹着你。”
　　宁凝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难得心细了些：“都好，热热闹闹的也很开心。”
　　“嗯。”萧冉用鼻息回应了他一下，车子继续在坡上七拐八拐，车速也越来越慢，他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轻柔：“那不着急的话，你可以在家里多住几天。”
　　没等宁凝开口，他自己呛自己，话急地似乎想咬舌头：“我把车停这儿，咱们走过去吧。”
　　顺着他的话，宁凝这才意识到到了地方了。
　　他们停车的位置在一条古街的尾端，车子似乎都有意不进巷路添堵，约定俗成地排在外面，好将安宁惬意与闲适舒心一并留给里头的生活。
　　宁凝从车里下来，打眼儿往窄街里一瞧，一片青瓦复古的双层小楼，独栋成林，大都各有营生。
　　“你家在这儿是有栋小楼吗？”
　　“对。”萧冉站到他身侧来，轻轻牵起他的胳膊，无意地拉他走路。
　　“这里地界这么好，也算闹中取静了。”
　　“嗯。”萧冉中肯地说道，“我外公外婆打年轻就住这儿，生活方便，朋友也都在身边。”
　　“家里房子不多，留着也没用，我妈比较讲究，不喜欢外人碰自个东西，所以就空着也不外租，慢慢地也都盘出去了。我爸偶尔回来，也住这儿。”
　　宁凝安静地陪着他，听他继续讲到：“我家东西有点多，除了我和我爸，他们仨多少都有点收藏癖好。”
　　“都收集些什么呢？”
　　“我外公老顽童一个，一来是爱酒，家里有间屋子全是他的酒；二来是字画古籍，看上眼的东西大概率都会往家里搬。我外婆年轻的时候就爱美，衣服首饰这些，连带着我妈，她俩基本上四季都穿中式的衣裳，特别是旗袍，我家里的老旗袍比咱大好几旬呢，都算老古董了。”
　　说着说着，到了地方：“就是这儿。”

　　萧冉领着他在一个院子前停下，大门敞开着，侧墙上挂了个老牌匾，写着：余氏琴行。
　　门口有一棵和抱粗的老银杏树，到了季节，已经换了身黄叶在簇蔟思落了，树下，一张石桌上刻着古韵年久的楚河汉界——想来这就是老头们战斗弈棋的地方。
　　“这颗树我喜欢。”宁凝笑道，“你小时候一定经常在这儿玩。”他猜测说。
　　“嗯。”萧冉温柔地笑了笑，应了声他的话。随后，是一阵狗吠牵动起鸟叫来，他尬声笑道：“……看，我没骗你吧，很吵的。”
　　“噗。”
　　萧冉又牵着他往里走，顺着鹅卵石路进了院子里面，宁凝已经看到一排排吊在半空的鸟笼了。
　　刚露出脚面儿来，一只大柴犬就扑过来蹭萧冉的腿，限制他再往前走。
　　“起来起来！大胖你离我远点，你个色狗！”萧冉艰难的把脚救了出来。
　　宁凝蹲下摸了摸狗头，道：“它叫大胖吗？”
　　“对，它可色了，看见漂亮的就趴在地上不走，求摸摸蹭，”萧冉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但似乎意识到没人跟上他，边说：“你可别摸它，小心他粘上你……”
　　边回头看时，只见修狗已经把肚皮都露出来求狂蹭了，宁凝露出个商业假笑来：“好像已经粘上了……”
　　萧冉抿着嘴，摊了摊手。
　　屋里门开着，他没看到老人家的身影，于是扯着嗓子用方言问了两句：“姥姥，姥爷~冉冉回来喽。”
　　宁凝边摸狗头，边看着萧冉，似乎觉得有生活气息的萧冉更可爱了些。
　　接着，一个瘦高挑的老汉随口说着“回来了大外甥”，就盘着核桃从屋里走了出来。
　　萧冉的外公清瘦，上了年纪脊背却依然挺直，很少健朗，可见是个自律锻炼的人。
　　老人家穿着中山款式的薄褂，鼻梁上的眼镜挂的低低的，似乎靠腮撑着，宁凝知道这是老人花眼看报时的必备武器。
　　他陷入了沉思，险些忘了见长辈的礼数。
　　外公很快就发现了宁凝：“冉冉带的这个就是小宁吗？”
　　余甜已经和他通过气了。
　　萧冉三步并作两步回身，把修狗抱到一边去，“大胖你给我过来！”
　　然后从身后扶着宁凝的肩膀，把他抱也似的推到前面来。
　　宁凝磕磕绊绊地问了声：“姥爷好。”
　　外公伸出手来和宁凝握了握，推了推眼镜，评价道：“嘿哟，好干净一小伙子，来来，快进屋里头。”
　　说着便拽着宁凝进了房子。
　　整体还是传统的中式设计，门前有槛，寓意步步高升。
　　墙上的装裱字画和挂琴长笛错落有致，角落里有一青瓷竖罐里头插满了卷轴。出售的乐器不多，大都是打个样在外头摆着，真要有有缘人看上了琴，大抵不会要展品，多半会精心等工期。
　　红木桌成套，案上的点茶工具也一应俱全，整间屋子里通体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木质香。
　　这是宁凝喜欢的风格。
　　萧冉把包随手一抛，果然，他是全场最突兀的存在，又随口道：“汪爷爷今天没找你下棋吗余先生？”
　　锃光瓦亮的核桃在手里更活跃了些，外公一板一眼道：“爷这不把他们都赶走了吗，今天不下，今天陪小朋友，虽然爷手痒，但还是能撑住的。”
　　“哎呦，难为您了。”萧冉没来得及调侃更多，便听宁凝不打自招道：“姥爷，我会下，我可以陪你下。”
　　萧冉心塞地把他拽过来，揉了揉后脑勺：“你是不是傻，咋这么实诚，别给自己找麻烦啊。”
　　“哦~”宁凝笑了笑，“没事，我很厉害的！”
　　姥爷先哼哼地白了萧冉一眼，又顿时来了兴致，笑着和宁凝说：“行，等晚上，咱爷孙俩试试！”
　　萧冉又问了句：“鸟喂了吗？”
　　“喂了。”
　　“姥姥呢？”
　　提到老伴儿，外公语气都玩闹起来了：“刚才闹着要吃糖糕，我不给，现在二楼沙发上摊着生闷气呢。”
　　萧冉比了个大拇哥：“余飞龙先生您做的很对，那我上去看看。”
　　说完，萧冉就攀着一侧的楼梯往上走了，哄孩子似的语气欢闹：“姥姥，冉冉回来喽，还不快出来看看~”
　　外公附和道：“快出来，别跟小孩似的闹脾气，冉冉带朋友回来的，让人家看笑话喽！”
　　宁凝后脚跟着他，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便听见里间传来稍微远些的声音，虽然动静不大，但内容十分真切：“冉冉带的朋友是不是小江呐~”
　　萧冉脚步顿了顿，没来得及搭话，花白银发的外婆便攀着门框过来了：“一定是小江来看我了，快让姥姥看看，又长个子了没有啊，小江说话不算数哦，明明说夏天来陪姥姥吃冰棍的，我数这好几个夏天都没来啦。”
　　萧冉扶着她，看了宁凝一眼：“姥，这不是小江，是小宁，您认错了。”
　　姥姥小力气地拍了拍萧冉的胳膊，孩子撒气似的：“我才没有认错！你惯会骗我！”下一刻便把宁凝拉了过来，攀着他的胳膊，细细打量。
　　宁凝笑了笑，他对江沅之的无处不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语气温柔地说：“姥姥你好好看看，我是小宁。”
　　老人家似乎瞧出不同来，失望的神情很纯粹：“还真不是小江啊，那小江什么时候会来啊。”
　　萧冉则怕宁凝难堪，坚决道：“小江再不来了。”
　　宁凝眼神示意了他一下，暗示他语气重了。
　　萧冉冲他摇了摇头，希望他别介意。
　　但宁凝很快又扶着姥姥去沙发上坐下，认真的说：“姥姥，以后换小宁每年夏天来陪你好不好？”
　　似乎对老人家来说，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一时间是小江还是小宁的区别便都不大了，她遂开开心心又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对着宁凝的小臂拍拍：“好啊好啊，小宁好啊，小宁陪我好，快让姥好好看看。”
　　楼下传来外公的声音“你个老太婆别吓到孩子哦！”
　　萧冉看这边算安顿好，便和宁凝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先离开一会。
　　宁凝冲他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没有拼装完工或者是坏了未装好的木头小扇来，和姥姥一起摆弄。
　　萧冉回卧室看了看。

　　他不在家住，但有外公在，屋里还算干净。他打开窗子散散空气，小阳台上也没有积灰，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可见不需要他再操心别的，于是泛起嘀咕，该让宁凝睡哪。
　　不过不等他想出合适的答案，外公就来敲了敲他的房门。
　　“你带小宁去逛逛超市吧，家里就蔬菜比较多我怕太清淡小宁吃不惯，再去买些你们小孩爱吃的。”
　　萧冉回复说：“没事，他口味淡的很，您老的手艺就很合适，估摸着全家吃不惯的只有我。我想去搞点新鲜的海货吧，他应该没怎么吃青舟地道的海鲜。”
　　外公点点头，道：“嗯那快去吧，去你常叔叔家拿就行，他那儿的最新鲜，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先挑些好的出来，你俩先去逛，我先备着菜，这样时间刚好，等你们回来正好吃，反正海鲜熟的也快。”
　　“嗯。”

　　萧冉便去喊他。
　　“姥，我要带小宁出去一趟。”
　　外婆正玩得开心，她的扇子被修好了，正在客厅里跳舞呢，一见这个倒霉外甥露头，心里就狐疑猜忌：“去干嘛？你个坏小子，又想把小宁跟小江似的变走是不是？”
　　“……好家伙，我在您老眼里这么大能耐呢。”说着，萧冉便过来拉宁凝，“我们出去逛逛，马上就回来。”
　　外婆用扇子打了下他的手：“上次也说会回来，还不是骗我，你个小坏蛋心眼儿坏得很。”
　　“……”萧冉很显然把握不到和老小孩交流的秘诀。
　　宁凝笑着站了起来，指着家里的老钟表说：“姥姥你看这个表，等短的那根针指到11，我们一定回来，好不好？”
　　外婆这才笑了笑：“那我就信你，就信你，我不信他，我只信你的呦。”后面这半句是伏在耳根的悄悄话。
　　“好，姥姥，你等我们回来。”宁凝拍了拍姥姥的背，这才和萧冉下了楼。
　　“走吧。”
　　“冉哥，我们去哪？”
　　“去商超给小朋友买点东西。”
　　宁凝不明所以：“哪家的小朋友啊？”
　　他笑了笑：“你啊，本家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