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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败者 ...

  •   二人火速退场之后,柳钰闷哼哼的问道:“那傻帽谁啊?有病吧!”
      “啊……额,我师哥。”宁凝有点艰涩地说。
      “……”柳钰动了动僵硬的嘴角:“嗬,难为你了摊上这么个东西。”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等等,你前男友不就你师哥么……”
      又补了句:“——你还有别的师哥么?”期待着有中肯的答案。
      “没有。”
      柳钰五雷轰顶。
      宁凝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您多担待。”
      不过很快柳钰就正经起来,摆了摆手:“看他那德行怕不是是喝了山西老陈醋吧,掉醋缸里去淹入味了,我看他那沙比样儿,心里八成还是有你的。”
      宁凝苦笑道:“啊?没、没有,他心里装得都是别人。”
      我以前不知天高地厚还狂妄地想去争取一下,”宁凝叹了口气,但似乎又释然了些:“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怎样也取代不了那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柳钰自危道:“真是这样吗?你看他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他想杀我。”
      宁凝:“害,甭想了,赶紧回去修片吧你,我拾掇一下晚上还要赶场。”
      “得,那回见了。”
      “好。”

      陈导做东,小聚的地点设在学校里头的馨苑餐厅。
      萧冉很快就打完了那把球,回到宿舍三下五除二地洗了个澡——这次可就没有吹发型这么隆重的操作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穿了条五分裤,要不是蒋进一再要求他多少重视点,他估摸着真打算直接穿人字拖过去。

      不到六点,沈悦悦就来敲宁凝宿舍的门。
      宁凝换了身衣服,他出汗不多,想着晚上再洗澡。
      于是两人接头之后便去隔壁找萧冉。
      结果被蒋进告知那厮已经半干着头发走了。沾了一身宿舍未消散沉淀的沐浴露香味后,二人退了出来。
      路上沈悦悦把萧冉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时候拉帮结伙走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们三个在一个楼上,即便是要先过去,多少也来条消息通知一下吧。
      也不知他哪根筋又不对,沈悦悦说道。
      宁凝只听她抱怨,无话可接,天知道萧冉哪来这么大怨气,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疑惑,难道这怨气真的是来自对柳钰的“醋意”吗?
      这在以前还算合情合理,可现在,他们唯剩一层师兄弟的薄面儿,宁凝如他愿,从和那个影子的无形对弈中退了出来,萧冉大抵该自认解脱才对。
      即便宁凝心里还有成吨的爱意,可他悉数收起来了。
      可萧冉这是什么反应呢?

      两人很快坐电梯上了三楼的包间。
      他们到的时候,唯独萧冉自己在包间的沙发上靠着打瞌睡。
      沈悦悦把他叫唤起来,刚想和他理论几句,陈导便和罗哥姗姗来迟压轴登场。
      应侍生颇有眼色地开始上菜。
      罗哥是个自来熟,先把沈悦悦夸了一通,最后又滔滔不绝的挨个人夸了一遍,转了一圈下来后,大抵就一个意思——陈导眼光一顶一的好,全地院就咱们师门最赏心悦目。

      陈导好不容易逮住萧冉,他毕设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这让萧冉如坐针毡,倒也不是研究成效不好,只是陈导提问题往往一针见血从不说废话,场面就有点像针对萧冉的批斗大会了。
      毕竟,几个人里,顶数他疑难杂症最多。
      沈悦悦第一年只需快乐学习就好了无忧无虑,宁凝学术能力强有问题也会主动问,对小罗大概只能八卦些他和媳妇打算何时要孩子一类的问题。
      陈导不针对他,还能针对谁?
      不过宁凝看他无比的尴尬,还是主动问了陈导有关自己开题文献总结的问题。
      这也算把炮头从萧冉那里拿开了。
      沈悦悦和萧冉坐在一起,她故意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他的。
      萧冉一脸疑问的看着她。
      只见沈悦悦递过来自己的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道:瞧瞧人家宁哥多好,还替你解围,你咋想的和人家分手,一点都不知足。
      萧冉苦笑了一下,也没解释她的误解,只在她手机上打了三个膜拜小手的表情。
      沈悦悦也就不理他了。

      罗哥带了几瓶洋酒来,一人倒了一尊高脚杯后,便已经下去了一半。
      众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后,罗哥自然而然地就打开了话匣子。
      罗哥给宁凝夹了个蛋饺,问道:“哎,小宁啊,我听咱导说你本科K大的?”
      “嗯。”宁凝吃了口蛋饺,馅儿里八成有藕碎,咀嚼时有脆脆的口感。
      “你的‘传说’可一直在呢,上次我跟武教授去K大访学交流,K大地院的老师还提到你呢?哎呦我一听,这不咱亲师弟嘛哈哈!”
      陈导看宁凝越看越喜欢:“咱凝宝就是优秀的很,”并且看了眼某狗:“是吧小冉?”
      “……啊对对对。”
      沈悦悦小声和他说:“大师哥其实你要是没话说大可闭嘴。”
      陈导不理他,又关切地问宁凝:“凝宝,研究生读完还继续向上跑么?你的研究能力可是毋庸置疑的,不搞研究委实可惜了。”
      “嗯……博士打算考回K大读。”宁凝小声道。
      K大是他爷爷的母校,宁凝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就为了去爷爷年轻时待过的地方看看,毅然决然只甜了这一个志愿。
      只是这腔热忱,在半道转了个弯,他追着另外一个人的脚步来到Z大,也为其倾注了大量心血,但似乎不会得偿所愿。
      既如是,不如回身离开,从哪来到哪去。

      萧冉听了他的答复,一时间有点慌乱,他做梦也没想到,宁凝的未来打算是回K大。
      和那个人一样——离开他,去北京。
      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似乎没人能为这种不安负责。
      悄悄地,他把近来复合的小心思全部收缴了,似乎在转瞬之间,在心里升起了一股卑微,他这才拨开云雾意识到,优秀如江沅之、如宁凝,都曾被他耽搁着,把前行的步子放的缓缓慢慢。

      这时,罗哥扬了扬头,示意了萧冉一下:“他们学工处有个接待我们的学生,挺让我印象深刻的。小冉,那小子说认识你呢。”
      宁凝不知怎么地心头一紧,眼下划过一个名字。
      倒是萧冉不当回事,或者在掩藏他心里嘈杂的思绪,故而面儿上依旧摇头晃脑道:
      “K大我认识的多了去了,哥你说那个?”
      “江沅之,经管院的,认识不?”
      萧冉似乎扯了扯嘴角,笑意一阵僵硬。
      罗哥这话一说完,顿时满屋鸦雀无声,唯独他自己咀嚼贡菜的声音清晰入耳。
      宁凝似乎隔着沈悦悦,听到萧冉慌乱咽了口唾沫的声音。
      “嗯?”罗哥不明所以,“不认识啊?”
      “认识,”萧冉重新动了动嘴角。
      这大概是这几年里,他为数不多地从别人口中听到江沅之的消息,“他——是怎么说的?”
      萧冉说话的时候,宁凝一直看他,萧冉难得的乖顺和安稳,在宁凝看来,似乎都来自于与那人有关的一切。
      宁凝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落寞,他脑袋里闪过江沅之留在册子上遒劲飘逸的字——阿冉,祝我们一切向好。
      大抵萧冉的“好”,都需要他来耕种呵护吧。

      罗哥顺着萧冉的话回想一番,“那小子礼数周到,也没说什么实质的,大都是些客套话,估计是借小冉你和我凑近乎?”
      陈导笑了笑:“小罗你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还需要和你套近乎?”
      “哈哈哈,那倒是。我对他印象深是因为武教授说这些年接待他的学生里,顶数这个最特别。”
      陈导饶有兴趣:“怎么说?”
      “导你也知道,武教授他没事爱钻研些心理学,经常有意无意地观察人。——教授说,这江沅之看着挺亲近,待人接物上也礼貌随和,可似乎又刻意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罗哥回想道:“他似乎有一腔欲望,但也像清心寡欲的,让人摸不透。”
      “教授说这是他这些年见到的小孩里,最复杂深沉的一个了。”
      萧冉静静地说:“——那倒是他的做派。”
      罗哥又把视线转移到萧冉身上:“不过,小冉,他似乎话语里都在打听你,虽然说的很不经意——这也是教授分析的,我神经大条,什么也瞧不出来。”
      “……”
      大家都没接话,良久后,先是一声凳子划着地板的响动,之后是萧冉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我去趟洗手间。”
      人走后,罗哥又把话头抛到宁凝身上去:“小宁,既然你还要回北京去,那当时为何来青舟读书啊?K大的地院也挺好的呀。”
      宁凝想了想,说道:“因为想看海啊,如今看够了海,该回去了。”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实际上很空很虚很牵强。

      大家似乎都没在须臾间意识到该怎么接话,便听他又说道:“——倘若这世间有一片江潮是为我奔涌而来的,我一定留在青舟,再不走了。”
      罗哥嘿嘿了两声,说道:“这孩子说话文绉绉的,别说海不留你了,人呢?小冉可是本地人呢,你俩不一对的么?他若留你,你可不好走了哦。”
      宁凝面如清风似的笑了笑,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师哥还不晓得,我们早就掰了。”
      陈导对这事儿略有耳闻,但只当又是二人司空见惯的小打小闹,不消时日即可复原的那种,没想到到如今,快小个月了,他俩竟还是平行的两条线,仍旧没有一个肯侧侧身,重新相交于一点。
      “这是怎么了凝宝?”
      宁凝抿了抿嘴,眼里的实落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东西:
      “冉哥的心塞得满满当当的,我费尽心思也挤不进去,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唯独罗哥不明所以,对江沅之之事不知前因。
      陈导虽有耳闻,可小辈儿的情感纠葛她也不好过多干涉。
      沈悦悦则叹了口长气:“宁哥,冉哥他还没忘江沅之学长吗?”
      沈悦悦好歹和萧冉从一个院里爬出来的,对他的事略有耳闻。
      本科时,萧冉与江沅之,那也算一段风云故事。
      罗哥听了这话,也就明白自己是踩了什么地雷了,一再抱歉:“怪我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者无罪。

      萧冉在洗漱台照了半天镜子。
      他似乎也在镜中人的眉宇间捕捉到一股久经不散的怨气,这股气因他丢失很多而生,却也让他接连失去更多。
      萧冉越看自己,越发觉得陌生。
      酒劲似乎一股脑都涌上来了,宁凝对未来的选择和江沅之明里暗里的“关切”,这些东西挤在他左右身侧,与他的“想当然”全都违背。
      他的想当然,是宁凝留在青舟,而江沅之再不记他。

      他们的招数策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萧冉腹背受敌,似乎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毫无还手的余地。
      他自认斗不过江沅之,却也自认将宁凝拿捏在手心里。
      但他似乎在今天才认定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一不争的事实。
      两方博弈,他两盘皆输。
      感情是他不擅长的东西。
      他似乎永远也学不会。
      就着水龙头,他洗了洗脸,约莫在借助一些唾手可得的外来力量,企图用冷水浇灭他心里灼灼燃烧的两团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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