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渡》岛聆

3、第 3 章 巷口

　　李澄明回到教室一脸郁闷，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他很讶异自己一个冒失的举动会让一个无辜的人遭受暴力。想到这他脑海里浮现一张面孔，眼眸黯淡下来，不再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去弥补过失。他约了人，还有事办。

　　见到女生人影时对方正笑吟吟朝他走过来，李澄明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等人站定在自己面前，他嫌恶的说：“陈佳，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干些下作的勾当，你真当没人能管得住你？”

　　陈佳瞬间收敛笑意抱住双臂兀自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无所谓啊，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就因为那女的？那我打的还挺对的。”

　　她说这话时还挑了下眉，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李澄明伸手掐紧她的脖子，一步一步将人抵至墙边，一字一句的说：“你这种人真的是...…婊-子。”

　　丢下这句话他快速的松开手不再看她一眼。

　　陈佳弯下腰不停的猛烈咳嗽，右手扶住胸口顺气，抬起涨红的脸恶狠狠的说：“李澄明我告诉你，你会为今天后悔的！”

　　撂下狠话后直起身娇笑着看他毫不留情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她立即收起笑容耷下脸色，眼神变得愈发狠厉，跟淬了毒一样。在心里琢磨着什么，嘴上还不忘大骂天地。

　　女孩眼里的决绝被站在不远处的高个男生尽收眼底，他指尖燃着烟，看了这出闹剧，不过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礼哥，看啥呢这么出神？”另一个矮他一截的男生的走过来问道。

　　他弹了弹烟灰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人，问：“她干啥了？”

　　许朝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嘿呀”了声，“你说陈佳啊？它前几天打了个人，叫啥来着……”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噢！叫黎吟，听说长得很漂亮，就是一直窝在班里，基本上在学校见不着她的身影。而且这事挺轰动的，视频都传疯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好歹关注关注校园论坛啊。”

　　谭斯礼没搭话，侧着身子靠在墙上，扭头不动声色地望向右边的巷口，寥寥几眼就收回了目光，抬手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丢下一句“走了”，自己动身离开。

　　许朝还沉浸在对他的数落中，顾自叨叨“等会放学我给你看视频，你说......”

　　他一边说还不忘抬头看谭斯礼一眼，却发现人早就走远了，暗自诽腹了几句，扭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连帽卫衣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过膝羽绒服，怀里还抱着一条黑白格围巾，马尾高高束起，显得整个人清爽干净，又透着股淡淡的忧郁。

　　是的，他只能用忧郁来形容那个女生。

　　她戴着医用口罩盯着前方出神，一动不动。

　　女孩很出众。光是站那儿就足够惹眼。

　　许朝罕见的多看了她几眼，继而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是刚才陈佳他们争执的地方。

　　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子，心想那地儿也没啥特别的啊，盯那儿能看出朵花来？

　　实在是搞不懂女生的心思，许朝甩了甩头，向谭斯礼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一边小跑一边忍不住开口破骂：“太不厚道了！太不仗义了！太损友了！”

　　等到太阳下山，天色渐渐暗下来，女孩才肯有所动作，低头看向站的发麻的双脚，挪动一下步伐就传来一阵难耐，酥酥麻麻的，她却丝毫不在意般慢吞吞的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口。

　　黎吟的家在郊区，每次回家坐公交得花上半个多小时。

　　下公交后，她走进一家手机店，喊了声“陈叔”。对方立马抬起头“哎”了声，眼神怪异的看着她，说：“小吟啊，你这又是弄哪出？宿南最近也没出现雾霾天啊，怎么还戴上大墨镜跟口罩了？！这整的严严实实的你被星探尾随了？！”

　　黎吟抬手扶了几下墨镜，随声附和道：“是啊，我就快出名了。”

　　然后将手机拿出来递给对方。

　　陈叔一把接过，瞪大眼睛惊讶的问：“丫头，你这是对它造了什么孽？”

　　她一屁股坐到圆凳上，将脚放在椅腿上，手肘靠在玻璃台上，悠悠开口道：“就从四楼摔下去了。”

　　她说的极为随意，就像跟掉了一块钱一样满不在意。

　　陈叔听闻按捺住跳动的眉心，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皮。”

　　黎吟没说话，看着陈叔将手机翻来翻去，然后转身从盒子里掏出个卡针，跟她把电话卡取下来，放到一边，说道：“你这手机是不能用了，换主板外屏不划算，还不如买个新的。”

　　说完他又走进身后的房间，不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了部小6推到她面前，继续说：“新款要不要，要就拿走，账记你舅身上。”

　　黎吟挑了下眉，心想这可不便宜啊，而且她记得这手机没在大陆上市，陈叔是真能坑她老舅。不过他说记账就是开开玩笑，过个嘴瘾，黎町向来不差别人人情，陈叔也不会真讨着找他要。

　　她接过手机慢悠悠的拆包装盒，问道:“哪儿弄的？”

　　陈叔得意道:“朋友多，路子广。托人到香港代购了几部，这不就拿出来借花献佛了。”

　　黎吟“ 噢”了声将手机递给陈叔，让他帮忙将手机激活，顺便把手机卡安好。

　　待了一会儿她走出店门，没走几步路就到家了。她拿出新买的手机联网开始下软件，然后跟黎舅回了通电话过去。

　　难得，一次就接通了。

　　“喂？怎么回事啊？你......”

　　“老舅，我又梦到老鹰了。”

　　这话让黎町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索性接过她的话题，问道：“还是一样的场景？”

　　“嗯。”

　　无言了会儿，黎吟再次开口说道：“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黎舅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要求，问了句：“怎么想出去住？”

　　黎吟不愿多说，气氛又安静下来。

　　黎町察觉到她明显的抗拒，没再追问到底，叮嘱了几句跟她交代到时候他会拜托陈平将钱交给她。

　　女孩应声还提了个要求，说道：“舅，我想学摄影，你房里的相机我要一部。”

　　“你这小兔崽子，净会狮子大开口，知道了......”

　　“还有，我换了个新手机，账在陈叔那挂着呢，你到时候一并还上。”

　　听她说“还有”时黎町的心就跳个不停，慌张得很，结果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气血涌上来。心想，这孩子，胆子越来越肥了。

　　黎町揉了揉眉心稳住自己的心态，问道：“多少钱？”

　　当时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真当他问起时黎吟心里发着虚，小声说:“六千多......”

　　“什么？！败家娘们！”他音量骤然拔高，没过一秒他又“呸”了声，改口道:“败家孩子！！！”

　　黎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嘲笑黎舅的口误。就是一时之间嘴角上扬弧度太大，扯动苹果肌时瞬间疼的“嘶”出声来。

　　黎舅听到这声音，连忙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反应很快，立马学着蛇吐信子的声音，“嘶嘶”的叫，语气轻快道：“我是开心弄了部小苹果。”

　　提起手机黎舅又气不打一出来，远在他乡又逮不着她的人影，只能心梗的吃了个哑巴亏。转头他非得好好找陈平说道说道，给孩子那么高的消费观念，到时候养出习惯可就不好了。

　　又开始给她灌输节俭的理念来，她安静听对方说的条条有理，头头是道。

　　“你还小，花钱可不能大手大脚，也不能跟别人攀比。”他顿了下，继续说:“还有要是缺钱就跟老陈要，舅舅在他那存了一笔，够你用。千万不能找同学借钱......”

　　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了声音，黎吟将手机移开看了眼屏幕，估计是信号不好自己中断了。

　　她瘫软在沙发上，卸下伪装，不禁想起黎町的脸庞。

　　说来，距离上次见到黎町还是三个月前了。他工作自由，随性洒脱，扬言要走完半个世界。

　　所以他一直奔波忙碌在永无止境的路上，这条路没有尽头，走走停停，皆为自由。

　　黎吟从小就是被放养的状态，儿时还好，黎舅没那么频繁的出行，更多的是待在暗房里冲洗照片，或者跟陈叔下棋品茶。等到了初三那年，他就开始了自己豪迈的人生之旅。

　　在那初升高关键的那年，他丝毫不担心黎吟的学习。成绩好当然让他开心，成绩差也不愁找不到出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他不认为学习是唯一的出路，但他还是叫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黎吟当时觉得她舅讲话俗死了，但她并不反驳。毕竟对她来说，学习不是件难事。

　　包括黎町刚才苦口婆心的跟她说的那番话，她不会跟人攀比，也不会麻烦他人。她只觉得，自己就是单纯的喜欢跟黎町找茬添堵，就是喜欢看黎町拿她没辙只能妥协的样子。

　　当然，凡事她心里都有数，不会做的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