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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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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吟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谭斯礼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说:“醒了,我好饿。”
她打了个哈欠,口腔满是清新的薄荷味,心情本该是愉悦的,一听他这话就不怎么美丽了。
“出去买。”
“你不露一手?”他问。
“想妹,没力气。”
谭斯礼也不跟她争,自省道:“怪我昨天没把控好。”
这话说的跟有实质性进展似的。
“看来挤沙发没委屈你。”她一边说一边朝厨房走。
对着厨具略微思索了一下,决定做葱油拌面。
*
步入五月,天气变得炎热,行人的外衣褪得越来越单薄。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黎吟的分数毫无悬念的排在第一,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程又这学期以来对学习一直都很上心,状态也不错,考了年级第四,这是一种好的趋势。
黎吟往程又的座位看了眼,女孩捏着成绩单扭头跟同桌分享着这份喜悦,纸张一角被紧紧捏着,还有轻微的颤抖。
她收回目光,唇边轻扬细小的弧度,淡淡地笑了下,果然,付出的努力总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黎吟看了眼手机,谭斯礼跟她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下课来理科楼一趟,她追问原因,那混球还卖关子,搞得神神秘秘的,把她的好奇心全给勾起来了。
下课铃一响,她走出教室门,有道声音叫住了她,她转身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钟齐扶了扶眼镜,磕磕巴巴地说:“你是要......去天台吗?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想请教你一道题目。”
“抱歉啊班长,我现在有事,很急。”
钟齐连忙道:“哦……那你快去忙吧。”
*
黎吟选择走了那条长廊,热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全身都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谭斯礼瞥见她的身影,迈步往长廊这边走,在尽头处等她过来。
她问:“什么事?”
他回:“小事。”
黎吟转身就走。
谭斯礼连忙上前拉过她的手腕,笑了笑:“脾气怎么这么大。”
黎吟白了他一眼,摆出一副不想听的架势,惹得他狭促地笑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心火更盛,一把拍掉他的手,给他一记眼神,就差往脸上写几个大字:“你活得不耐烦了?”
谭斯礼耸了耸肩,将她牵到一处隐蔽的角落里。
她今天穿的短款T恤,腰间露了一截,牛仔裤也松松垮垮的,光是这简单的打扮都能让他血脉贲张。他圈紧她的腰,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出声道:“过几天有个车赛,地点在京南,我订了房,票也买了。”
“不去。”
“好几天都见不着,你舍得?”
“又不是死在那儿了。”
本来还想继续卖惨,博一博她的同情心,没想到这姑娘耿直的不得了,听这语气还带有赶他走的意思。他咬了咬牙,算了,说了也是白搭,个小没良心的。
他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唇,与其浪费口舌,倒不如多亲亲。
黎吟算是发现了,他这人接吻从来不带浅尝辄止的,偏要长驱直入搅占城池,她呜咽着锤他的胸膛,一点屁用都没有,反倒加重了他的征服欲,颇有一副“亲到她彻底服软”的架势。
黎吟不再反抗,双手圈过他的后颈,与他相拥,承受着他猛烈的攻势与当下热烈的拥吻。
他将人步步逼近至身后的落地窗,单薄的身板抵在玻璃上,细腰落在他臂弯处,灼热的温度,快要将两人融化。
黎吟松开一只手在他身上游移,直至覆在结实的胸膛上,阵阵温热源源传来,她清晰地感受到一阵蓬勃有力的心跳。
霎时,手心似火焰燃烧,心脏跟着滚烫。
分离时,两人都喘着气,干柴烈火的激情将欲望全挑了起来,却愁苦于无法纾解。
她扭头看了眼天空中飘浮的云,满片的白,让人心觉柔软,窗缝中爬出来只小虫,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蠢笨极了。
安静的空间,一道消息音响起,谭斯礼低头看了眼屏幕,许朝着急找他。
黎吟见他被人催,扯了下衣摆,说:“你先回班,我去趟洗手间。”
他点了点头先行离开。
人走后,她烟瘾犯了,手痒,想抽根烟,又想到烟在桌肚里躺着,懒得拿,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正准备离开时,发现前方的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紧盯着她,将她吓了一跳。
那人见黎吟发现自己,动身缓步走到她跟前。
她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人走近。
两人面对面站着,无形之中有股力量在暗流涌动,却奇异的没有强烈的攻击性。
女孩朝她歉意的笑了下,温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黎吟摇了摇头。
女孩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那就好。”
然后径直走到她旁边转了个身靠在窗户上,眼睛望着上方出神,不过几秒,女孩又说道:“谭斯礼很黏你。”
“是吗?”
“嗯,没见他这样过。”女孩伸长胳膊,伸出食指指向斜上方,黎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谭斯礼正和一人说着话,对方说的很激动,看样子是有什么好事,他认真的听着,表情寡淡。
突然,谭斯礼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直勾勾的看着她,嘴角噙笑。
女孩见状也跟着笑了下,收回目光,艳羡地说:“我还是在书里看到过刚刚那个栩栩如生的片段呢。书里总喜欢夸大的描写情节,主人公总能有意无意的相遇,并且随时都能捕捉到对方的眼神,然后目光相撞......现在我总算相信这种巧合的真实性了。”
黎吟静静听着。
“我这样说很莫名其妙吧?”女孩叹了声,又问:“黎吟,你了解他吗?”
黎吟一怔。
了解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子享受异性之间的欢愉,宛如各取所需的朋友,仅此而已。
可哪有朋友能逾越界线,干那档子事儿?
如果真让她现在说出一条关于他的喜好或者习惯,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条也说不上来。
女孩看她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掩下失望自答道:“我打探过他的生活,视奸着他的社交软件,旁敲侧击地问过许多人……也默默退在一边看他张扬肆意的挥洒青春,我自以为很了解他……但光凭了解一点用也没有,没有用......”
女孩哽咽了好几次,终是将这段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黎吟从口袋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女孩,她颤抖着接过。
女孩的眼眶早已湿润,却一直倔强的不肯掉眼泪,可现在,她面容发凉,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滑过脸庞,滴在地上,晕开水迹。
这一刻,贯来的伪装被撕碎,心意暴露在阳光下。
黎吟心里一阵难受,她见不得人哭。
“你喜欢他多久了?”
“五年。”
五年,太久了。
黎吟偏头望向窗外,低声问:“不打算让他知道?”
女孩仰起头,抹掉眼泪,似乎在跟自己做心理斗争,暗暗挣扎着,最后颓然的靠在玻璃上,自嘲道:“算了,我是胆小鬼。”
“暗恋很容易,但是勇敢对我来说......”
女孩突然哽咽:“太残忍了。”
因为,我可以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可我心里很清楚的知道,他不喜欢我。
当初表白的话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腹稿,可到了最后,一句简单的打招呼都很难说出口。因为他不认识我......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小心翼翼的喜欢,不知道有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他。
我曾在无数个黑夜里对自己暗暗发誓,一定要勇敢一次,但次次都在白天被打退堂鼓。
我不怕拒绝,不怕难堪,不怕羞耻,不怕嘲笑,不怕别人的眼光......我怕面对面与他说话,真到了那时候,我便会无底线的贪婪下去,会不满足于一次对话,可能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发展,然后自欺欺人,这样不好。
于是我将喜欢藏了许多年,生怕听他亲口说出那句台词,从此,我便会,连配角也不是。
你能明白吗?
黎吟透过女孩的眼神仿佛听懂了她的心声,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女孩捏紧衣角的手上,然后收紧力度,轻而坚定地对女孩说:“你已经很勇敢了。”
能把喜欢说出口的人,已经很勇敢了,即使这份勇敢最终没有得偿所愿。
“其实有一个答案它一直摆在你眼前,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最后是选择告白还是放弃,他都会尊重你。”
告白,他会体面的拒绝你,给你足够的尊重。
放弃,他仍在你的青春里熠熠生辉,你也会慢慢释怀。
女孩浑身震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黎吟细微的动作,也或许是因为这句话。
是啊,不论自己怎么选择,说出来也好,藏着掖着也罢,他都会尊重我。
即便他不认识我,可我喜欢的是他呀,总得允许这样不为人知的喜欢存在,不是吗?
现在,我告诉了别人,这份喜欢便窥见了天光,不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所以他知道与否都不重要了。
我还是会继续喜欢,因为他值得。
但我不会去打扰,因为他有黎吟了。
女孩缓缓放开衣角,敛好神色看着她,破涕为笑道:“黎吟,你真的很难让我讨厌。你说的对,我已经很勇敢了,谢谢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的跟他在一起......”
黎吟愣了下,说:“这个要求很简单,但我不敢应。感情不是求来的,就像你说的,光了解没用。我都还不够了解他,更别谈其他的了,我只确定现在我想跟他在一起,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感情的事,谁能准确无误的说出来最后的结局。
女孩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异常脆弱。
同样是在拐角处,女孩突然转身站定在原地,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黎吟。”
黎吟抬起眼看过去。
“每个人都是需要被爱的,爱是平等的,也是相互的,我指的是恋爱中的两个人,不是暗恋里的胆小鬼。”
黎吟点了点头,在心里回道:“可是你也要知道,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拥有一段对等的关系谈何容易。”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这节是体育课,耽误几分钟应该没多大问题,她拿出手机给谭斯礼发消息。
他秒回。
揶揄:【刚刚那个女生】
RS:【你朋友?】
揶揄:【你不认识?】
RS:【没印象】
黎吟合上手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方才女孩所说的残忍,她现在懂这种感受了。
当时,她以为女孩会说“勇敢很难”,没想到说出来的是“太残忍了”这四个字。
现在看来,确实太过残忍,这份暗恋甚至等不到天亮,就被扼杀在夜晚。
深夜可以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但到了清晨,人的大脑会收到清醒的讯号。
这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感,延伸至悲伤的长河,一直流啊流啊,突然遇到一处干涸地,枯竭的裂缝简直骇人,无论你再怎么想要滋养它,它都不会再活过来,因为在你流经的漫长的旅程里,你自己也早就分崩离析了,这才是最让人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