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渡》岛聆

13、第 13 章 对峙

　　次日，黎吟醒的早，一睁眼就下意识看向窗外，结果窗帘是拉着的，不禁皱了下眉，挑了挑身上的薄毯，迷糊的坐起来，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谭斯礼。

　　她记着昨天让他走来着？妈的狗男人。

　　她下床走到沙发旁边对着人踢了一脚，没醒，臭着脸又给了一脚，力度不轻。

　　谭斯礼猛地惊醒，脸色极为不耐，阴沉冰冷，花了几秒看情形势后咬了咬后牙槽，直接握住她胳膊往下扯，黎吟失重地跌在他怀里，两人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他两条腿敞着，臂弯环过她后腰，对着她的嘴唇凑上去亲了下，“大早上的蓄意害人呢？”

　　“你怎么没走？”

　　“养精蓄锐。”

　　......

　　黎吟翻了个白眼挣扎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谭斯礼紧跟其后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刚那两下挺疼的。”

　　顾着刷牙的人没理他。

　　他也不觉无趣，本来也是自个玩性上来了挑逗几句，没真想怎么样，见她没空索性等她洗漱完再换自己上，不得不说两人这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磁场都不对盘，一言不合就炸毛，也是没谁了。

　　谭斯礼出来时黎吟已经换好了衣服，灰色开衫搭浅蓝牛仔裤，显得曲线玲珑有致，当然，前面差了点意思。

　　他揉了几把头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后背靠上去，“跟你说个事儿。”

　　“有屁就放。”

　　“啧”谭斯礼玩味的看着她，“你舍友昨晚进你房间拍照，没得手。”

　　黎吟听得心里一惊，叶灵？偷拍？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干这事？她光是想想就后怕，心底的火顿时蹭蹭上涨。

　　这话还透露了条信息，是他制止了事情的发生，所以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0:34，然后问道:“手机检查了没？”

　　“在我这。”

　　他朝旁边的空位上把一部手机拿起伸在半空中，黎吟走近接过手机二话不说朝门外走。

　　谭斯礼将后背靠上去，轻阖眼睫，气定神闲的等她自个解决。

　　黎吟将门拍的咚咚作响，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黎吟率先扫了眼叶灵，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手机抵住她额头逼迫着她往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叶灵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她那双小鹿眼发直的看着黎吟，单纯又无辜。

　　此刻看到这张清纯的脸，黎吟再也无法忍受。长相只不过是一层伪装罢了，该坏还是坏，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黎吟将手机顺着叶灵的脸部滑下来，宛如一把锋利的剑刺穿她的胸膛，直击她的心灵。

　　黎吟低睨叶灵，用几乎强硬的口吻命令道：

　　“解锁。”

　　“我他妈没拍！”

　　“我说打开。”

　　“说了没拍没拍，你到底想怎样？！”

　　“老子要你打开你他妈听不懂话？”

　　或许是第一次听黎吟冒脏话，叶灵愣了一瞬，看着她盛气凌人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做了一晚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叶灵接过手机将密码解开，黎吟一把夺过点开相机，将镜头对着叶灵的脸，从上至下，每一个部位都没放过，直截了当的凌-辱，镜头滑过脖子处叶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瞪大双眼猛地起身拍向她拿手机的胳膊，手机骤然落地。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啊？黎吟你至于吗？我说了没拍没拍，你硬是不听，你现在对我做的又是在干嘛！”到了后半段叶灵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瞬间，所有的愤恨，未息的怒火，积攒的怨意，所有的不甘、自尊、脸面随着这一突然的举动被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在流淌，仇恨在疯涨，浓郁又扭曲。

　　黎吟平静的看着她发疯，看她阴狠仿佛能淬毒的眼神，看她因羞耻而失控的模样，就像在看几个月前的自己，几个月前在夜晚像头小兽啃噬伤痕的自己。

　　黎吟淡漠的盯着她，“你再跟我偷换概念试试？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跟个傻逼犯蠢不许我礼尚往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我今天就一次性跟你把话说清了，你跟老子听好了——”

　　“合租这几个月来你三番五次的惹麻烦搞小动作我可以忍，背地里诋毁谩骂当面阴阳怪气我可以不计较……但是，触及底线的事情你别跟我做。是，我是通过你认识的谭斯礼，你喜欢他觉得我不厚道我能理解，平心而论，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暗恋他不成反过来倒打一耙，把一切错推我身上，如果没有我你就能跟他在一起了么？”

　　近乎冰冷的口吻，像在宣判结果的法官，即使对方情绪再怎么激昂，她都能无动于衷和人对话，不是争吵也不是辩驳，就是一副“我没错，我在纠正你，我要把事情摊开说”的理所当然的姿态。更是一种“我知道你的所有把戏，但你惹烦我了，我不想陪你演了”的漠然心态。

　　叶灵一张脸被涨得通红，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你少到这趾高气昂了我艹你妈的！要是没有你！没有你我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种地步，我也能一直暗恋下去，起码有个能出现在他身边的理由！你呢！有你就不行我就把话放这了，我他妈巨烦你！当初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租这房子认识你，要不是你我会蠢到不给自己留余地？我只是不甘心谭斯礼就看上你这么个臭名远扬的人，你不配知道吗？！”

　　“你配，他现在就在隔壁躺着，你找他去。羞辱我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同样我也能直截了当的捅穿所有伪装，至于你觉得我就是错了，行，随便你，爱咋想咋想，不过，老子又不是你爹妈没必要惯着你的娇纵性子，再有下一次，我敢保证，你不会有好结果。”

　　“我能怕你的威胁？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谈恋爱谈的得意忘形了是吧？那好啊，你也给我记住，别让我逮住机会，不然我一定会害你，一定。”

　　黎吟轻嗤了声，伸出手指在空中对她点了下，一字一顿道：“拭、目、以、待。”

　　待黎吟离开后，叶灵虚脱地坐在地上，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果然，这女的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太能装。

　　重新回到房间，谭斯礼瞬间睁开眼与她视线相撞，微微坐直身子，“解决完了？”

　　“嗯。”

　　他拍了下旁边的空位，待人坐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这房子你不租了，她住这儿我不放心。”

　　黎吟立马驳回他的话：“不行，叶灵付了全款的，而且这太突然了，你让她上哪儿落脚去？”

　　“房子我找，房费我出，就在德昱附近。”

　　“你干脆养她算了。”黎吟踹他一脚。

　　“你听我说，贸然让人搬走总得抛出橄榄枝让人心甘情愿，如果耗下去只会后患无穷。再者，这招还能治治你那优柔寡断的性子，不亏。”他边说边勾绕她的头发一圈圈打转。

　　她的头发长得很快，天生自然卷，发梢打卷最为厉害，还泛着红，发尾偏红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的缘故，倒不是黎町亏待她，她自己不愿意吃，总饿，初中那会还得过轻微厌食症，伴随着胃病。

　　黎吟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的性子怎样还轮不到你治。”

　　“我就治了，怎么着？”他的声音沉下来。

　　又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就说不清道不明，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谁也不愿服谁，谁又离不开谁。

　　起码现在，没有谁能爽快脱身。

　　谭斯礼离开时她正跟黎町通话，结束后走到厨房下了碗挂面，一个人在餐桌上吃面时脑子里一个劲想着应该如何开口，她又纠结起来了，心理做着斗争，转念一想，算了，反正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

　　晚自习回来，她敲响了叶灵的房门，对方满脸不耐的开门，黎吟单刀直入，说清自己的目的：“叶灵，房子我不租了。”

　　“你什么意思？”

　　“让你走人。”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笑了，我房租都付了。”叶灵抱起双臂瞪她。

　　“双倍赔偿。”

　　“我差那点钱？”叶灵好笑地问。

　　“啧，搬不搬。”语气几近不耐烦。

　　叶灵也没自找无趣，扬声道：“搬，为什么不搬！钱我要，房你找，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来跟我谈这些。”

　　“钱我打给你账户，房东明天联系你。”黎吟语速很快。

　　“......你！算盘打的真响亮啊！谁他妈稀罕！！”

　　随后，一道强烈的摔门声震得黎吟耳朵嗡嗡的，这人还真是，没一点礼貌。

　　*

　　黎吟洗完澡后到书桌前看书，一部中篇小说——《卡门》。

　　她喜欢卡门生性的率真，无视贞操礼节，甚至算得上道德沦丧。女主人公放荡不羁，拥有独立的人格和盈实的灵魂，不屈于随波逐流，不甘于淫-荡的社会。

　　卡门身上有股独特的魅力——野蛮的真诚。

　　即使爱情与伦理相悖，也要蔑视束缚与规则。

　　宛如一只挣脱枷锁的牢笼奋力奔跑的野兽。

　　至死不渝的追求狂热的自由。

　　她对主人公的剖析止于此，这部批判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引人深思，即使悲情意味浓烈也并未让她感伤。

　　生于自由死于自由，来去都是自由风。

　　......

　　不多时，她放下书籍被消息的嘀嘀声吸引过去，眼睛扫过去，哟，来人倒是稀奇。

　　岘:【在？】

　　揶揄：【说】

　　岘：【唠会嗑。】

　　岘:【今年的作文大赛你还投稿么？】

　　岘：【蛙頔今儿还问我呢，说你又犯病了，把人都给删了。】

　　揶揄：【...他现在怒火下去没】

　　岘：【估计悬。】

　　揶揄：【让他加我】

　　岘：【他能气的从京南跑来逮你，你信不信，欠儿的。】

　　揶揄:【哈哈】

　　过了会儿，对方又来消息。

　　岘：【来不来的？这次地点定在怀北。】

　　揶揄：【不了】

　　揶揄：【我的文字不适合大众口味，颓丧的跟个死尸似的，看着乏味】

　　岘：【又在自我否定。】

　　揶揄：【没办法】

　　揶揄：【本来就没什么远大的理想，闲暇之余投投稿为爱发电就行了，要我死磕进去还真不行，能要我命】

　　揶揄：【你也别给我打太极了，到底什么事】

　　岘：【感情上的事。】

　　岘：【你也知道我这张嘴喜欢说反话。】

　　岘：【惹人生气了。】

　　岘：【也不知道怎么缓解，干脆就这样下去算了，又觉得太狠了。】

　　揶揄：【你一大老爷们还优柔寡断，得治】

　　岘：【滚，我这叫深思熟虑。】

　　揶揄：【得了吧你，对人小姑娘上心了就直说，非得斩断情丝整哪出呢，怂不怂？】

　　岘：【少激我，就我这条件，能走多久一个期限都没有，算了，跟你说顶个屁用。】

　　揶揄：【？看不起谁呢】

　　岘：【？】

　　揶揄：【抱歉，爷幸福着】

　　岘：【艹】

　　黎吟没再回，兀自对着聊天界面得意地笑，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屏幕那头的人叫施翫，怀北人，隔了几个省。

　　他们认识是在一个企鹅群里，两人聊得很投机，只要双方都在线，他俩准能在群里对上个十几句，后来爽快加了好友。

　　施翫开口第一句就问她是不是对文学这块感兴趣。

　　她回还好，就是喜欢写写随笔，无病呻吟罢了。

　　后来又通过天涯认识了一个人，也就是蛙頔。

　　三个人混得熟，当初脑热还建了个小群，陆陆续续又进来两个人，分别是摅情和刀子。

　　网络世界嘛，志同道合的朋友顺其自然走到一起，不论当初是何等契机，或是怎样的机缘巧合，相聚即是缘分，时间一长，大家都放下了防备，聊的越来越贴近生活，只不过都很默契的没深入打探个人隐私。

　　群里就像个小家庭一样，时刻充溢着温馨的氛围。

　　黎吟只和施翫交换了姓名，这些网友里数她最神秘，将自己的隐私保护得极好，明明在里面是最小的，却时常跑去安慰其他人，即使不怎么会说话吧，起码别人知道她在担心，流露的真情，就好像她在身边似的，格外暖心。

　　论谈起对黎吟这人的印象的话，蛙頔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年纪最大，今年大四快毕业了。

　　蛙頔和黎吟不常聊，但知道她这人真诚，其实说白了就是一根筋，蛮傻的，容易被骗。还他妈时不时的会犯病，比如删好友，他被某知名“揶揄”删了n次，也亏他性格好，不厌其烦地说道她。蛙頔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只不过她这人在称呼上好像格外看重，怎么说呢，就是不轻易喊人，一个称呼还只给一个人，搞专属那套，神经兮兮的，还特轴，容易死倔。

　　极其的不好对付，聊个天跟制冰机器似的，常常是两个字敷衍，言简意赅。

　　*

　　不一会儿，蛙頔的验证消息就过来了，她点了同意立即发过去条消息。

　　揶揄：【哥，错了】

　　对方明显憋着火，立马杀来一连串的消息，阴阳怪气的。

　　蛙頔：【哟，这不大忙人吗？】

　　蛙頔：【这会倒舍得叫哥了？以前打死不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蛙頔：【我跟你说啊，你再敢删我，有你好果子吃/龇牙】

　　蛙頔：【你微信号给我，一天天真给你闲得。】

　　黎吟勾着唇角扯了抹笑容，敲着键盘回：

　　揶揄：【...话可真多】

　　接下来对方的狂暴与恼羞成怒她都坦然接受，可真奇怪，跟蛙頔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