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行则景明

9、番外-哥哥篇

　　我叫孙文斌，孙文清的哥哥。
　　我十五岁那年上完初中就外出打工，发传单、外卖员、水泥工、保安这些我全都做过，可到手还是只有那点工资。
　　没关系，我少吃点，多干点，够我妹花的了。
　　我妹跟我不一样，她学习好，全年级第一。
　　我姥姥说，像我妹这样的人，那就是状元，我听了也高兴。
　　爸妈走得早，全靠姥姥那点养老金养活我们。小时候，一个鸡蛋我们分成两半吃，可半个鸡蛋怎么够一个人吃呢？
　　有一次，我饿极了，我就把那一个鸡蛋偷偷全吃了。
　　姥姥生气了，拿着硬邦邦的竹板尺子敲着桌子问是谁吃的。
　　看着那个竹板尺子，我害怕极了，半天没有得到答复，姥姥更急了，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吃的。”我听见妹妹的声音在我耳边。
　　我扭过头惊愕的看着她。
　　“姥姥，我饿，我就吃了。”
　　姥姥把她拽到自己身前，拉过她的小手啪啪啪地打。妹妹的哭声很大，哭得我觉得自己的心要死掉了。
　　我扑过去哭着喊着：“姥姥别打了，别打妹妹了。”
　　姥姥看我这样，扔掉尺子，抱着我们两个哭。
　　晚上，我拉着妹妹的手，我看见她的小手红红的，肿肿的。
　　我哭着说：“妹啊，哥对不起你。”
　　妹妹给我擦眼泪：“哥哥不哭，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好多鸡蛋。”
　　她长大了，我妹真争气，考上了长勤大学，我太高兴了。那天我狠狠心，给她买了个银镯子。
　　我看见城里的姑娘手上都带着个那个，怪好看的。
　　我妹妹来城里上学，她怎么能没有。
　　我把银镯子给她的时候，她哭了，她怪我不该买这么贵的镯子。
　　但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她捧着那个镯子看了好久。
　　后来，她带上这个镯子，就再也没拿下来，直到那天晚上。
　　在邻水家园三区的角落，她被欺负了，一群小混混，三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那天她穿着一条花裙子，进了邻水家园三区，那天也就九点多，那么大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出来救她。
　　有人报了警，可却晚了，晚了，他们早去干什么了。
　　那天晚上，她再也没走出来那个角落。
　　我去看过，地上是血，石头上也是血，柱子上也是血，还有好多玻璃渣子。
　　我从警局把她领回去，摘下了那个银手镯，我用从她裙子上撕下来的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左边胸口的口袋里。
　　第二天，有个男人出现在我家门前，他身上沾满了血，他的眉毛后有一颗痣，痣后面有一道口子，一直在流血，他告诉我他是文清的男朋友，叫李章。
　　紧接着他跟我说了一个计划，我觉得这个计划真的太好了，一定会成功的。
　　第三天，那个男人就被抓了，他捅S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那些混混里的一个，他在监狱里要待十年。
　　我又开始和水泥，送外卖，当保安，我什么活都干，只为了挣钱。
　　突然有一天，乡下传来消息：姥姥去世了。
　　这个消息终究还是没瞒住，妹妹，你不会孤单了，姥姥去陪你了，别怕。
　　我急急忙忙回乡下安排了姥姥的丧事。
　　邻居说，她听到妹妹的事，吐了口血，就再也没起来。
　　回到城里，我找了个卖假货的店，买了三条跟我胸口的银镯子一样的假货。
　　九年说快也快，我这九年攒了好多钱。
　　如果文清在，我能用这些钱给她买裙子，买鞋子，买她爱吃的零食。
　　可惜，她不在了。
　　走之前我去看了文清，我站在那跟她说：“哥对不住你，马上那些人就都会去陪你了，手上戴着假镯子的就是他们，见到他们，你一定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我马上，也会去陪你了。
　　之后，我去了一家医院，拿出那个男人的照片，告诉他们，我要整容成他的样子。
　　手术很成功，我跟照片上的人很像，但还缺了点东西，那道疤，那颗痣。
　　我用手术剩下的钱，让整容医院的医生帮我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可我却没钱了，没钱再去加一颗痣。
　　没有就没有吧，我可以自己画一颗，我拿着女孩们常用的叫眼线笔的东西，给自己画了一颗。
　　我看看镜子里的我，又看看照片上的他，像，太像了。
　　我看着那三个镯子串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真好听啊。
　　我在监狱外等他出来，他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我，我看着和自己一样又不一样的他。
　　就这样，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了。
　　不，是只剩他了，只剩李章了。
　　那个姑娘的出现是个意外，那天的行动是李章出面的。
　　我从我们藏身的小房子里出来，他今天要去长勤大学，我太久没去过长勤大学了。
　　妹妹在的时候，我经常站在校门口等她，我想再去看看，就看一眼。
　　我悄悄溜了出去，却在广场看到了一个女孩追小偷。
　　她长得真像妹妹啊。
　　眼看那个小偷要跑进超市，看着她有些绝望的的眼神，我按捺不住了。
　　我帮她捉住了小偷。
　　这次的行动很顺利，除了我这个小插曲。
　　李章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我们吵了一架。
　　但我不后悔帮她捉小偷，因为她太像文清了。
　　那天他瞒着我偷偷跑了出去，回来他告诉我他把那个姑娘推进了游泳池，这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多管闲事。
　　我有些生气，但好在那个姑娘没有受伤。
　　紧接着我们的第二个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个可恶的女孩，不是她告诉那些混混文清去做家教，文清也不会出事，她真该死。
　　可李章他更该死，他竟然偷偷录下了我杀人的视频，还发给了那个姑娘，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那个姑娘那么像文清，文清看到这些的东西一定会害怕，她肯定也会害怕。
　　我不想伤害她，就像不想伤害文清一样。
　　他答应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希望他可以做到。
　　可是他不听啊，第三个计划完成后，他居然绑架了那个姑娘，把她扔在了邻水家园三区的一间空房子里。
　　还自己做了炸弹，想炸掉整个小区。
　　他想炸掉小区我不管，可他怎么能相伤害那个姑娘。
　　她可是和文清长得那么像啊。
　　那间空房子，是他和妹妹住过的房子，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她叫罗清清。
　　清清，姥姥也是这样叫妹妹的。
　　我没救下文清，我总得救下清清吧，我不能再让清清死在这里了。
　　我趁他不注意跑了进去，我帮她松了绑，想带她跑了出来。
　　可惜，我被他发现了。
　　我看见清清脸上错愕的表情，两个一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会吃惊的。
　　不知道我的妹妹看到我会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一拳又一拳打在我身上，我慢慢地承受不住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我看见他拿了一把刀子，缓缓走向清清。
　　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我眼前又出现了当年妹妹为我顶罪而被姥姥打的样子。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看着他伸出了手，我拼尽全力挡在了她面前。
　　有热热的东西从我身体里流出来，好疼。
　　妹妹她流了那么多血，也一定很疼吧。
　　我努力抬抬头，看到有警察来了，有个警察把清清从地上拉起了，抱住了她。
　　好在，我就下了清清。
　　清清，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文清，好好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放在左边胸口，还好，镯子还在。
　　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
　　文清，哥哥来找你了。
　　不知道，
　　你还能认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