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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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练跑过去跪坐到梁辰面前，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额头迫使他看向自已，急切地问：“梁辰，你怎么了？”
梁辰慢慢地转过头，像是看他却又不像是在看他，意识仿佛被卡在某一个固定的瞬间。
那一天，三个人的命运被卷入了无底的深渊。
冲击的剧痛，腾空翻起的车身，数不清的碎片，还有那怎么都止不住的鲜红血液，记忆里的感知混合着现实中低声的呼唤，梁辰陡然闭紧双眼，嘴唇颤抖的说不出一句话。
“你到底怎么了？”
肖练手足无措，一把抱住了梁辰发抖的肩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长长短短的呼吸。他轻轻地拍着梁辰的后背，用温暖的手掌擦去他额头上不段涌出的冷汗。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肖练不停地说着：“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一切都会好的！”虽然这安慰的话说得十分苍白且毫无说服性，但他还是不厌其烦重复着。
又过了几分钟，梁辰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他扶在肖练的肩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柔亮的光彩再次回到了他褐色的瞳孔中。
梁辰坐起身，嗓音极其沙哑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肖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双手轻轻的摩挲着梁辰汗湿的额角，动作极其温柔，“你吓死我了。”
梁辰虚弱地摇了摇头，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了青白，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肖练的手，肖练滞了一下，目光落到梁辰修长且白净的手背上。
“能起来吗？”肖练轻声问。
梁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肖练胳膊伸到梁辰的腋下，用力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小心地扶到卧室的沙发坐下，“我去洗个毛巾给你擦擦汗。”
梁辰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他虚脱般地斜靠在沙发上，眼角眉稍都透着疲惫，那柔弱的样子像极了受尽伤害的流浪猫，看得肖练一阵心疼。
肖练很快拿着温热的毛巾走了回来，半蹲在梁辰的身边，小心地擦拭着梁辰满是汗水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又在那纤细的脖颈处轻拭。
那虚弱清俊的面孔唤醒了肖练体内强烈的保护欲望，除了谢宛他没为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人需要他这么做。肖练不受控制地向前探了探身子，那混合着汗水和沐浴露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肖练把毛巾搓干净晾好，又回来卧室时梁辰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似乎睡得很安心，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毛毯，动作极轻的盖在了梁辰的身上，自己则盘腿坐到了地板上。
他抱住沙发扶手仔细地观察着梁辰的睡容，从那清俊的眉眼看到直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削薄的嘴唇。一个看似完美的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让梁辰如此痛苦？肖练看了一会儿便情不自禁地把那双冰冷的手握住了，拇指划过掌心细细地摩挲。
喜欢一个人竟然如此美好，连同身边的事物都跟着充盈起来，只是为了这个人的出现。
清晨，阳光伴着清脆的鸟叫声照进卧室，肖练朦胧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枕着胳膊侧身躺在床尾，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裹紧了被子，可能是感觉冷了自己拉过来盖上的。
他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处一阵强烈的刺麻让他重新倒回了床上。他抽了一口气，一边敲打着胳膊一边向沙发上望过去，沙发是空的，浴室里隐约传出了水声。
磨蹭了半天肖练才从床上爬起来，刚叠好被子梁辰就从浴室走了出来，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四目相接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梁辰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的那套睡衣，而是换了一套休闲的运动套装，给人一种闲适清雅的感觉，他慢步走到窗边向外面看了看又转过头来。
“昨天晚上……谢谢了！”
“不用客气，我又没干什么，”肖练轻轻地笑了笑，“你那样还真挺吓人的。”
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都是梁辰一个人窝在地上直到情绪恢复，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昨天是第一次被人发现，也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情绪崩溃时照顾他。
原来被照顾的感觉这么好！
“吓到你了吧！”梁辰挺喜欢肖练的性格，率真里透着那么一点儿可爱，不然在酒吧时他也不会主动搭讪，说到底人终究还是视觉动物。
“也没有，”肖练笑了笑，“没事就好。”
肖练没再继续追问昨晚的事情，总有些痛苦不适合摊开来说，就像有些伤口终究需要时间来愈合一样。
酒吧里梁辰迷离的眼神不时地在他大脑中跳跃着，打架时带着狠劲儿的梁辰，奔跑在阳光下周身带着黄色光晕的梁辰，忧郁时的梁辰，还有被痛苦折磨到崩溃时软弱的模样，梁辰所有的样子对肖练来说都充满了新奇与探求的渴望。
他们去客厅的时候谢瑶已经买好了早餐，种类还挺丰富的。主食有小笼包、油条、糖饼，还买了粥和豆腐脑。
肖练喝了一碗豆腐脑，又吃了一屉小笼包外加一根油条。梁辰吃的比他少，一碗粥，一个糖饼，两个人的早餐完美的错开。肖练不禁叹了口气，这口味相差的不是一般的远。
“小练今天有什么安排？”方澈喝了一口豆腐脑儿抬头问。
“一会儿先回家，可以直接把小姨送去店里。”
方澈调侃地说：“你小姨那台车地车库里都快下崽儿了，一个月就开那么几次。”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神儿不好，”谢瑶边吃边说：“累得慌。”
“你不是有眼镜吗，”方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不喜欢看得太清楚是吧！”
“对了，我就比较喜欢朦胧美，”谢瑶将脸故意向方澈面前凑了凑，“你这脸上有个褶儿啊啥的我都看不到，多好！”
肖练很喜欢听谢瑶和方澈开玩笑，俩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是这样子的，而不是像自己家里那样，一见面就像有多大仇似的，不弄死一个都不舒服。
“我脸上有褶儿吗？”方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肖练和梁辰追问道：“有吗？”
“没有，方叔叔年轻着呢！说您三十都有人信。”肖练嘴是真的甜。
方澈很开心地笑了半天，“唉哟，你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不信！”
回去的路上肖练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问：“小姨，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谢瑶坐在副驾坐位上看着手机。
肖练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梁辰他后爸是怎么没的？”
“你怎么还关心这事儿？”谢瑶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就……随便问问。”
“车祸，没了快两年了，”谢瑶看着前方，心情有些沉重，“车上三个人，一死一重伤，只有铭铭完好的活了下来！”
完好吗？那只是表面上吧！
“三个人，还有谁？”
“他继父的女儿，也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车祸时伤了头，到现在还不能走路。”
好惨！亲历那么惨痛的事故，任谁也无法淡然处之，可能成为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恶梦，昨晚梁辰那虚弱无助的神态一直在肖练脑子里打着转儿，他现在很想站在梁辰面前，给他一个有力地拥抱。
“那是谁的责任？”
“听你方叔叔说是对方的全责，”谢瑶把手机放进包里，“出事那会儿我和你方叔叔刚认识没多久，他当时回去陪了梁辰一段时间，那孩子情绪一直很低落。”
“他那个妹妹现在在哪呢？”
“也在这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做康复，”谢瑶突然看向肖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奇心这么重呢？”
肖练眼皮一跳，“以前也重，只是你没发现！”
肖练将谢瑶送去店里便回了家，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儿，他的心脏瞬间揪在了一起。
仔仔从卧室里跑出来直接扑到他的身上，他蹲下身被仔仔在手上和脸上连续舔了好几口，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仔仔的热情压了下去。
“爸……”肖练看见肖明宇从卧室出来，很低的叫了一声。
肖明宇没有抬头，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走进了厨房，肖练也转身进了谢宛的房间，谢宛正侧身躺在床上，听到有动静才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肖练向屋外看了一眼，“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多就回来了，”谢宛抓了抓肖练的手，“你躲着点儿他。”
“知道了，”肖练又问：“大夫开的药都吃了吗？”
“都吃了，妈没什么事儿。”谢宛勉强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肖练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肖明宇正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条，碗边还放着半杯白酒，肖练本想闪进自己屋里，却被肖明宇叫住了，粗声问：“你的学费都交齐了吗？”
肖练明显愣了一下，肖明宇连幼儿园的学费都没给他出过，现在突然问这个不知道有什么用意，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句，“已经交了。”
肖明宇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小姨那个大款男朋友还处着呢？”
“……嗯。”肖练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看你那大学念不念也没什么意思，”肖明宇吃了一口面条，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神情中带着不屑，“有那些钱还不如去学个汽修厨师什么的，也好早点赚钱！”
这种话听到肖练的耳朵里是极大的讽刺，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如果真的争执起来，倒霉的就是谢宛和家里的东西。
“考不上大学的人才去学那些东西，等我毕业了就可以赚钱了。”肖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哎哟，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爸我就是个电工，不也没让你吃屎长大吗？”肖明宇嘴角一斜，眼底闪着轻蔑的光，“你就算读再多的书也啥都不是，和你那废物妈一个样儿。”
第二十二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