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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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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化作实质,噩梦演为现实,杨霜脚下宛如开了个无底洞,毫不留情地将她吸进去。强烈的冲击下,杨霜身子一软,歪倒下去。
陷入昏迷前,她只来得及看见,为首的女妖身形缩小,竟然变成了带着眼罩的另一幅模样。
怎么可能……
子依赶到时,兄妹俩已经双双陷入梦魇,不省人事。她扫了眼脸色苍白的杨霜,不由得皱了皱眉,“罗姐姐不是说了要控制好力度吗?再伤了魂怎么办?”
“我已经控制好了,没有伤到。”子蓁淡淡地说。
“你……算了,先带回去吧,罗姐姐还在前面等着。”子依撸起袖子准备背杨霜,子蓁动作更快,拽过人就往自己肩上一搭,气得子依踢了杨风一脚,“你背这个!”
“不要,我不想背男的。”
“难道我就想?!”
子蓁不接话,扭头就走。子依气的磨了磨牙。
姐妹俩带着“逃犯”回去时,车队还在原地等着。杨风兄妹压根没跑出几里,梦魇撤去,黑雾消散,天色恢复如常,此时也不过未时刚过,兄妹俩只是跑到了背阴处,正好方便子蓁设下陷阱。
至于经此一遭兄妹俩会留下怎样的心理阴影……那就不关她们的事了。
罗汐一行人速度还算可以,即便路上总有“小插曲”发生,韦长保时刻担心兄弟们可能会累死或饿死在路上,但她们总能在粮草消耗得差不多时赶到下一个小城镇,令韦长保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路上罗汐和双胞胎也会时不时打个猎,分点油水给其他人,那两个修士不吃俗食只服辟谷丹也能活,但马骡就爱莫能助了。大型牲畜所需的粮食可不是停留时路边那点野草就能够的,也因此她们总得到城镇落脚。
想到这罗汐多多少少有点后悔,后悔当天决定太草率。
所幸还有办法补救。
她们从邗州出发,途径郓州,南下再走十几里就到贡州了。许是快到“危险”地带,韦长保一天比一天紧张,加之前阵子因为提心吊胆,连夜都睡不好,眼袋浮肿双颊凹陷。罗汐每次瞅他都一副离死不远的模样。
她偷偷嘱咐双胞胎别再给他施加压力了。
双胞胎茫然地答应。
“对了,你们现在可有什么不适?”罗汐盼着邪祟和鬼修之类有点关系,让双胞胎去历练历练,但又担心身为鬼族的双胞胎反受其害,而她又无力救助。
“暂时没有。”子依实话实话,“罗姐姐别担心,我们不会逞能的。”
“那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罗汐摸摸她们的头。
不过等她一走,子依抬起手臂捅了子蓁一肘,子蓁一言不发,轻轻摇了摇头。
【贡州·青石镇】
今日初八,是镇上每月一次大集。
寅时不到,集口便挤满了人。等大门一开,纷纷进场抢占最佳区域。
“炊饼!灰面炊饼!新鲜热乎!”
“萝卜青菜!自家种的!”
“皮筋!红绳!桃木梳子!来瞧一瞧!”
……
赶集一开始,叫卖声吵嚷声络绎不绝,整片街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临近午时,人流才渐渐疏散。
卖鸡雏的王婶子抽空喝两口凉水,和旁边卖野货的猎户女儿攀谈。
“李丫头,今儿怎得一个人来摆摊?李大和李小子呢?”
李姑娘不好意思回道:“俺爹腿受伤了下不得地,小弟昨夜还受了寒发热,俺只好自个出来,好讨些药钱。”
王婶一阵唏嘘,“唉,山里日子就是不好过,入了冬山货也少,俩大老爷们又粗糙,难为你了……对了,丫头相看人家了吗?年纪也到了吧,该上上心了,再过两年都拖成老姑娘了……”
李姑娘听得一脸窘迫,也不知如何回应,支吾着不接话,眼角瞥见一抹不寻常的颜色,不禁打断旁边的絮叨:“婶子瞧那,是外地人吗?”
王婶子意犹未尽地转过脸去,话顿时卡在嗓子里。
只见几个明显不是本地打扮的身影映入眼帘:走在前头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只是神色冷淡,一只眼睛带着眼罩;慢她一步的则是个消瘦憔悴的男子,揣着手惶惶不安;而走在最后的则穿着斗篷,看身形应是个女子,但骨架异常高大,肩宽腿长,比这边许多男人都要高,那气势隔老远都让人无法忽视。
三人皆风尘仆仆,一上街,行人纷纷避让。冷淡的少女步履匆匆,目标明确,也不和身后两人沟通,直直朝卖牲畜的西区走去。男人只好跟着,而最后那名女子看着姿态悠闲,不紧不慢,实则一步顶两步,始终和前两人保持着距离。
尽管离得不近,筐里的小鸡雏还是被路过时带起的风吓得瑟瑟发抖。王婶子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这些人从哪来的,瞧着真吓人,还遮着眼……惹不得惹不得。
一扭头,就见李姑娘还盯着那三人的背影没回神,忙拉着她哎哟哟地念叨:“瞧她们装束怕是北地来的,面相真凶啊!还有那姑娘的眼睛,也不知遭了什么罪,丫头可不要学了去,长那个头也不知有没有人家敢要……”
李姑娘脸上一红。她其实最近也在抽条,本来今年阿弟快高过她了,结果她又往上窜了个个儿。附近村镇都少见高个姑娘,汉子都少见,她家算是特例。所以村里都说她以后不好找婆家,丈夫不会中意高过自己的姑娘,觉得不像女人。她只好常常含胸低头,希望这样看起来没那么高。
而今天那个戴着斗篷的女人,她没有一点遮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上街头。王婶子说的对,确实吓人,可是没看刚才她走过的时候都没人敢当面议论吗?甚至都没人敢拿异样的眼神瞧她。比起轻蔑或不屑,他们更多的是畏惧。
李姑娘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干草两车,麦麸一车,豆子来五筐,有盐块吗……”
韦长保熟门熟路地找到马行,一边订货一边跟掌柜杀起了价。
而被议论中的罗汐和子依,则抱臂靠在一旁,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其他商铺的伙计货郎路过她们时都心照不宣地绕过,不敢上前推销。
因此以两人为中心空出一个圆,与集市格格不入。
“挺热闹的一个镇子,和传闻不太符合。”罗汐侧头看了眼街道,“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来之前她听说这个镇子近期也出现了怪事,有传妖邪会附身野兽下山,虽然没有到杀人夺命的地步,但撞上的人无一例外大病一场,元气大伤。
子依摇了摇头,“现在太阳正当头,加之集市人气旺,我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兴许晚上才会出现。”
罗汐半垂着头,借着兜帽下的阴影观察着路上的行人。
“……就这些,麻烦今日内送到城郊。”
韦长保终于谈妥了价,痛苦地付完钱,走出门时刚想松口气,抬头看到那俩“门神”,又变回一脸纠结。
“那就走吧,”罗汐拢了拢兜帽,“这里太晒了。”
韦长保满头问号,之前在城镇落脚购买草料时只有子依看着他,今天这尊大神非要跟来,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要办,结果来了后也没什么动作。
正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罗汐突然开口:“对了,贡州有带木牌的习俗吗?”
韦长保回过神,顺着罗汐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南地多雨水,易生病,因此不少人家让幼童拜树认父,或佩带木制长生牌,以木束水,求保佑长大成人。”
“哦,我懂了。”罗汐没多说什么,先走了。
韦长保茫然地跟上,走到一半,前面罗汐突然又停了。
“你这菌子都泡烂掉了,人吃了不得闹肚子?爷给你这个数全包了,识相点你也早些收摊回去。”
“呸!我的菌子哪里泡过水?分明是你……”
“哎哎哎,听见没,没泡水,摘下来就是烂的,大家都记住了,可不能买她的菌子啊!”
前方,几个泼皮无赖围在一个小姑娘的摊前高声吆喝。来往的路人不敢惹事,纷纷避让。
李姑娘脸涨得通红。偏偏这会王婶子不在,她又不懂应付这种事,对上一群二流子简直有理说不清。
这群无赖擅长得寸进尺,最喜欢挑这种年轻脸皮薄的新面孔欺负,没事占点便宜。无赖头头趁她不备夺过她放在兀子下做了一半的兔皮,“嚯,这皮子也太粗糙了吧?这样,爷给你个面子,就拿这个抵咱吃坏肚子的钱,怎样?”
“你……”
李姑娘急了,正要上去抢,不料一个身影突兀的闯入视线,下一秒,那个无赖直接飞了出去!
“呶,拿好。”
李姑娘低头,兔皮被扔到怀里。
再一抬头,其他无赖也全都被揍飞出去,滑出半条街,捂着嘴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我看你们长这嘴好像也没什么用,不如全砸烂算了。”罗汐提起那个无赖头头,一拳下去,牙齿敲碎。
“什么人?敢在镇上闹事!”
镇上衙役闻声赶来,李姑娘心里一紧,生怕他们把罗汐拿了。却见那一只眼的少女走上前拦住,也不知怎么交涉的,官差们竟然就这么——原路回去了?
李姑娘觉得眼前发生的事,好像和印象中差距过大了。
“劝”走衙役,子依无奈地揉揉眉心,发现那个被找茬的姑娘还愣愣地看着她,想了想又走过去问,“你这菌子叫什么?怎么卖?”
“这是鸡蛋菌,三十五铜钱一斤,炒着吃很好吃的!小的是脚菇,四十铜钱一斤,您别听他们瞎说,我都收拾干净了的,您瞧……”李姑娘看着对方好像没比自己大多少的脸,把后面的称呼咽了回去。
“全要了吧,正巧给大家加餐。”说话的是罗汐,她收拾完无赖,拍拍手走了过来。
“全,全要?”李姑娘一听,眼前一亮,“我,我给您称!鸡蛋菌二斤半,给您算八十钱,脚菇半斤多点,算二十钱,您看……可以吗?”
罗汐指了指她没提的一篮子野鸡蛋,“那些蛋也算上吧。过来付钱。”
李姑娘接过钱,脸色又红润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喜的。
“多谢!多谢恩人!”
“不用谢,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一下。”罗汐笑着说,“可以告诉我,这镇子附近有什么出名的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