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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祁年的生辰(1) ...

  •   京城入了夏,雨水便多了起来。

      接连的雨弄得整个皇宫死气沉沉的,枝枝顾忌后宫女子雨天奔波身子疲累,以祥云殿往来人员弄得地面泥泞不堪为由免去了每日的请安。

      知薏方才打开窗户透透殿内霉味儿,转身发现雨水又落了下来,放下手中物件便去放下窗户。

      知薏从窗内见胜全打伞拥着皇帝走来,不用想也知,方下早朝的皇帝又是奔太后娘娘而来。

      整个祥云殿都能感受到,自两人的“母子情 ”被各种猜忌谣言四起后,虽有陛下严惩散播谣言之人,但太后依然对来访的陛下避之不见。

      见这雨势颇急了些,知薏也不好向往日一样以太后身体不适等各种理由赶人,只得告诉陛下太后在殿后屋檐下赏雨。

      枝枝坐在屋檐下木廊上,双腿悬在下方,今日她穿了条月白色的珍珠诃子,纤细的小腿在衣裙提起的地方,随着雨声一下又一下地乱晃着。

      枝枝知晓自己心不静,今日清了人由着自己在这听听雨,雨声忽而急促了起来,枝枝烦意更甚,从小厨房拿来的枣泥山药糕都无心品尝。

      拿来几张和纸,枝枝寻着少时的记忆叠了个小船,弯下腰还未放入水中让它随雨水远航,手中的纸船便因沾了水而软成一团。

      拐角处的祁年,入目便是灰蒙雨天都遮不住的白皙,那仅挂有一条珍珠链的白皙脖颈、垂在木廊上乱晃的小腿,还有姑娘俯身时外衫散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脊背。

      看着好似穿了一身月光的枝枝,祁年呼吸急促了些许。

      他才想和心上的娇娇说些什么,便见枝枝起身朝他望来,小太后的脸上落了些雨,顺着眉骨滑落,竟似落泪一般。

      不清楚缘由的祁年,被枝枝一滴泪惹得心揪起来,他竟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让枝枝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多了雨水刷不净的忧愁。

      祁年逃了,在枝枝闭上眼睛抹去雨水的一瞬间转身逃跑了。

      睁开双眼的枝枝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拐角,一脸疑惑,好似刚刚见到祁年站在那里只是自己看走了眼一样。

      这雨一直下到午膳还未停,舒禾炖了金玉羹,金黄的栗子绵软、白嫩的山药脆甜,配上纯鲜的羊骨汤,金玉一盏,在这阴雨天一口暖到胃里。

      枝枝月事降临,小腹时常疼得她脸色苍白,舒禾近几日叮嘱她多吃些枣泥山药糕补气血,又是羊汤又是枣泥的,生怕她凉了身子。

      膳后几人躺在床榻上闲聊,自枝枝搬进祥云殿当日,历任太后的锦榻便被枝枝退了去,找宫人搬来嘉宁宫的大床。

      嘉宁宫的床是她先前找人定做的床,楠木雕花的巨大一张,五人躺床上加一个乐安仍觉宽敞。

      舒禾说道自己今日路过御膳房见御厨愁眉莫展的,问了几句才知是陛下生辰将至,新帝登基的第一个生辰宴,四方来贺要顾及各方饮食习惯不说,光这一百零九道菜品的数量之多,他们一时也想不齐全。

      相宜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话说,陛下最近来祥云殿会不会过于频繁了。”

      “先前也没见他一日两回的往这跑,祁睿告诉我陛下自幼不爱吃甜食,可那日听胜全说枝枝送去的条头糕,他可一口没剩。”

      相宜在情场里混久了,见人都清楚了些许,那日她们方回到宫门,小皇帝见醉酒的枝枝那一脸担忧的神情,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

      “小枝儿,祁睿不是好东西,祁年可不一样。人天天等你那么久,一身相思味狗都能闻出来。”

      枝枝抱紧了自己的被子,“我…毕竟是他的母亲,毕竟…”

      相宜给了她个白眼,漠不关心的问了句她喜不喜欢人家,小妮子起初还编几句话应付她,后来发现自己的话毫无逻辑,闭上嘴巴只由小手缠着衣袖绕着。

      “我的小枝儿啊,你那么聪明,六宫的事被你打理起来游刃有余,怎得就看不清自己的事。”

      静川最是了解枝枝,见此忍不住说了句,“你最喜美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当初祁年一走进嘉宁宫,你眼神都迷离了。”

      “又是惦记人家喜欢什么,又是躲着人家,你若是真想击退那些谣言,何必做这个缩头乌龟,你哪是躲祁年,你是在逃避自己啊。”

      舒禾过来抱住枝枝,几人的话语好像把她逼坏了一般,她不忍说道,“枝枝,没关系的……”

      小枝儿还未等她说完,脑袋一下闷到锦被里,闷着声对众人说,“喜欢的……”

      “我喜欢祁年,很早就喜欢。”

      屋外雨声大了些,坠到地面上溅起尖锐的水花声,圈圈泛起的涟漪,倒是像枝枝初次见祁年的那个雨天一般。

      枝枝封后大典之前,完全被剥夺了自由,前期她还对皇宫充满好奇,每天围着阖宫上下乱转,时间久了,她也腻了,整日坐在宫门下计算着自己何时能回家。

      枝枝对宫外的渴望集中爆发在一个雨天,封后大典将近,雨声脚步声嘈杂在一起,嘉宁宫乱成一团。

      枝枝趁宫人忙乱无人注意,换了个简便的衣裳便溜出了嘉宁宫,她早就打听道今日会有宫人出宫采购,大家便装出行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眼。

      宫门守卫往日只查看为首宫人的出宫令牌,今日见宫人群中多了个年幼貌美的姑娘,不由得内心起疑,询问一番后发觉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在枝枝觉得自己要被宫人抓去面对老皇帝时,只听身旁一男声传来,卫兵似乎认得他,听闻枝枝是其主带入宫的女婢,便交代几句让他把枝枝带走了。

      一脸疑惑的枝枝就这样被领上了马车,掀开帷裳,只见一男子坐于其中,枝枝识人众多,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好看的男子。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嘴唇极薄,唇色淡的堪比晚樱,那人一袭星郎色外衫罩着,整个人像一枚羊脂玉一样。

      尤其是那双仿若藏了星辰的眸子,清澈得不亚于秋水。

      那人见眼前姑娘盯着自己许久未有回神,唇角微起,把枝枝笑的那叫一个魂牵梦绕。

      枝枝瞬时就感觉雨声风声消散在耳边,马车驶过之地开满桃花,前方一整个通往南天门的阳光大道。

      许是反应过来此番行为过于失礼,枝枝眨巴着眼睛轻咳了几声,“咳…咳…”

      “今日多谢公子…大人帮助,我叫枝枝,桃花开满枝的枝。”

      除自家兄长外,枝枝从未与男子独处过,仅说几句话,她的脸就红了个遍,今日枝枝穿了往日在家中最喜的清粉色襦裙,配上她透着羞色的脸,整个人像随花开来的桃花仙一般。

      祁年随手拨弄开她滑进领口的发环穗子,纤长的手指不经意撩过枝枝的脸颊,枝枝瞬间被他传来的凉意颤了下身子。

      “桃花开满枝…姑娘倒是配得上这好名字。”

      “若姑娘不嫌弃……”

      祁年正视着枝枝的眸子,启唇说道“可唤在下阿喃。”

      枝枝被他澄亮亮的眸子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了不嫌弃后转头低下脑袋,就怕一不小心嘴角的口水便被看了去。

      那人却并未发现她什么异样,拉开马车窗帘,见外风雨平息,唇角几不可见的扬了一下,“这街上的热闹被雨水冲散了不少,不知姑娘可有功夫,陪阿喃看看这无多少乐趣的街景。”

      枝枝点头后被他扶下了马车,不少商贩见雨停忙着准备濒临的夜市,枝枝许久没见这番景象,站在马车前久久不能回神。

      祁年不知何处得了个糖人兔子,眼前黄澄澄的物什把枝枝思绪唤了回来。祁年被她道谢后留在一旁,姑娘也不顾雨水会弄脏裙摆,飞一样的跑入街市中。

      面人摊子的老师傅第一次见如此开朗的姑娘,忽然出现在自己的摊位前说捏一个她瞧瞧。完工后见枝枝对自己手艺大加赞赏,老师傅胡子翘起不知有多神气。

      枝枝方愈奔去前方糕点铺子,竟被三两孩童挤开,祁年心急之下竟抓住了姑娘家的手腕。

      枝枝被他这孟浪之举惊得脸烫似蒸笼,祁年察觉不妥方想松开枝枝,但又想到其贪玩莽撞的性子许会与自己走散。

      思虑许久,拉着枝枝来到一姑娘首饰铺前,挑选了一块绣着小兔的帕子递给枝枝。

      见枝枝眼神透出疑虑,他开口解释说道,“此地商贩颇多,枝枝勿要贪玩走丢了。”

      “枝枝牵着帕子那头,我牵着帕子就好。”

      枝枝拽起他递来的手帕,帕子在两人之间拉扯着,枝枝逐渐无心关乎街道上的种种,满心只想着感受帕子另一段传来微弱的力道。

      枝枝走至那点心铺子,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条头糕,但鉴于右手拽着帕子,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那点心。

      祁年看透了她眸子的渴望,拿起糕点便拿到了枝枝唇边,一副要她张口喂进去的样子。

      枝枝机械性的咬下咀嚼,那条头糕虽是进了她的肚里,她却连何味都想不起来。

      铺子老板也是第一次见这幅场面,边替两人包着糕点边说着,“小娘子委实好福气,这官人连撒开帕子让您自己吃都不舍得。”

      枝枝听此言一心只想转身走,蒙头一转顺着帕子转到了祁年那一方,这下惹得老板笑声更加放肆。

      撒手就跑的枝枝甚至都能听到祁年夹杂在其中的轻笑声。

      离别前枝枝看着濒近的宫门越发慌张,帕子绕在手指中拧来拧去,“阿喃……”

      “枝枝……”

      二人不知怎的同时开了口,祁年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让枝枝先说。

      “以后…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眼前小人不安的提出自己的疑惑,言语间都是对自己的不舍,祁年听了几乎没有犹豫便回答道,“会。”

      “只有枝枝想,随时可以见到我。”

      枝枝似乎释怀了许多,那双好看的眼眸都舒展开来,下了马车蹦蹦跶跶的就跑入宫门,像只刚尝了蜜的小兔子。

      祁年胳膊搭在马车窗户上,脑袋伸出来看着她,连身旁侍从都觉得,祁年此时这幅清俊的少年模样,才是他这般年纪该有的。

      祥云殿逐渐安静了下来,枝枝掐了声再也不说下去,接下来的故事不用她说,自己的这群朋友也能想到。

      回宫的枝枝遇人便问这“阿喃”,问遍了皇宫上下却得不出任何信息,直到封后大典她再次见到了那人。

      他哪是什么阿喃,明明是那东宫太子,她名义上的儿子祁年。

      小皇后自此便把自己这萌芽不过数日的情感密封起来,几年来避着祁年不见,她以为自己都忘记了。

      舒禾抱紧了枝枝的肩膀,还未开口安慰,便听秋芷说道。

      “果然,我说他怎么天天来祥云殿,感情是想拿这经历威胁枝枝给他准备生辰贺礼。”

      “不愧是姓祁的,这一家子真没个好东西。”

      余秋芷说完自己的话便见眼前姑娘们双眼皆带鄙夷,她连忙躲进被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说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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