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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本帝不想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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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乐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有一炷香。
铜镜被打磨的很亮,不会产生视觉上的错乱。一身素白亵衣,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不正是年少时的自己吗?
前世作为女帝她什么没见过,见过夺舍重生,转世也略有耳闻。但是自己情况有点特殊,好像活回去了。
在屋里转了一圈,腰酸腿疼,不知道昨天干了什么。
她要确认现在的时间。
除了一件素白镶蓝边,绣云纹弟子服,几只落满灰尘,不知道多久没用的茶杯,再无他物。
那是沧海难为水的弟子服,看来自己已经被带回宗门了,希望时间不长,千万不要拜过师了。
师乐言默默祈祷。
上一世,她并不是攒够钱请了仙君摸骨。而是十四岁被舅舅从一堆人贩子手中抢出来,带回宗门的。
舅舅宋宏逸是沧海难为水的宗主。
她也从一个落魄小乞丐,一跃枝头变凤凰。
师乐言穿好衣服,拿过铜镜仔细端详。
这身弟子服用料虽然简单,做工却极其用心。
沧海难为水修行门类繁杂,有接近一半都是剑修。
剑修一脉,越往后越费钱,孕养本命飞剑更是需砸进去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本命飞剑,半途而废的比比皆是。
甚至有一人练剑,全宗吃土的说法。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师乐言尽量收起上一世常坐高位养出来的上位者姿态,现在她只是沧海难为水的弟子。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嘭嘭嘭…”
来人似乎很不耐烦,“师姐,午时了还没起呢,昨日的剑还没送完,今天又积攒了三百多,大家没法开工了啊。”
送剑?
师乐言秀眉轻轻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
“吱呀—”门开了。
门前个头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弟子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怨气。
女弟子微微一怔,今天的师乐言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这里的正事。
“洗剑池的剑已经堆积五百把有余,既然起了,就赶快送去主峰吧,今日送不完,天剑长老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眼前这人有点印象,似乎叫梧桐…
具体姓什么她记不得。
关键是这个梧桐,她后来凭借一张还算出色的脸,加上一点小手段,把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表弟耍得团团转。
那傻小子还乐呵呵的跟在人家后面。沧海难为水被灭门时,他就是替这个女人挡下一剑,从而灵根尽碎。
梧桐见状就对敌人三跪九叩,称愿意做牛做马。然后被师乐言一剑劈了。
梧桐见她不说话,心头的怨气更深两分,愠怒道:“大小姐有宗主照拂,到头来罚的都是我们这些小弟子,你……”
师乐言打断她的话,问:“今天几月几日?”
“……快去把那些剑送了吧。”梧桐纳闷,昨天不过是让她送一千剑而已,该不会想记着日子回去告状吧?
又转念一想,无论什么身份来了洗剑池受罚,都一视同仁。
“六月初六。”
师乐言:“福禄十年?”
“十一年。”
梧桐心中嗤笑,这大小姐可真是田野出身,年号都能记错,难怪日子都记不清了。
师乐言瞬间如五雷轰顶。
这个时候她十六岁,已经拜师快一年之久。脑海里浮现上一世和师尊的种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从他那里脱身。
知道了日子,发生的事情她也一点点回忆起来。
如今她应该是在洗剑池受罚。
至于为何受罚,同样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梧桐背地里跟同门说阿娘的坏话,她听到后自然气不过,要找她理论。
梧桐不承认,然后两人就打斗起来。
师乐言虽然入门时间短,但胜在天赋高,两人打了平手,她却被不近人情的师尊打了二十戒尺,罚到洗剑池。
舅舅,舅妈都不在宗门,自然没人为她说话,就算罚错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她没解释,也不想解释。
“昨日我送的剑,今天该轮到师妹你去了吧。”师乐言空灵带着一丝威压的声音响起。
“你…”说什么?
梧桐和师乐言对视上,咽了咽口水,她突然有种面对几大长老的错觉。
师乐言道:“师妹忘了?送剑一天两人,昨日你说不舒服,我便一人送了千余剑,今天该你去了。”
以前刚来到沧海难为水时,一直觉得入门晚,应该敬重这些比她先入门的弟子,生怕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除了有关阿娘的事她会生气,其余事,大多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剑池的剑送到主峰,来回需要一个半时辰,她就那样硬着头皮,忍着痛,一人送了半个月的剑。
如今,呵呵…
梧桐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委屈,“今早我本想去送剑,师姐昨日可能太累了,洗剑池又需要人手,我只能留下来帮忙。
师姐,你别生气,我立刻就去送剑。”
师乐言:“……”
她笑了笑:“我不生气,辛苦师妹了。”
梧桐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转过身后,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她本以为师乐言还会像昨天那样,独自揽下送剑的活。结果…
时值六月,骄阳正好,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一缕缕撒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梧桐故意慢了师乐言半步,眼中略有所思。
半炷香后,二人来到一处宽阔平台上,其中十多位为弟子忙得热火朝天,不断从东南一角的洗剑池中捞出长剑,送到北边的七位磨剑师傅手中。
原本有所损坏的铁剑,在磨剑师傅手中很快变得崭新如初,闪烁着森森寒芒。
洗剑池,斩龙台。
这便是沧海难为水三台八景十二峰之一的斩龙台。
传闻此山曾是一头恶龙尸体所化,后来有一位实力通天的剑仙,一剑斩开这片山脉,疏通长江水,造福上下游百姓。
这处平台就是那位剑仙都没斩断的地方,从而错开一剑形成的,前方峡谷也被称为错开峡。
具体真假已无从验证,不过这处斩龙台却是打磨武器的绝佳场地。因为此处宝地,沧海难为水即使有半数剑修,也不至于全宗吃土。
师乐言从洗剑池拿了剑,目光落在一位不修边幅的磨剑师傅身上。
他动作散漫,不时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一口酒。
周边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无名剑修,他并非本宗之人。沧海难为水被攻破时,他拿着一把普通铁剑,两剑斩开披甲宗,宗主号称天下最强的金身体魄。
师乐言心想,这位老先生不比师尊好多了,实力也强,得想办法转投他门下。
从根源避免今后会发生的事情。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忙碌的气氛,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梧桐躺在地上,十几把剑散落在她周围,一把更是划破了右手小臂,衣服很快红了。
伤口不浅。
见别人看她,梧桐梨花带雨,伸出颤抖的手,就要捡起那些剑。有个年纪小的男弟子来扶她,关切的问:“师姐,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吧。”
“不,不用,我还要送剑。”梧桐摇头拒绝,眼中有泪水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师乐言说:“师姐,我知道你不满意刚刚喊你早起,可是我已经答应今日我去送剑,你为什么还要推我。”
梧桐抽噎一声,“我哪里没做好,等送完剑回来,便给师姐赔罪。”
一口一个师姐别提叫的有多亲昵,她从男弟子手中拿过剑,慢慢朝磨剑师傅那里走去,手背很快有血滴落下来。
周围的弟子,甚至几个磨剑师傅的目光都落在师乐言身上。
她是宗主的侄女,弟子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可用不了多久,弟子们之间评价师乐言除了乡野丫头,还会多一个娇纵蛮横,仗势欺人。
师乐言嗤笑一声,有些人面子给多了,她就觉得是应该的,转头就得寸进尺。
一位磨剑师傅看到师乐言在笑,顿时气上心头,怒斥道:“还有脸笑,伤了同门你有理了?真是乡野丫头,有人生,没人教!”
“哗啦啦”长剑散落一地。
师乐言手中只剩一把钝剑,冷声道:“你看见我推她了?”
“我……”那位师傅顿时语塞。
因为他没看到。
这时候师乐言已经提到全速,来到他十步之内,寒光闪过,一剑直取胸口。
周围弟子全都看呆了,那位磨剑师傅也愣了一瞬。
师乐言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向他出杀招。
不过他实力本就摆在那里,生气归生气,不会真对自家弟子下重手。
抽了一把钝剑准备挑掉她的武器。
两剑交错。
磨剑师傅并未灌注灵力的一挑,被师乐言的剑压住,随之一旋,一挑。
剑声嘶鸣。
磨剑师傅的剑被挑飞。
剑尖停在他脖颈前一寸的位置。
他咽了咽口水,却感觉口干舌燥,后背了一层细密冷汗。
“道歉。”声音带着一股命令,上位者的威严。
全场哗然。
师乐言生气的时候总是眼睛微眯,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杀气,让人丝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把剑刺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