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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她所做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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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阿娘就告诉我，父亲是个很厉害的大剑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每年有仙君来小镇摸骨测仙缘时，阿娘总是把我关在屋子里。”
“阿娘说，摸骨要银子，家里没钱。”
“每次隔着门缝，看别人摸骨时，就想，我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一定要让仙君帮我摸骨，万一有缘我也能拜入仙门呢？
我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仙，把爹抓回来给她道歉。”
神女殿，朱红大门紧闭。
殿内影影绰绰，长明灯努力跳动着，想把大殿照得更亮一点。
师乐言凤眸低垂，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捻着手腕系着红绳的朱砂，动作轻柔，生怕一用力就会捏坏。
“后来，阿娘走了，父亲也没回来，我却如愿以偿的拜入了仙门。可上天似乎跟我开了个好大的玩笑，给了我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却施舍我一副玲珑圣体。”
“咔”
坚固的朱砂在她轻柔的动作下，无端裂开一道口子，从她手腕脱落。红色粉末散在手腕处，像一团晕开的血。
又好似一朵雪中绽放的梅花。
师乐言无力的抬起眼皮，看向躺在阴影中的，毫无生机的男子，似在询问：“为什么偏偏是玲珑圣体……”
玲珑圣体是流传在修仙界中一种特殊体质，男性修士与其同修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突破瓶颈;如果是受伤之人，只要剩下一口气，便有机会让其活过来。
这样的体质生在一个倾国倾城，且实力不强的女子身上，一旦被公开，必定要受到众多男修士的追捧，甚至抢夺。
会被部分女修士厌恶，巴不得她早点死了。
有人叫她狐狸精，红颜祸水。说她水性杨花，只会靠男人上位。
可几年过去，她们口中那位红颜祸水不仅没死，还风风光光的活着，凭借雷霆手段成为了一洲之主，她自封为帝。
成了修仙界第一位女帝。
直到师乐言称帝后，这些声音才骤然消失。
那些曾经试图染指她的男人，都死了。不愿意跪伏她的，通通死了，仙门百家流血漂橹。其中以百花宗最惨，全宗上下，无一人生还。
第一次仙门大会时，她把自己的授业恩师一剑穿心，钉杀在惩戒台上。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这位女帝是玲珑圣体的消息是从她自己宗门中传出来的。
之后一年内沧海难为水被灭门，那时候还不是女帝的师乐言是被百花宗带走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纷纷揣测师徒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帝在百花宗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灭了人家全宗。
这些猜测不知道怎的传到了女帝耳中。本以为又是一场灾难，结果那一年相安无事，并且沧海难为水重新开门，向外招收弟子。
曾有富商愿意散尽家财为博美人一笑，登顶后换来一句“抛妻弃子，其罪当诛。”
即便这样，来人依旧络绎不绝。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七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她一个女人，凭什么骑到我们男人头上，还是一个公认是炉鼎体质的女人！
于是，仙门百家合纵连横，出兵讨伐这位女帝。短短数月便攻破了沧海难为水，一路杀上巫云山。
他们发现这位女帝也不过如此。
如今讨伐大军齐聚在神女峰脚下，但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却是各生异心，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谁也不知道这位女帝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万一死到临头发疯，把围攻她的人都拖进黄泉呢。
人群中有女修说：“大家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这个狐狸精不知道还留了什么手段，千万不要上当，都走到这一步了，必须万无一失。”
众人附和声中，一位面目硬朗，眉眼如剑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身素白长袍，就连发带都是白的。
男子眼中满是凌厉之色，眼尾带着一点绯红，似乎刚刚哭过。
他睨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女修，体内响起一声清脆剑鸣。
众人捂住耳朵，以自身灵力抵挡散发出的冰冷剑意。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位面如冰山的男子已经一步登山，剑至神女殿外。
众人抬头仰望。
有人唏嘘不已，“宋公子游历十年归来，剑道境界已是我等望尘莫及，不知道姐弟二人，谁能更胜一筹。”
“肯定是宋公子，剑修本就有着同阶杀伤力最强的称号，如今女帝恐怕已是强弩之末，否则她怎么不敢出门迎战？”
有人“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女帝，不过是一个欺师灭祖，压榨百姓的女魔头。如今她大势已去，大家跟我一起登上神女峰，揭开她的面具，让世人看到她那丑恶的嘴脸！”
众修士开始登山。
他们口中那位宋公子，正是沧海难为水的小公子——宋飞雨。师乐言的表弟，也是这场讨伐发起人之一。
此时他正站在神女殿外。重回故地，仿佛又看到了师尊教他们练剑的日子，可如今…
向前看，朱红大门紧闭。他先前去过主峰，那里空无一人，只立着父母的牌位。
如今这神女峰上也没人。
招收的那些弟子，杂役都去了哪里，她到底想干嘛？
宋飞雨左手按住躁动不安的青霜剑，沉着脸朝神女殿走去。
师乐言在半个月前就遣散了沧海难为水的所有人。一炷香前震碎了让世上男人追捧的玲珑圣体，随着灵力流失，骨头被碾碎的痛一点点流遍全身。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看到来人，师乐言眼中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不见。
她决心死了。她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似乎都是个笑话。
宋飞雨一身白衣立于大殿之上，看到师乐言的状态，就知道她气机紊乱，时间已剩不多。
他欲言又止，世人口中传言再多，他不相信师乐言会变成那样。直到看清了躺在长明灯中心的清秀男子。
“师尊！”
宋飞雨扑倒在男人身前，触碰到冰冷的尸体，热泪滚滚而出，“是徒儿不好，徒儿没本事，我来带你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一副师徒情深，师乐言没想到死之前还能看到这种戏码。
“师乐言！”宋飞雨跌跌撞撞的走到师乐言身前，青霜出鞘，厉声问道：“他是我的师尊，也是你的师尊，你怎么忍心！”
“……他是我们的师尊啊！”
师乐言掀起沉重的眼皮，提一口气，斜靠在帝座上，传遍全身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面前暴怒的人像个小狼崽子一样。
只是那个小狼崽子已经长大了，此时正对她展露着锋利獠牙。
“忍心杀了他，让他不得下葬安息？还是让他一口气不死不活的吊了七年？”师乐言说着突然笑了笑。
人人都说她是狐狸精，红颜祸水。她长得确实好看，红袍加身，一双丹凤眼笑起来也有点拒人三尺的高贵冷艳，可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你——！”宋飞雨脸色煞白，缕缕冰冷剑意溢散而出，“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你就让师尊受此大辱，你还是不是人！”
“宗门为什么被灭，还不是因为你的玲珑圣体！”
“外人？”师乐言轻笑，“那你知不知道，他亲手杀的这个外人，是我一辈子所爱之人！”
“是我们的好师尊，向外公布出我是玲珑圣体的消息，引得沧海难为水被围攻，整个宗门都是因为他才没的！”
师乐言猛得咳嗽几声，腥甜自喉间涌上口腔，再次开口，唇齿间满是鲜血。
她在笑，又好像在哭。
宋飞雨恍然间失了神，“不，不是师尊，他……”
他那段时间明明带自己外出历练了。
他明明那么努力想保护好你。
他为了助你快速提升修为，不惜生死与大妖厮杀……宗门覆灭时他明明战到力竭才倒下。
诸多话语哽咽在喉头，宋飞雨还未来得及解释，就看到师乐言阖上了眼睛，轻轻留下一句话：
“你真以为你天赋异禀，灵根尽碎还能自我修复……”
长明灯骤然熄灭，大殿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半开的一扇门透进一缕光，落在宋飞雨身上。
“当啷”一声，青霜剑落在地上，宋飞雨双目大睁，全身颤抖，记忆深处的屏障撕开一道口子，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把灵根移植给我了…”宋飞雨感觉胸口的疤痕在隐隐作痛，他长发散落，双目失神，“不，不是的，我没允许你死，你醒过来啊…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可是已经没人能回答他了。
讨伐大部队很快冲上了神女峰，喊打喊杀声一片。他们一路上来高歌猛进，毫无阻碍。
众人停在神女殿前，看到了一身白衣如缟素的宋飞雨，他跪在两个小土堆面前，身形宛如一把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倏然响起一声剑鸣。
冰封九州的剑意自神女峰顶扩散而出，漫天飘雪。
这一天神女峰的梅花在枯萎的季节里肆意绽放，开得极其艳丽，赤红如血。
神女殿前只剩下两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以及一把满是裂纹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