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恒疏

9、第九章 君心难勘透 日子如水，

　　日子如水，逝者如斯，转眼已是春去夏至。
　　秦云书本想去翠凤楼找栖桐，谁想走到半路，天空就惊雷滚滚，刚过跨湖桥，大雨就不期而至，下的秦云书措手不及。
　　没有带伞，秦云书只好匆匆跑到就近的亭子下躲雨。亭子就在镜湖旁边，可以看到湖中莲叶田田碧波接天，泼墨的云和滴翠的叶在烟雨朦胧中相融，浑然天成。
　　百无聊赖，秦云书倚靠在亭柱上，望着湖中央，期待这场雨能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只乌篷船由远而近驶来，穿行在片片荷叶中。船夫在船尾执桨，船头一个白衣男子撑着把油纸伞负手而立。
　　虽然船距离亭子还有些距离，但那个身形那个装扮还是让秦云书一眼认出男子是栖桐。秦云书一喜，刚想出声喊他，却见一个穿水红纱裙的女子从船舱里出来。栖桐见女子出来把伞遮在她头上，女子很自然的挽着栖桐的手臂，与他贴的紧紧地挤在一把伞下。船越行越近，那女子的面貌也清晰起来，居然是上次在酌茗轩遇见的那个小姐。秦云书只见栖桐低着头和她说了什么，女子仰着头笑着，两人的神情极其亲密，都没注意到亭子里的秦云书。
　　豆大的雨点密密落下，砸在荷叶上溅起纷乱的水花，那样的纷乱就如同秦云书此时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一幕的秦云书心里一阵空落。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栖桐有喜欢的女子，可是自那次以后就没听栖桐提起，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也就把这件事遗忘了，或者说是自己私心故意不去想。如今却意外让自己撞见两人在一起，而那女子原来就是卫相的千金。怪不得栖桐说两人身份相差悬殊，怪不得栖桐会知道酌茗轩认识卫公子。
　　就像一根丝线穿起散落的珠子，想通了一切的秦云书突然有想落荒而逃的感觉。不想面对两人挤出尴尬虚假的笑容，也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羞耻感。为什么被莫名其妙的亲了两次心里会有莫名的悸动，也许……对于栖桐来说那只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而已。
　　心乱如麻，顾不上大雨，秦云书冲出亭子狼狈而逃，只是不想再见那人。暴雨打在身上瞬间沁湿衣裳，贴在身上异常难受。跑了一段后，湿了的衣摆裹在腿上让人迈不开脚，秦云书索性脱着步子慢慢的踱着。雨水顺着发丝流到脸颊，又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入口一股咸涩，秦云书苦笑了一下。
　　秦云书也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到薛府，怎么被小厮扶进房间，怎么躺倒床上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头上敷着冷水浸过的布巾躺在被窝里，眼前是一张焦虑的脸，也是自己最不想见得。
　　栖桐看秦云书醒了，急忙道：“昨天晚上来，听小厮说你没带伞，淋雨发烧了。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找个地方先躲躲雨不就行了，干吗冒雨冲回来。”边说边揭了亲云书头上的布巾，摸摸秦云书的额头，“温度好像退了些。”然后把布巾重新在冷水里搓了搓，重新折好敷在秦云书头上。
　　秦云书望着栖桐充血的眼睛，半天才道：“你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吗？”见栖桐点点头，秦云书又道，“我刚睁开眼睛还以为看到国宝了呢。”
　　“恩？”反应过来秦云书是指自己的熊猫眼来的，栖桐笑道：“你倒是精神了嘛，都能打趣起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害我成国宝的。”
　　见栖桐弯成新月的笑眼，突然想起他在船上看卫小姐的笑容，秦云书心里又升起一股别扭，把脸转开道：“又没人逼你。”
　　“是是，我自愿的还不成嘛。”栖桐伸过手把秦云书的头掰回来望着自己，“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被栖桐这么一问，秦云书才觉得真有几分渴，便点点头道：“好。”
　　栖桐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一只倒扣的茶盏，倒了些茶壶里的茶水。秦云书看着栖桐的背影，心里有些恍惚，嘴里脱口而出：“栖桐，你喜欢的人是谁？”
　　栖桐拿茶壶的手抖了抖，溅出几滴茶水：“怎么突然问这个？”背着身子，栖桐用平平的声音问道。
　　即以出口，秦云书就鼓起勇气继续道：“我那天看到你和卫相的小姐在一起。你以前说的相爱的人就是她吗？”
　　倒好茶水，栖桐端着茶盏走回床沿边坐下，把茶盏举到嘴边轻轻吹冷茶水，才把茶盏递给秦云书。垂着眼睑，栖桐道：“恩，你看到了。我喜欢的人是她……”
　　虽然心里早就有准备，可是听栖桐承认的那一刻，秦云书心里还是有一些抽痛。抿一口茶，平复一下心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还信不过我？”
　　栖桐抬头看一眼秦云书，叹一口气：“我觉得你……你好像对卫家的人没有好感，所以就没说。”顿了顿，又接着道，“你好像也有没告诉我的事，不愿意说吗？”
　　原来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怪栖桐的不坦白，自己何尝不是对其有隐瞒，秦云书心里苦笑。把喝空的茶盏递还给栖桐，秦云书道：“这个现在还不能说。我不想连累你。”
　　栖桐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出声。尴尬沉默片刻，栖桐拿着茶盏放回桌上，回身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秦云书点点头：“你回去也好好睡一觉吧。”
　　看着房门被带上，听着栖桐的脚步声渐渐弱去直至完全消失，秦云书疲惫的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不愿去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