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恒疏

1、第一章 相逢曾相识 一

　　一声口哨，蒿草从中窜出一队彪形大汉，把秦云书所在的商队团团围住。
　　一个少年身着玄衣，策马立于商队前挡住去路。目光扫过商队里的人，一挥手冷声道：“把这些人身上的钱和车上的货都给我抢下来！”
　　四周围着的那些手拿马刀的大汉一拥而上，开始疯抢商队的东西。一个大汉把秦云书身边的大娘一把拉下车去，大娘摔倒在地，痛得蒙哼一声。秦云书冲下车护住大娘，忍无可忍地大吼：“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还有王法没有了！快放手！”
　　车队前的少年听了秦云书的话冷笑：“居然还有人傻得和强盗讲王法。你不知道在这里，我的话那就是王法！”少年冷声，“把刚才那个说话的给我带上来。我倒要看看这个不怕死的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离秦云书最近的两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听了命令，立马欺身上前一把抓住秦云书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秦云书试图挣开被禁锢的手臂，但是一介书生的力量怎么能和那几个大汉相抗衡，挣扎只是徒劳，手臂想骨折了一样痛。
　　秦云书被两个大汉架着带到少年的马前。近距离的看去，马上的少年显得更为年轻，像是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白净的脸上嵌着一双青白分明的眼睛，细挺的鼻子下面是红润的嘴唇。如果不是刚才从他口中吐出的狠绝话语和嘴角那抹看起来极不协调的讥笑，谁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少年会是个山匪，而且还是这些强盗的头子。
　　少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秦云书，面上的讥讽更深：“哦，原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还不自量力的想为别人出头吗？”秦云书抬头迎视着少年的目光，不亢不卑：“刚才那位大娘年岁已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你的手下却大力拉扯她，使她摔下马车，云书实在是下看不下去，才出言制止。”
　　秦云书寒窗苦读十余年上京赶考，为除奸臣洗父冤报国家，可以说背负了沉重的使命。半路遇上这个商队搭个便车上路，本是为图个方便。却不想会碰上山匪打劫，实属倒霉。
　　起初秦云书并不想多事，只想着等强盗劫完钱财，自己便可脱身，所以一直静静待在车里并未出声。可是见到一路上很照顾自己的大娘被强盗粗鲁的拽下马车，秦云书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冲动。秦云书想起出门的时候，林伯就再三告诫自己，要想达到目的，在京城要
　　学会忍耐，没想到连京城的城门还没进，自己就没能忍住意气。
　　“你说你叫云书？”少年的眼睛眯了眯，长长地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了一下，“家住何方？”秦云书原本想着少年会怎么拿他开刀，不知少年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在下家住曲阳。”说完观察者少年的表情。
　　少年的表情变化不定，沉默片刻轻笑了一下道：“算了。看你这书生如此讲情义，我也不为难你。你和商队都走吧。”被抢劫的人和抢劫的人都被少年突如其来的话弄愣了，没有一个人有行动。
　　“大王这……”少年身边的一个年纪稍长的长须汉出声询问。“我说的话你们没听懂嘛？”少年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眼睛却还盯着秦云书，“再不走我可会后悔了的。” 不知为何秦云书觉得少年的眼神有些黯然，却由不得他多想。
　　甩开抓着自己人，秦云书跑回马车边把刚才摔倒的大娘扶上车。商队的其他人看到秦云书的举动也回过神来，各自收拾起散落的货物，放置到马背上，捆扎到车上。
　　少年望着秦云书的背影片刻，突然目光一转，凛冽的眼神扫过那一队他的手下，冷声道：“刚才把那位大娘拖下来的是谁，自己站出来！”只见一个穿土黄布衫的汉子，哆哆嗦嗦的向前迈了一步，站出人群外。
　　听到少年的话秦云书回头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那汉子挥刀，刀光一闪，将自己的左手断去一指。断指和着小朵血花溅在地上，触目惊心的红。
　　秦云书头皮一阵发麻，这少年刚刚放了自己，看似心肠还不坏，怎么行事如此狠辣。看来此地还是不可久留，以少年反复的个性，指不定等一下反悔，自己和商队都走不了。一念至此秦云书也翻身上车，从少年的马旁驾车而过不看他一眼。
　　和商队一起驱车上路，秦云书没再又回头。所以他不会看见玄衣少年伫立马上，沉默的望着商队离去的方向，眼里是丝丝缕缕的复杂。风拂过他的发丝遮盖了他的视线，轻启红唇幽叹：“云书，是你吗……”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仿佛之前的冷冽消融在一汪春水里，荡开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