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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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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咖啡馆里没有什么客人,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制咖啡桌上,猫趴在窗台上懒洋洋的舔着爪子。院子里的三角梅开的正好,摇摇摆摆的随风乱颤。刚刚过完农历新年,店里打扫的窗明几净,处处皆是温暖可爱。日历上的冬天还没完全结束,昆明的春天却提前来了,我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又想到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样子,也不算提前来。
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抹布去收拾咖啡桌,收拾到一半听到了老白的脚步声,我头都没回的问他:“今天起得还挺早啊,”老白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没看见我就知道是我。我早就起了,一会儿去接一个朋友过来。”我回过头来看着他,发现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您那大靴子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实在太独特,我拿耳朵一听就知道是你。”老白哈哈笑着又吱呀吱呀的踩着地板往外走,我冲着他喊,“不是说要送我们店里一幅画吗?墙上都空了快一个月了。”他隔着玻璃窗冲我摆摆手,“知道了,等我回来,晚上找你。”
还有两个月我来昆明就整一年了,这一年里我见过的人太多了,可能因为这里的四季并不分明,时光也没有给任何人和事物烙上深刻的季节记忆。
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老白是在冬天的一个下午。那天我正在琢磨着出一款新的咖啡,刚端起冲好的奶泡,就听见有人把木质地板踩吱呀作响的进来了,我抬头看掀开门帘进来的人,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孩,背着大旅行包,瘦削的肩膀可以看出骨骼的形状,头发凌乱被他随手抓在脑后,一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我放下杯子,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扯下包来挎在胸前,说是在网上订好了房间要办理入住,我告诉他,前台要从院子里穿过才能到,我可以带他过去。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抓起包跟在我身后朝院子里走去。
通往前台的走廊有一面涂鸦墙,有很多人留下的随手涂鸦,也有在这里住过的客人留下的照片、字条。年轻男孩跟在我身后不时打量着涂鸦墙,我告诉他,如果他喜欢也可以随手添些喜欢的东西上去。
前台有几个欧洲留学生在办理退房,不知道谁弄丢了房卡,大家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旁边还有一群人在问班车出发景点的班次,前台只有小米一个人在忙,我见状转身对他说,“前台小妹现在有点忙,你可能要等一会儿了,院子里有台球和乒乓球,你可以先把包放下玩一会儿,或者去咖啡厅点杯咖啡休息下也可以,我们刚推出了新的饮品。”他又露出了一口白牙,“没关系,我不急,我随便看看。”我点点头,“可以,有什么需要再去咖啡厅找我。”他再次向我道谢,转身向涂鸦墙走去。
小米吵着叫我过去帮她复印护照,我看她一个人忙的焦头烂额的样子,没说什么就直接拿过了护照去复印,路过欧洲留学生身边,他们身上凌仕香氛的味道熏得我只打喷嚏。我没有注意男孩在干嘛,等我帮完忙回去的时候,发现他呆呆的站在涂鸦墙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路过他身边,提醒他可以过去办理入住了,他突然转身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问我,“姑娘,这张照片是谁放在这的?”我顺着他的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张照片是一个站在海边的侧影,照片像是在黄昏的时候拍的,所以看不清人脸,但是我忽然发现这个侧影很像他。
我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照片的来历,忽然想起来,这张照片是我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哈林姐举办过一次摄影展,当时很多客人都留下了自己拍的照片,至于这张照片出自谁之手,我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
我告诉他,这是半年多前店里举办摄影展时客人留下的,至于是谁拍的我也记不清了,不过他可以等店长回来仔细问一下。他再三拜托我等店长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他办完入住就要出去,不能在这里等店长来了,这张照片对他来说很重要。我留下了他的微信,并且答应等店长来了一定告诉他。
微信通过以后,他发来了他的名字:柏语侬,叫我老白就行。我嘴里念出来这个名字只觉得很温柔,像个女孩的名字。我随手回复了他:叶以水。
我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哈林姐的女儿云朵正趴在桌子上写寒假作业,云朵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圆圆的大眼睛总是滴溜溜的转,只要她看着你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就准没好事。我低头看她写的作业,她抬起头趴在我耳边说,“叶子姐姐,你帮我算出来这道题好不好,我已经做了好久的作业了,我想快点写完出去玩。”我看她嘟着嘴可怜巴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做完作业只能在院子里玩不能乱跑,乖乖等你妈妈下班好不好?”云朵笑嘻嘻的点头,拉着我坐在她身边。
我刚给云朵解读了一遍题目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是大理那边的快递员,他说我前几天寄到大理的快递因为收货地址不对没能送到,他已经给我退回来了,今天大概可以送到我手里。
太阳落山以后,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了。乌克兰姑娘熄灭了烟开始组队打台球,年轻的小伙子围着漂亮女孩在讲笑话,小孩子们围着乒乓球桌跑。我一抬头猛然发现云朵不见了,我赶紧在院子里咖啡馆里的各个角落找她,我刚想上楼去找的时候,发现有个男人正拉着云朵打开铁门要出去,我飞快的跑过去,一脚踹开那个男人,赶紧把云朵拉到我身后。那男人吃痛捂住了膝盖,表情扭曲的看着我说,“你踹我干嘛!”我把云朵护在身后,指着他说,“你是谁,怎么把别人家孩子往外面带啊。”那男人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怒气未消,“我是谁你管得着吗?是你家孩子吗你就管,我跟云朵她爸妈认识好几年了,她还没断奶的时候我就抱过她,也就见你是个女的,要不我非得好好招呼你,嘶,诶唷疼死我了。”我有些为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悔,但还是不服软的说,“看你就不像好人,我凭什么信你?”他被我气得炸了毛,眼睛看向云朵,“不信你问云朵去,再不信你去问哈林。”我转身看着云朵,这丫头捂着嘴笑的喘不上气来,“叶子姐,你踹臭鱼叔叔的样子真帅,我要告诉我妈妈。”说完就跳着跑开了。
我回头看着那个男人,嘴上挂着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对他说,“实在抱歉啊大哥,看来都是误会,您没事吧。”他一脸不屑看都没看我,“道个歉就没事了?这位女壮士?谁是你大哥。”我听这话真的特想再补他一脚,但是想了想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我还是忍了。
哈林姐刚给客人冲好咖啡准备端过去,只见云朵蹦蹦跳跳拉着她在她耳边叽里咕噜说着刚才的事,没一会儿母女俩就走了出来,哈林姐看着那男人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哎哟臭鱼,听说你被小姑娘给收拾啦。”我心想,臭鱼这名字真难听,和这个人一样不讨人喜欢。臭鱼眼睛瞥了瞥我,“少说风凉话了,要不是你家云朵非得让我带她买零食去,我能平白无故的被壮士收拾吗?”我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提前打声招呼也不至于挨一脚踹。”哈林姐低头指了指云朵,“你个坏丫头,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呀,今天别想玩平板了。”云朵撒娇的晃着哈林姐的胳膊,“妈妈不要嘛,我今天的作业都做完啦,求求你了,我就玩十分钟。”哈林姐摸着云朵的头对我说,“叶子,这位是于筹,是我们家云朵她爸的车友。你可以跟我们一样叫他臭鱼。”又对臭鱼说,“踹你的这姑娘是我们店里的店员,也是云朵最喜欢的大姐姐,你叫她叶子就行。”
我和臭鱼尴尬的看了看对方。
我正要拿起包走的时候,老白回来了。我刚想和他打招呼,老白就冲到臭鱼身边拍了他的肩膀,“你怎么提前来了,说好的我去机场接你。”臭鱼没好气的说,“你丫不看手机啊,给你打多少电话说我搭顺风车过来,别来接了。我联系不上你不就提前过来了。”老白按着他的肩膀走到沙发处坐下,“怪我怪我,手机静音了,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晚上请你喝酒。”我翻了个大白眼,原来大家都认识这条鱼。
老白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叶子,这是我哥们儿臭鱼。”我和臭鱼几乎异口同声:“我们已经认识了。”老白眼睛打了个转儿,“那就好那就好,晚上一块吃饭吧,我请客。”我背好包说,“不了,你们吃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老白站起来拦住了我,“别呀,你帮我忙我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啊,再说你和臭鱼也算是老乡了,正好介绍你俩认识一下。”臭鱼一脸不屑的笑,“怎么着,不敢去啊,我又不给你菜里下毒。”我给了臭鱼一个大白眼,转头对老白说“去哪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