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龙吟》陌蘩

6、第六章 缘分似天定 （三）

　　大太阳已经高悬在对面的顶峰之上。成群的鸟儿在林间飞舞嬉戏。叠嶂的翠峦像披了金黄色盖头的新娘，只等着新郎过来挑帘。一切都是那般自然美好。毫无算计。浑然天成。

　　如果日子可以一天天这样度过，即使饿了只有野果饱腹，困了只有石床可眠，那被困在心间的那束光也应是快乐自由的吧。

　　傅迟迟从未有过这样一般的感受。像是郁结在心口的浊气，被早起的花鸟草虫一股脑的讨要了过去。整个人似是都变轻了许多。

　　她试着往悬壁边缘挪了挪。

　　看不到尽头的深渊竟好似也没那么可怕。

　　“你是头一遭出来吧？”白衣男子再次开口。

　　“嗯。”傅迟迟却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很美？”

　　“嗯”

　　“如果你看到尽头处那成片的尸骨，青峦上那满处的动物脏腑，树稍处那层叠的鸟粪腌臜，你便会觉得这一切不似那般美了。”男子煞风景的缓缓开口。

　　“坑谷里虽有尸体，纵然可怖，也是你我这样的人的因果。青峦上虽有动物脏腑，纵然可惜，也是它们那样的性命的归处。树梢处虽有腌臜，纵然厌人，也是鸟儿们的天性使然。一切都是自然法则。遵循天道。家宅不宁，牵累儿女。庙堂不清，关攘天下。人世间总有些无奈何无能为力之事。怎比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土来的干净自在。”傅迟迟慨言。

　　“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个歪言邪说。乱弹琴一气。”白衣男子字句狠厉，但音色平平。而看傅迟迟的目光更多了几许深意。

　　“现在可能上去了？”傅迟迟并不恼这人的嘲讽。世间人原就不是千篇一律。何况是素未平生的路人。上面的那些话已经是越距了。现在她只想早些家去。丹秀一定已经急疯了。

　　“早半个时辰前就可以了。我不忍打扰你欣赏美色，也只好忍着。”白衣男子回道。

　　傅迟迟听罢只觉心口闷疼，然也别无它法。

　　“那便多谢公子了。”傅迟迟说话间已经起身。然而她还未立稳便觉腰间一紧。紧接着便见那白衣男子一手圈抱自己，一手提剑做梯。几个腾挪，已然到了崖壁之上。

　　傅迟迟虽说是不怕，但是第一回和一男子贴身而处。却已经是满颊绯红。

　　男子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但是由于带着面具，傅迟迟并未确定。其实，从断崖之壁上来，她便不敢再看他。

　　“你可认得路？”男子问。

　　傅迟迟抬眸看看，一望无际的大片森林峭崖。这样的地方，她是毫无方向感的。“不认识”傅迟迟坦白摇头。靴子里似是灌了碎石子，刺得脚生疼。傅迟迟微微蹙眉。

　　“我要去办些事情，你可愿跟着？”男子再次问道。

　　“什么事？”傅迟迟反问。

　　“收尸。”男子回答。

　　“哦，好，那你办完事后可愿意送我回家？”傅迟迟黑眸微闪，似是有些难为情。

　　“好。”

　　“谢谢。”

　　收尸的地点是离傅迟迟藏身观战处不远的一所农家院落。傅迟迟还有印象，那就是她迷路时看到的院子。

　　院落在丛林之中，又在山脚之下。并不易被人察觉。

　　白衣男子推开虚掩的院门，快步向屋内走去。

　　傅迟迟缓步跟随在其身后。

　　跨阶而入，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傅迟迟犹要作呕。但还是强自忍了。

　　人命面前本该庄重着些。死者为大，再作恶多端的人，若是咽下了心口的那缕子气，便也是要被天地收了去的。

　　屋内的尸体共有三具。一男子，一妇女，一孩童。傅迟迟心下骇然，杀人者刀快心狠，一击毙命，全是直击心脏之处，毫不留情。傅迟迟有些不忍再看，特别是那孩童，看起来也就如悔儿一般大。

　　“第一回见？”男子蹙眉问道。

　　“不是。”母亲去世事时，傅迟迟就守在母亲床前，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她被放入棺木之中。那晚，她巴巴的守在棺木旁边，见人便求着帮她打开棺板。她想再看看母亲，再看看……

　　“真不怕？”

　　“不怕。”

　　“那便帮忙去打了水来，把他们擦洗干净。”男子似是故意刁难。

　　傅迟迟却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应了，转身便去院子的水缸里取水。白衣男子竟也随着她一起出了屋子。

　　“我去屋后面林子里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男子低声说了一句便去了。

　　傅迟迟深看了他一眼，便取了水进屋。她似乎并不怕他弃了她顾自去了。他既然救了她，便不会弃了她去。傅迟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