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野火［娱乐圈］》號尔

7、两方博弈

　　从病房出来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即使在车内也能感受到室外的寒冷。

　　盛与辰靠在椅背上，手中还拿着早已冰凉的咖啡，与宁至野的重逢冲击太大，好像一时缓不过来般，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把盛与辰已经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顾南川站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正在关门，不一会儿便朝着自己保姆车方向小跑。

　　果不其然，片刻后盛与辰就听见有人敲车窗玻璃的声音，他立刻让司机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看这个保姆车，就知道是你，我们聊聊？”

　　顾南川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左手搭在车门上，等待着盛与辰的回答，毫不掩饰的眼神从盛与辰的脸上渐渐移到了他手中的咖啡杯上，微微挑起眉看着盛与辰。

　　盛与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反观另外一边没有得到回应的顾南川慢慢敛起嘴角的笑容，整个人的气场一瞬间就变了，带着压迫感，使盛与辰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种目光让盛与辰觉得难堪，却也算是久违了，刚出道时他经常会有这种不适感。

　　这是一种审视的目光，曾经没有人气时，向他投来的全是这种目光。

　　而现在也没人敢这么看他了，至少在娱乐圈内部，谁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得罪他。

　　即使有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谁愿意扯破脸皮呢。

　　此情此景，违反了潜规则的顾南川就像是在审视着他这个突然出现在宁至野身旁的人，谨慎地判断这个人是否可以相处，是否会让他受伤。

　　在娱乐圈混迹十年的盛与辰早不在意别人用何种目光来看待自己，他也不是刚出道的那个毛头小子。

　　可是这种局外人的感觉依然让他难受，麻木许久的感官也开始复苏，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资格，不能做什么。

　　就像刚刚在病房中，宁至野与顾南川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因为他足够了解宁至野，所以他知道他再也抓不住他和宁至野之间已经错开的距离。

　　顾南川和宁至野是什么关系，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这两个人其中任何一个。

　　毕竟这些年陪着宁至野的是顾南川，而不是他。

　　坐在前座的陈泽打破了这片宁静，“老板，这是你的朋友吗？”

　　盛与辰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这是顾氏传媒的顾南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下面一句话是否应该说，“他是宁至野的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的时候，盛与辰的声音不再是那么坚定，甚至有些迟疑。

　　究竟该给顾南川冠上何种称谓，是朋友还是恋人，他不确定。

　　听到顾氏传媒，一旁的陈泽才开始注意到站在车外的这个人，身穿黑色长风衣，却没有配上西装裤和皮鞋，格格不入的牛仔裤和马丁靴在他身上居然变得合理起来。

　　顾氏的二公子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据说一直被家里放养，本以为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却不想是面前这副模样。

　　这人怪就怪在没有参与过顾氏传媒的经营，但项目大大小小只要是爆火的，制片人和监制总会留下他的名字。

　　业内的人都说顾氏的大公子有商业头脑，留学归国，把国内娱乐圈的三足鼎立的状态扩大到了顾氏传媒一家独大。

　　可是对于这一发展，陈泽认为顾南川在顾氏传媒垄断国内娱乐圈之路上不可或缺。

　　顾家的大公子顾北流擅长做生意，而二公子顾南川有眼光，这两个人合在一起不就是无敌了吗。

　　这就是为什么顾氏传媒到了这兄弟两人的手里，不但没有衰败，却越做越大的原因。

　　陈泽把顾南川请到车里，转身从名片夹中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顾南川，“我是盛与辰的经纪人，以后请多关照。”

　　顾南川接过名片，在身上四处翻找，有些抱歉地看着陈泽，“不好意思啊，下车太急没拿上名片，下次见面再补上。”

　　陈泽哪里担得起顾家二少这么说，连忙摆手，伸出一只手在背后推了推盛与辰，表面上却笑着对顾南川说：“顾先生，这哪里的话，没关系。”

　　“去我的车上吧。”顾南川扫了一眼车内，捕捉到了陈泽的动作，先开口说。

　　“好。”盛与辰接过陈泽递过来的棒球帽，指尖在咖啡杯的表面滑过，冰凉的温度从粗糙的牛皮纸传来，让他的心情不再像刚才那样乱。

　　病房里，雪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落在宁至野的脸侧，可以清楚地看见零星的雀斑，红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宁至野习惯性地伸手在床头摸了几下，没有往常熟悉的触感，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时半会儿不能适应阳光，他扯过被子挡在眼前，只露出了那一头红色的头发。

　　没有熟悉的木质香薰味，从鼻子里传到大脑的消毒水味道，才让他知道他现在身处医院病房。

　　蜷在被子里片刻，刺激的味道让他有些发晕，宁至野翻身准备起来找手机，就发现他的手机好好地躺在病床边的柜子上，还插上了充电宝。

　　顾南川这个人真的是每时每刻都这么周到啊。

　　坐在驾驶座的顾南川打了一个喷嚏，在一旁的盛与辰拿过纸巾递给他，顾南川向他点头说了声谢谢。

　　“你和小野之前关系很好吧。”顾南川把手上的纸巾揉成团，丢在旁边的垃圾袋里。

　　盛与辰不知道顾南川的用意，没办法轻易地开口提起他和宁至野过去的那些事，整个人因为顾南川的一句话变得不自在起来，刚才落在身边的手此刻已经攥成拳头。

　　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盛与辰的心思的，在娱乐圈里混了这些年，怎样收敛自己的情绪，早已炉火纯青了。

　　而顾南川怎么会猜不到盛与辰此刻的想法，他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盛与辰。

　　“我和小野认识快五年了吧，也算他半个哥哥了。”顾南川话音一顿，转头看着盛与辰，“我不知道之前他在天寰里发生过什么，能看到的也只是现实发生的冰山一角。”

　　“我不知道你了解到哪一个程度，也不清楚你到底参与了那些事情的哪一个环节。”

　　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逐渐清晰，曾经的那些场景一一在盛与辰脑海中掠过。

　　他从未想过伤害宁至野，但当时那样的情况，天价违约金重压让他没办法反抗，很多事情就是无可奈何。

　　在宁至野解约出走后，原来的经纪人下令让留下的三个人立马在社交平台取关宁至野，甚至禁止在一切场合提起关于宁至野的一切，就想试图把宁至野这个人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而他也是其中一员。

　　那时候宁至野只有一个人，而他就那样果断抛下宁至野，选择了自己的前程。

　　想来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顾南川早就查得清清楚楚，有些话也不过是给他面子。

　　他在顾南川的一个个提问中开始丢盔弃甲，抑或是在宁至野这三个字面前，盛与辰发现他根本做不到不闻不问，完美偶像的面具，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出现一丝裂痕。

　　车内安静得有一些吓人，空调运转的声音充斥着狭小的车厢。

　　“我不知道。”

　　盛与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开始有些刺痛，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的疲乏在这一瞬间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走了之后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盛与辰用手搭在眼前，靠在椅背上想要缓解全身逐渐麻木僵硬的状况，可是他现在连一只手指头都动不了，“川哥，你可以告诉我之前小野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他就像是病急乱投医的患者，竟然会相信刚见过两面的顾南川。

　　他其实不止想知道宁至野当初为什么离开，他还想知道宁至野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没有他的日子，是否和原来一样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几十个小时，离开他们之后，还会因为写不出好歌，压力大到崩溃大哭吗。

　　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他是否开心，是否感到自由，是否去了他喜欢的未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没有任何理由再把宁至野拉入他自己的生活了。

　　毕竟只有盛与辰自己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小野没有和你说，证明他也不想让你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你的理由。”

　　顾南川看着盛与辰靠在玻璃窗上微微阖上的双眼，此刻他才注意到盛与辰脸上逐渐开始斑驳的妆容，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赶到医院了。

　　厚重的舞台妆已经遮不住盛与辰眼底的乌青，想必他已经很久没有闭上眼好好休息了。

　　“等一下你送小野回家吧，你们好久没见面了，好好聊一聊，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感情的事情，只有那两人知道，顾南川作为旁观者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剩下的路还得他们两个自己走。

　　盛与辰没有立刻答应，此刻他也生出了胆怯和犹豫，他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宁至野相处。

　　在宁至野面前，他就是一个罪人，为了自己而把他抛下的逃兵。

　　“小野，大概不会让我送的。”盛与辰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顾南川用手摆弄着右手上戴着的红绳，“不要让自己后悔。”

　　“更何况小野的脾气你应该比我了解吧。”顾南川转头笑着对盛与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