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38、玄幽之墟

　　蓬安醒来时已是七日之后，他睁眼便看到一脸憔悴的陌生女子候在自己床前。

　　“你是谁？萋萋呢？她是不是要去玄幽之墟？”蓬安一把扣住梦元的双肩，似要将其捏碎。

　　“轻点轻点。”梦元龇牙咧嘴道：“道尊你一下子问这么多，也得给我回答的时间啊！”

　　蓬安这才松了手下的力气，一瞬不瞬地地盯着她，威胁道：“你最好不要有半分假话。”

　　梦元哭丧着脸，揉着肩膀道：“小神哪敢欺瞒道尊，我梦元以神格对大道启誓言，绝无半分虚言！”

　　虚空中响过一道雷，蓬安道：“尽皆说来。”

　　梦元道：“小神出身神葫山，受萋萋师妹之托向道尊您借一把钥匙。道尊莫急，您看完这封信后，再做决定。”

　　蓬安颤着手展开信纸，上面写道：当您看到这封信时，不肖子已前往玄幽之墟寻找殿下的神魂。
　　离开冥界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纸短言长而不可尽说，唯有丰濛实为雷尊下降一事却为其实。亦是雷尊告知不肖子，要救殿下唯有前往玄幽之墟，也唯有您可以打开玄幽之墟的门。不肖子罪孽深重，妄行而薄亲长之恩。然，唯请您再给不肖子一些时间，待一切尘埃落定，不肖子自当以谢亲长之恩。世之事得一而足矣，正如您曾为泊浚鬼君所做的那样，不肖子亦心甘情愿为殿下付出一切，永不悔矣。不肖罪神，萋萋谨伏。

　　少顷，蓬安才哑着声音问：“萋萋她，是不是把神骨给我了。”

　　梦元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心头血。她说这是她欠下的命。”

　　蓬安眼眶发红，小心收起信纸贴身藏好，凝声道：“带本尊去见太女殿下。”

　　当孟萋萋一身狼狈的出现在瞬月面前时，瞬月挑眉啧了一声。

　　“钥匙我拿到了。请圣君遵守诺言，送贱奴前往玄幽之墟。”孟萋萋捂着唇，将咯出的血攥在拳里。

　　“你本可以不用这般狼狈。”瞬月冷声道：“这三界苍生不从来便是你的玩物吗？肆意生之，任意灭之。”

　　孟萋萋只垂首，拱手而拜道：“贱奴乞请圣君送贱奴前往玄幽之墟。”

　　瞬月啐了一声，提起她的衣领跨过虚空，甩在了冷硬的石台上。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引得瞬月微微蹙眉。

　　她寒声道：“你想死本君可以成全你，但若你现在敢死。本君便从孟余开始将她们一个个斩形诛魂，再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孟萋萋躬身顺从道：“贱奴不敢。”

　　“不敢最好。”瞬月哼了一声，甩下一个玉瓶，冷声道：“喝了它。”

　　揭开瓶塞，一股奇异妙香顿时浸入肺腑，瓶中是液体澄明通透，似蕴着无限生机。

　　孟萋萋可以确定，这正是号称肉白骨生死魂，集一境之精华，十万年才凝一滴的缔元晨华。

　　“你敢不喝？”瞬月眯着眼，语气危险。

　　“贱奴不敢。”孟萋萋仰首喝下缔元晨华，恭谨道：“谢圣君赐药。”

　　瞬月看也不看她，念咒唤出石门，道：“玄幽之墟不仅仅是亡神魂灵滞留之地，里面还有一些本君都不知道的凶险。东明紫玉神竹可保你不受其伤害。”

　　说着，她嗤笑了一声：“当然，这里面有什么，你比本君更加清楚。想来这些事还是你告诉的本君。”

　　“是，贱奴谨记。”孟萋萋叩首再拜。

　　她站起身，再不似先才那般翩翩欲倒，握着玉竹稳步走向那扇通向未知的门，没入其中。

　　《三界奇闻录》中记载：乾坤之极未无尽之墟，或曰神魂之墓，或曰诸炁之渊，不可知也。

　　关于玄幽之墟的传言各异，但真的接近真相时，真相往往是如此的简单。

　　黑暗，只有无声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除了手中的神竹散着极微弱的光，和孟萋萋的呼吸声。

　　但奇异的是，孟萋萋并未觉得丝毫不适，她甚至有种麻木的习惯，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属于这里。

　　慢慢地，在无尽的，漫无目的的寻找中孟萋萋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要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东明紫玉神竹的光芒愈来越微弱，在悄无声息黑暗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孟萋萋灿若星河的眸子已是漆黑一片。

　　当她终于停住了脚步时，手中的东明紫玉神竹“啪嗒”一声，断作两截。

　　在极致的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楚地看见了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炁。

　　若孤火、若残云、若草木、若飞禽、若爬虫走兽、若凡灵、若神灵等等，这里汇集着三界万灵之形。

　　“你终于回来了。”

　　“你跑不掉的。”

　　“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

　　无数个没有任何语调的声音围绕着孟萋萋旋转，最终只剩下“背叛者”三个字。

　　那些炁终于不再等候，全数呼啸而上，将枯立的孟萋萋吞没、撕咬，似万鬼噬魂，不得片缕。

　　但显然，这些炁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孟萋萋的力量。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

　　“该我了。”那个清媚的声音道。

　　孟萋萋闭上了双眼，道：“交给你了，离央。”

　　那一刻，所有的炁瞬间凝固，不敢妄动分毫，背叛者周身再一次腾起令它们恐惧的威势。

　　孟萋萋，不，是离央随手抓过一团炁，瞬间将手中失去神辉、断作两截的神竹修合。

　　神竹再焕神采，只断开处盘着一条蛇纹，活灵活现。

　　“还是这般不听话。”她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魅惑而危险：“那便，小小惩戒一下罢。”

　　那些炁一拥而上的时候有多嚣张，溃散而逃的时候便有多狼狈。

　　然而，仍有一大片炁在那根神竹轻扫下灰飞烟灭。

　　“还算趁手。”离央敲着用神竹敲着掌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一模一样的神竹。

　　“哈，我就说有些眼熟。让我想想，”离央随手抓过一团炁将两根神竹结好，恍然道：“哦，是那个背着玉棺的小家伙。”

　　她挥了挥手里的神竹，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不过，还差一个坠子。”

　　离央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十分仔细的锦团，取出被孟萋萋藏了许久的玉坠。

　　那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白玉，雕成云卷团月的样式，正是孟萋萋一直未曾送出去的生辰贺礼。

　　“什么君君臣臣的，你个榆木脑袋。”离央将玉坠系在神竹上，摩挲着那轮圆月：“唔，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她抬指点开一道裂缝，眼角眉梢都藏着温柔。

　　无尽的黑暗中，那些四下逃散的炁又聚拢在一起，围绕着一团人形的炁七嘴八舌。

　　“她终于走了。”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那团被围拱中央的炁有着一双赤色龙瞳，机械地道：“很好，很好。”

　　道宫，渊极峰。

　　杭堰恭谨地朝这个身份一朝突变的昔日弟子拱手拜道：“禀圣君，小神已放出消息。聪慧如云彻必然会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查到真相，然后做他想做的事。”

　　瞬月不满道：“他再是聪慧也要些时间，若是误了时辰，非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是，小神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杭堰道：“但太子生性多疑而自负，若是直白告知，反而不利事情进展。”

　　“重来一世，还是不长记性。”瞬月低声自语，顿了顿严肃道：“礼淮的神躯切不可有失，尔等切记。”

　　“小神明白。”杭堰天尊道：“有白石和商珑守着，万无一失。”

　　瞬月颔首，吩咐道：“在浮屠醒来之前，渊极峰的结界由本君来守。崇圣礼在即，该操办的事宜尔等必要一丝不苟，记住，本君要这次的崇圣礼盛况空前。”

　　“是，小神明白。”杭堰默了几息，试探道：“那朝元使？”

　　瞬月漠然地看着他：“《洞虚玉函》不是写着吗。”

　　杭堰再拜而退。

　　墨启天尊接到道首的命令，要他前往凡境采墨，用以书写崇圣礼的祭文。

　　正当他准备启程之时，却在桌上见到了一片竹叶——一片莹润如紫玉的竹叶。

　　墨启天尊神色大变，颤抖地道：“重玄师兄，是你吗？你回来了对不对？”

　　安静的空气有瞬间的波顿，一道清俊的身影显现出来。

　　“墨启，好久不见。”

　　“师兄，”墨启天尊瞬间红了眼眶，喃喃唤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泪水从他脸颊滑落，“你真的还活着......”

　　“你还是唤我蓬安罢。”蓬安黯然道：“重玄早就在叛出师门的时候死了。”

　　“不！你永远是道宫的弟子，是我们的二师兄，是师尊最疼爱的徒儿！”

　　墨启天尊神情激动，上前一把握住蓬安的手：“师尊他从未怪你，从未怪你。”

　　蓬安神色一怔，岔开话题，道：“蓬安来道宫只为了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道：“将孟萋萋逐出道宫。”

　　“逐孟萋萋出道宫！”墨启天尊眉头紧皱：“且不说她未犯任何宫规禁令，更何况......总之，这不应该，亦不可能。”

　　“若是她犯了弑亲之罪呢？”蓬安定定道：“这样的罪名，足不足够推翻那些何况！”

　　“你在胡说些什么！”墨启天尊压低了声音：“化焕他很想你，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蓬安咬了咬牙，竟掀袍跪下，凝声道：“求三道尊以孟萋萋弑亲之罪，将其逐出道宫！”

　　“师兄你！你何故一定要逼我，一定要同圣意作对呢！”墨启天尊扶不起重如山的蓬安，实在没有法子，只好道：“罢罢，即便如此，你叫我空口一张嘴吗？我如何说得出来，又如何叫诸神信服？”

　　“我有证据。”蓬安沉声道：“只要道尊愿意发起大议会。”

　　墨启天尊沉沉一叹：“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