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31、无妄海

　　尚明宫内炸开了锅，不过一分钟，弟子们纷纷出现了不同的中毒症状，七嘴八舌的要这个冒头尖的神葫山少主赶紧想办法。

　　神葫山少主梦元摊着一双朝着猪蹄进发的手，欲哭无泪。

　　此时云彻已经感到身体开始发烫，而礼淮则感到一股子寒意在自己身体里乱窜。

　　孟萋萋出于本能需求地靠着礼淮贴近了一些，察觉到她浑身有凉意冒出，关切道：“师姐是寒症？”

　　礼淮点头，连说话都带着冷气：“无碍。萋萋可有何不适？”

　　礼淮这一问似戳到什么隐秘，萋萋红了红耳尖，不自然道：“目下尚未有明显的感觉。”

　　她又脱下左腕上的赤晶手串替礼淮戴好，温声道：“现在该它护护师姐了。”

　　云彻眸光沉了又沉，只觉得怀中的那颗赤晶烫得他几要发狂。

　　同礼淮细腻而又泛着些凉意的肌肤相触时，萋萋只觉心底的空处被补全。那种充实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同礼淮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礼淮的面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喉头不自然地滑动一下。

　　萋萋难道不知道她此时的轻抚细摩到底怎样在自己的一片枯原四处点火。

　　“师姐你怎么脸红了？”丰濛一说话便感觉嘴里含含糊糊的，不得不不停地下咽唾液，否则就要溢了出来。

　　礼淮避过她的问题，而是道：“这毒药凶猛得紧，大家的症状不尽相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愈加严重，我们务必迅速组织起来，全力破解此毒。”

　　云彻一双金瞳如同淬火，吐着炙气道：“礼淮师妹所言不错。既然四道尊点名神葫山少主可解，便由她牵头，我们全力配合，必定能破解此毒。”

　　敲定主意之后，礼淮和云彻找到满面颓色的梦元说明来意。

　　而高傲自持的诸神也必定要身份比他们更尊贵的两界储君出面，才能将他们压住。

　　两界储君一发话，诸神迅速行动起来，对应着《药典》的二十四个章节形成了以有医脉传承的弟子为队长的二十四个小队，一一对症排查最可能的情况，统一汇集报给以梦元为领头的论证小队，并在试验小队身上进行试验论证。

　　诸神的分工十分明确，也极度赤裸。

　　两界的帝族则对全过程监督控制，说得再赤裸点便是光看不做，白手总吆喝。

　　被划归为试药的后天神灵满腹牢骚却不敢发于面，但看向孟萋萋的眼神便又变得不那么友善起来。

　　同为后天神的孟萋萋不过是侥幸得了太女青眼，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起来，她凭什么？

　　而先天神则更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碍于太女和太子的面才没说什么。

　　瞧她紧跟在太女左右谄媚奉承的模样，视之作呕！

　　这样的怨怒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的蔓延带来的痛苦，加之破解毒药缓慢地进程下层层累积。

　　终于在昊吐血倒地后爆发出来。

　　“废物！”一位后天神怒踹昊一脚，骂道：“不过扎你一针便倒了，看来这几日是没把你教好了。”

　　昊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满嘴都是血沫子，但仍旧强撑着爬了起来。

　　“对不起。”每说一个字，昊便吐出一口血，周身的撕痛让他浑身颤抖。

　　那弟子仍不放过他，又是一脚踹在他肚皮上，嗤道：“对不起？你的对不起便如同你这条贱命一般一文不值。趁早滚回你的狗窝去罢。”

　　说罢，那弟子还啐了一口吐在昊的脸上。

　　周围的神皆冷眼旁观，唇角挂着嫌恶的嘲讽。

　　仿佛这些眼里的不是一个活生生、有思想、有灵魂的生命，而是一粒尘埃。

　　这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和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要强烈。

　　昊蜷在一旁，连日里累积恨和怒再也无法克制。

　　他怒吼一声，暴起一拳砸在那弟子的脸上。

　　那弟子吐出一口血沫，愣了愣之后面容瞬间扭曲：“找死！”

　　他抬手唤出一柄利剑，直刺昊的心脏。

　　昊双目赤红，两眉倒竖，挥着拳便冲了上去。

　　“住手！”孟萋萋怒喝一声，一剑挑开那弟子刺来的剑，又将似乎失去神志的昊困锁在原地。

　　那弟子握住被震得发麻的右手，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斥道：“孟师妹是要为了区区凡灵同诸神作对么？一只蝼蚁竟敢触及本神神体，今日本神便要灭杀了他！”

　　说着他再一次唤来长剑，誓要将昊灭杀于此。

　　孟萋萋面色凝重，再一次斩飞那柄剑，紫电锋利的剑锋闪着雷光，停在了那弟子的喉前。

　　“萋萋无意冒犯师兄，更不愿见师兄因一时错念而犯下屠戮同门的重罪。”孟萋萋面若寒霜，道：“若因此而毁了大好前程，又或是再入轮回。想必是师兄所绝不愿见到的罢。”

　　紫电悬于喉前，孟萋萋眸中的杀气和言语中的警告让他想要就阶而下。

　　可周遭嘲讽、不屑的目光，更如千刀将他万剐。

　　神的骄傲不容他低头。

　　“难道神颜被犯的羞辱便叫我忍气吞声了不成？”那弟子攥拳怒声道。

　　孟萋萋皱着眉，昊的命她必须保下，而才拉拢的后天神也绝不能失去。

　　此时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是礼玥。

　　由于中毒的原因，礼玥的表情十分滑稽，她极力想要控制住笑声的想法不过是徒劳。

　　于是一张美艳的面庞便显得更加滑稽而疯癫。

　　“杀了一个～哈哈哈～凡灵，”礼玥眸中流露出难堪的愤恨，道：“也无济于事～哈哈哈。反倒～哈哈哈哈，少了一个～哈哈哈～试药～哈哈哈。若是～哈哈哈，萋萋师妹愿意～哈哈哈哈～代昊试药～哈哈哈，师弟何不给个～哈哈哈～面子～哈哈哈？”

　　恶毒的提议即使夹杂在一连串滑稽的笑声中也难掩卑劣。

　　可偏偏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孟萋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不行！”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是礼淮、礼炘、云迟和丰濛。

　　她们纷纷站在孟萋萋身旁，将蠢蠢欲动的诸神弹压而下。

　　礼淮盯着礼玥的眸子隐有了杀意，霸道地将萋萋护在身后，寒声道：“我不同意。”

　　礼玥瞥微渠一眼，微渠顶着一张绿立脸阴阳怪气道：“既然是同门，为何别的师兄弟能试药，偏生师妹不行？更何况，到底应不应，是孟师妹和这位师弟的事儿，与礼淮师妹无甚关系罢。”

　　礼淮斜他一眼，真当自己只能受制于氏族了不成？当真是找死。

　　“我说了，我不同意。”

　　太女的盛怒和杀气让微渠嘴角上扬的得意立时僵硬。

　　礼玥在一旁怪着调地咳了一声。

　　微渠咬牙顶道：“孟萋萋以下犯上，触犯道宫条例，师妹是要当着道宫上下包庇她吗！”

　　“好一个以下犯上！”云迟面色苍白，有显而易见的痛苦流露，声音虚弱却极具威严：“为长者不友同门，拳脚相加，唾面以辱。迟请问道宫哪条禁例准许师兄这般作为？哪位天尊教过弟子苛言暴行？”

　　云迟怒斥微渠道时凉眸扫过那名弟子，目含明显的警告。

　　这又何尝不是以势相逼，以权相压？

　　那弟子低下头，即使大殿下不算得宠，但他一个后天神，如何敢同帝族相抗衡？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历尽艰辛才升仙成神，绝不能毁于一旦！

　　然而就在他即将屈服的时候，耳内突然传来一道密音：“让孟萋萋成为试药。”

　　云迟便见那弟子神情陡然一变，只听他强势道：“我可以不计较昊触犯神颜之过，但孟萋萋必须成为试药。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的确很公平，更是诸神之意向。

　　即使是礼淮和云迟，也不可能逆势而行。

　　白奇扛着昏睡过去的湛乙，冷漠的泪流满面，他自然看到太子眸中流露出的满意。

　　这个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触怒君颜的小神，已经悲哀地沦为了上神斗争的牺牲品而不自知，却还侥幸的以为太子会将他自我感动的牺牲放在眼里。

　　真是愚蠢而可笑。

　　礼淮扣住孟萋萋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去。”

　　这是礼玥下了毒心针对孟萋萋的局。去了会怎么样，不言而喻。

　　孟萋萋留恋于与礼淮肌肤相触的熨帖，也为即将分离带来的空虚而失落。

　　但她必须得去，为了殿下，她必须得去。

　　孟萋萋用笑掩饰心底的寂寞，笃定道：“相信我。”

　　那双璀璨的眸子漾着令人信服的自信神采，礼淮无可奈何地缓缓松开手掌。

　　“我等你回来。”礼淮定定道。

　　孟萋萋郑重地点了点头，再也忍不住扣住礼淮已如寒冰的掌心，又飞速松开。

　　她决绝地转身，对诸神道：“孟萋萋请为试药。”

　　礼玥笑得更加得意，笑得弯了腰。

　　云彻满意地看着孤身只影的礼淮，那里终于没有了碍眼的孟萋萋。

　　礼炘已是双目模糊，逐渐看不见世界，只能像个傻瓜似得循着孟萋萋离去的方位茫然望着。

　　云迟捂着阵阵揪痛的心口，看着定局无可奈何。

　　丰濛不停地咽着口水，眼底藏起的玩味被失语的灵珑丝毫不差的看在眼里。

　　诸后天神望着那道坚定从容的身影，莫名地生出一股震撼感佩。

　　从没有神愿意屈尊降贵去代替一个凡灵遭受这些痛苦。

　　而这位神，甚至本可以立在诸神之上，不染一丝尘埃。

　　或许，少孟君真的能够成为后天神的砥柱，能够改变后天神悲苦微贱的境地。

　　有泪水从昊的眼角滑落。

　　不管孟萋萋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此刻，她是唯一一个为凡灵站出来的神。

　　也许，神是可以相信的。

　　昊再一次燃起心底的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