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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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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淮无力地发现,无论她如何冲击竟也无法突破这个光幕半分。
她们明明是一样的修为境界,何以有如此之别?
然而礼淮无心细想,因为她眼见着数只灭神金箭正朝萋萋杀去。
“不!”
礼淮嘶声悲吼,却没有丝毫办法去阻止杀招的到来。
她绝望凄惶,身为一个神,竟可笑地祈求上苍的垂怜。
虚空之中那双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的银眸对礼淮的祈求视而不见,只是将目光投向太初天中那座恢弘壮丽的金阙玉殿。
玉殿中的主神同那双冷漠的银眸相视,以无言宣示坚定不移的选择。
银眸只是漠然而视,如同一个看客,一个观察者,一面镜子。
处于杀机中心的孟萋萋并不知道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她只觉无边的盛怒将她淹没,眼前复又是那片凄厉的火海。
她要斩灭那些阻碍她前进的火焰。
她要将属于她的流云亲手带回来!
敢有阻碍,杀!杀!杀!
厚重的神威令孤木难支的雷使颤抖,她腹背受敌,在抵抗紫电攻击的同时还要控制身后出离愤怒的众神。
但即便如此,雷使依然在那数支灭神箭射来时分心以对。
是了,即使伤在己身,她也绝不会让那像极了他的神受到半分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雷使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为心中的“他”以身挡箭。
而仿佛有所感一般,那柄浑然嗜杀的紫电竟突然自萋萋手中飞离,旋身一剑斩碎那支杀威无挡的灭神箭,随后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凋落在一泊血色之中,断然失了神剑华彩。
雷使登时被紫电和灭神箭相击而致的气波冲晕在旁,不省一事。
然而灭神箭不止一□□四支接踵而来灭神箭眼见再无阻挡,便要将手无寸铁仍呆立中的孟萋萋绞杀灭尽。
礼淮发了疯般以燃烧神血为代价,终于将那坚不可摧的光幕突破一个缺口。
可是她来不及。
礼淮绝望地看着那四支灭神箭已至萋萋周身三寸之处。
惨乱的厮杀声、紫电跌落声、血水四溅声、悲切的呼喊声,纷纷然乱混一气,构成一幅绝望破碎的画面。
就在箭头已将衣袖绞碎,杀锋刺破雪肤,即将穿破孟萋萋的肌骨之时,一道莹润玉光飞射而至,挡下最烈的一箭。
同一时刻,又是四支灭神箭不知从何射出,直奔礼淮杀去!
浑噩中的孟萋萋陡然一惊,下意识地欲护住身后,竟爆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将那余下的三支灭神箭瞬间湮灭。
礼淮惊喜交加,刚欲唤萋萋之名,又睁睁见她翩然倒地,再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煞是凄骇。
如此凄厉之境,白奇只冷眼旁观,而若细察,却可见那双狼眸隐藏眼底的暴虐兴奋。
然而那陡起的一声嘹亮龙吟,让白奇的面色瞬间阴沉。
他错愕地看见一条妖异的血龙不知从何窜出,竟将那四支要灭杀礼淮的金箭尽数卷入雷云之中。
是谁?
白奇为这条血龙而震撼,他从未听说龙族中存有这等魔龙。
可翻腾的雷云遮住了他的眼,他无法看清这魔龙的全貌,更看不清那双可以辨别龙族身份的龙瞳。
血龙,血雷,雷泽之异,白奇自然而然地将这些词语串联起来。他想,自己或许找到了真相。
当孟萋萋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依在一弯炙热的怀抱,即使透着清寒的雪气也难掩浓烈的炙热。
“少孟君?”
清润的男声关切询问,登时让仍有些恍惚的孟萋萋一个激灵蹦了出去。
“云迟殿下无量。”孟萋萋拱手以谢:“小神多谢大殿下于危急之中援手相救。”
说罢,萋萋便急急看向礼淮,唯恐她有半点闪失。
然而令萋萋担忧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只见礼淮面色惨白地半跪在地上,月色常服上绽着朵朵血花,甚是扎眼刺心。
“殿下!”
萋萋颤抖着奔过去,酸软疲乏的身体竟也豁然涌灌出无边的力量。
她毫不节制地将所剩无几的神力全数灌给礼淮,却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修补礼淮燃烧神血带来的损伤。
“无碍。”礼淮的声音虚弱到极点,却仍旧不掩温柔:“萋萋,你无事便好。”
“殿下……殿下……”
萋萋周身颤抖,血便如蜿蜒溪流奔向脚下的血海。
礼淮温柔地望着她,颤着目光虚虚触她因紧咬而溢血的唇角,怜道:“莫要自责,是淮一意孤行的错。”
此时,穹宇一声嘹亮的龙吟将血色雷云搅散,清华月色透云而落。
粗豪黑重的雷石在夜中浮现点点青紫之芒,此时的雷城便似摘了漫天星辰披身,着实壮美绚烂而旖旎多情。
狂怒中的雷城诸神沐浴在月华之中,一双双刺红的双目陡然清明。
他们错愕地环顾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
少顷,一队队黑甲冥军有序快速趋入,瞬间将莫名其妙的雷城子民扣押在地。
又有几名身穿青蓝色制式神袍的神官飞向高台,将因竭力又被灭神箭冲击而昏死过去的雷使护在怀中施救。
大将慕夜匆匆而至,一见太女便跪地稽首,痛声请罪:“罪臣护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护驾来迟?分明是其心可诛!
礼淮冷眼瞥他,在萋萋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身子,寒声道:“伤了孤到没什么,可若是伤了天界的贵客,致使两界不睦,那才是莫大的罪过。”
慕夜磕着头,眼睛却瞟向高台上雷使之处。
他的动作十分微小,但孟萋萋仍旧细察入眼。
这是关切忧心的情绪,孟萋萋不由猜想这雷使和镇疆大将军到底是何关系。
太女虚弱而更威冷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大将军还不派兵将天界太子、大殿下和白少将军请入府中,难道等着刺客再挑祸事吗?”
慕夜脆声立应:“臣谨遵太女令!来呀!护请天界太子、大殿下、白少将军归府休憩!”
黑甲冥军应声称是,将高台上已显出面容的的云迟、白奇和仍带着面具的云彻团团围住。
白奇锋眉一挑,横弓而挡,冷声道:“太女这是什么意思?恩情不报,反而纵军相持,乾坤中还有这般道理不成?”
礼淮面若寒霜,道:“为太子安全计,还请随冥军归府。若再有个一二好歹,想必这是两界都不愿见到的。太子殿下,请罢。”
云彻那双威深势重的金瞳一瞬不瞬地凝着礼淮,少顷才听得一声轻弱的闷笑。
“即使到了冥界的地盘,我等自当随主之便。”云彻拱手道:“彻便于府中待太女一叙。”
送走了云彻等神,便是这一会儿礼淮和孟萋萋便再也无力支撑本就受有重伤的身躯,皆是翩翩欲倒。
但礼淮和孟萋萋仍强撑着走到座椅前稳稳坐下。
眼前更为紧要的事情还未处理妥当,她们绝不能倒下。
礼淮扫视一圈台下乌压压一片低垂的脑袋,威声道:“时逢大喜,却为恶贼所乱。幸得雷尊圣佑,雷使大义,方止乱于更甚。孤治下不严,未能察祸于微末,而至乱贼杀我臣民,乃孤之过也。”
说着,礼淮缓身离座揖拜,道:“诸位,礼淮必将缉乱贼以慰冤亡之魂,以彰冥界之律,以谢雷尊之佑!”
台下扬起的脑袋见尊贵如斯的太女殿下竟给自己这些低微草芥作揖,无不心下感佩至深,一时“太女无量!”的山呼声便冲破了云霄。
而太女这一番话听得慕夜是冷汗连连,太女下一步恐怕便要拿他是问了!
果不其然,待抚平了民众情绪,疏散了聚集的民众后,太女锐利威冷的目光如刀子般扎在了慕夜的脊背上。
“慕夜,你有何言要禀?”太女问。
慕夜不敢抬头,大声道:“罪臣万死,无颜自辩。然小女无知,还请殿下看在孤女失母,罪臣勤守雷泽万年无一疏漏的份上,乞请殿下垂怜,留小女一命!”
慕夜将自己的脑袋磕的“哐哐”直响,回荡在宽寂肃杀的广场之上。
良久,慕夜才听一声禀,“禀殿下,臣已并狱守岁尘将乱贼缉拿归狱,听候殿下发落。”
这般迅捷,慕夜恍然惊悟,这恐怕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局。
而最愚蠢的便是他这个入局而不自知的镇疆大将军!
慕夜现在才明白,无怪乎岁尘以雷泽异况之报将自己绊在府中,又灌醉自己。
更可怕的是,醉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发生如此大事,左右竟无一个叫醒他!
太女来雷城左不过一日夜,竟有如此周密的布置,慕夜心中大骇,更是怨怒。
趁着慕夜磕头请罪的时间,礼淮和孟萋萋已服下灵丹宝药,面上皆有了几分血色,连声音都凝实许多。
“作为镇疆大将军,不察辖内之异,致使乱贼作恶,杀我臣民千数!此罪按律当诛全门。”太女怒喝:“慕夜,你可认罪!”
想通关窍的慕夜心如死灰,只道:“罪臣无话可说,任听殿下处置。”
礼淮垂眸而视,肃声道:“然万年如一,孰能无漏。若一疏而杀,岂不寒了诸卿之心。大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闻听此言,慕夜惊愕地猛然抬头,不明太女何意。
“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大将军不若戴罪立功,这比一死更能慰藉无辜冤灵。”
慕夜见太女面色严肃而不见杀伐之气,陡然又生出希望来,但任是不敢置信。
只见少孟君朗声道:“镇疆大将军封阎君号慕夜听令:尔治内不严,失察渎职,致凶贼乘乱,祸及无辜。按冥律当斩形诛魂,罪及全门。然,孤念尔守边镇界万年之功苦,怜尔慈父为女之仁心,特使帝尊赐孤之权,免死罪,削阎君封号,许尔戴罪立功,今后尽心辅佐平疆上将军封鬼君号丰奕,护我冥界太平。”
“臣,谨遵太女令!”慕夜极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颤声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