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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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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天,陶笛总是缠着易书晨一遍遍问他当时的情节。
他被她弄得毫无脾气:“春天那会刚见你时,以为小姑娘长大后变得文静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个小话痨。”
也许是印象中她小时候的样子太过深刻,很多时候他还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孩子。她那么软绵绵靠在他身上,身子扭来动去,亏他也能艰难忍得下来。
而陶笛依然沉浸在丢失的记忆中不能自拔。她懊悔地说:“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我想回去看看那时的你。”
易书晨笑:“也许看过,你就对我没兴趣了。”
以前的他话不多,孤傲清高,对人也冷冰冰,其实并不讨人喜欢。这些年在工作和生活中跌跌撞撞走过来,他的性格才蜕变成现在的样子,棱角少了,待人接物也圆润温和了许多。
而陶笛想到的是另外一层。那时的他,还是安然的男朋友。
她不免忧伤:“我之前有偷偷想过,如果我先认识的人是你就好了,没想到心愿成真。可是再一想,在你的世界里,我还是排在安然后面。”
她扯着嘴角,勉强对他笑了下。她不是计较,但也不是毫不在意。恋爱中的女人,往往有很多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蛮不讲理的矛盾心理。
易书晨看她这般委屈,知道这是她一个绕不过去的心结。他没有直接讲什么,而是从网上找到丰子恺先生那篇《艺术的逃难》给她看。
文章里说:“人真是可怜的动物!极微细的一个‘缘’,例如晒对联,可以左右你的命运,操纵你的生死。而这些‘缘’都是天造地设,全非人力所能把握的。”
陶笛认真读完,似懂非懂:“你想说什么?”
“我们出生在哪个地方,在很大程度上就已经决定了我们会遇到哪些人。而我们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易书晨问她,“所以为什么还要去在意那些人力不能把握的事情?”
“我没有在意,”陶笛口是心非,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就是不经意想到,随口说的。”
易书晨不信她这话,接着开导:“在我看来,人生的出场顺序没有那么重要。人这一辈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聚散离合,这都是常态。那谁又能保证仅一次就能找到可以走完一生的那个人,说到底都是一个‘缘’字,没必要去纠结个前后。而且重要的是,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往后余生也是你。”
他的声调平缓而柔和,陶笛都听入迷了。
“从前的事,我们以后再不提了好不好?”
陶笛点头:“好。”
他说得对啊,都是一个“缘”字。她和他的相识,又相遇,恰恰不是说明了这一点么。他们没有刻意去安排,不过是在各自的人生里,循序渐进地一直往前走。
那一阵子,易书晨只要有空就会来静溪村陪她。后来到了考研报名的时候,她其实早已做好了决定。反倒是易书晨还在替她犹豫。
报名时,他也在跟前,在她提交信息那一刹,又去拦她的手:“如果你想去北京,也没关系。”
陶笛转头看他。
他笑着:“我去陪读。”
陶笛当然不会同意,但还是问了句:“那你工作呢?”
“总有办法。”
陶笛笑:“我不想去北京。”
秋去冬来,天气慢慢变凉,山里也愈发冷寂了。
陶笛不忍心他再来回跑,到了十二月初,便陪他去了临城。到临城的第一天,先领着易书晨到她爸妈那里报到。
他们谈恋爱的事,她还瞒着,想有一天当面说。
那天易书晨带了烟酒茶全套的见面礼。午后,四个人分坐在桌子两头。礼物放在桌子腿跟前,还没容得被关注到,陶笛就指指旁边人,开门见山道:“我跟小易在一起了。”
也没给狄兰芝察言观色的时间,她直不楞登这么一公布,狄大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陶笛接着说:“快要考试了,我来临城住,住他家里。”
她一鼓作气交代完现状,便盯着母上大人,听候她发表意见。
狄兰芝目光在对面两个孩子间来回穿梭,她没有什么不满意,欢欣都来不及。只是担心女儿这学还能不能上,毕竟小易年长几岁,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这时候易书晨开口:“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会对小笛好。她继续上学读书,别的事情不着急,也不需要她操心。”
简单一两句话,将长辈的忧虑一扫而尽。
狄兰芝点点头,脸上挂着满意服帖的笑容。陶立新在旁边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的上一段感情,他们虽然不清楚细节,但看得出来她受了很重的伤。如今她能走出来,他们再高兴不过。
狄兰芝问易书晨:“你爸爸身体好吧?等明年开春了再去我们那里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易书晨微笑着说:“我爸他挺好的,过两天叔叔阿姨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陶笛想起她和易书晨巧遇的故事,一直在旁边“妈妈妈”地喊,迫不及待想要说给她听。
可狄兰芝不理她,还是与小易对话:“我们家陶笛吧,”她顿住,看了眼女儿,“还是挺善良的一个孩子。”
“妈,”陶笛撇嘴,反抗道:“没你这么夸人的。”
易书晨握了握她手,笑笑说:“她都挺好的。”
陶立新接过话:“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理解,生活里有很多琐事,也有很多不如意,一起面对商量着解决,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易书晨点头说:“叔叔放心吧。”
陶笛听着,眼圈泛了红。爸爸平时话不多,经常被妈妈嫌弃是个闷葫芦。可他每次关键时刻说的话,总能说到她心窝里去。
她那时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还再次遇到了这么好的易书晨,同时呢,她也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并为之努力着。这前后不过一年时间,她像是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人生也变得明朗了起来。
他曾说过,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如他所言,她已经等到了。
狄兰芝见女儿泪眼汪汪,故意问道:“刚才你急哄哄的,是要说什么呀?”
“对,”陶笛收回感怀的情绪,先神秘笑了下,指着易书晨说,“妈,你仔细看看他,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狄兰芝疑疑惑惑看过去,猜着问:“像那个谁,演那个,那电视剧名叫什么来着?”
陶立新表示并不知道她这个那个的在说什么。
“不是。”陶笛笑眯眯地摇头。她从手机找出自己那张照片,拿给父母看。
狄兰芝一眼就认出自家的傻闺女:“这不是你嘛。”
陶笛说:“那你想想这照片怎么来的。”
狄兰芝端详了好一会,好像有点记忆了。
易书晨说:“阿姨,零五年的夏天,我和堂哥去过你们家,那天你们在收拾东西,正准备搬家。”
这下狄兰芝完全记起来了,兴致勃勃说:“那天下雨是不是,你们来避雨?”
易书晨点点头。
狄兰芝哈哈笑,给当时不在场的陶立新先讲述了一遍。最后感叹道:“这可是天定的缘分!是天上月老给你两牵的红线呐。”
陶笛深有同感:“可不。”
易书晨在旁边,只是看着她笑。忽觉,十多年的光阴,像是改变了很多,也像是什么都没变。
晚上到易建强家里吃饭。老易是早知道情况的,不过这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陶笛多少还是紧张。
易建强已经把当她自家人,在饭桌上就送她一个大金镯子。老易说,这是他早准备好的,就等这一天。
陶笛有些无措,或者说是压力,不敢去接。
易书晨说:“拿着吧。”
陶笛这才伸过手去。
易建强说:“书晨岁数是不小了,不过这年头年轻人结婚都晚,再等个几年不要紧的,小笛你不要担心,好好念书就是了,争取再考个博士。”
陶笛感动到马上就要涕零。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只听到自己二不拉几地说:“现在也有不少在校大学生,还没毕业就结婚的。”
易家父子两个面面相觑,愣住了。
陶笛恨不能从他们眼前立即消失。
易书晨抿了抿唇,又摸了摸额头,然后对她笑笑,说:“吃饭吧。”
陶笛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扒饭吃。直到那晚离开,她都没敢再主动说句话。
回到易书晨家,他带她去上次住过的房间:“你还住这间房可以吧?”
陶笛略略点头。她开了行李箱收拾衣物。他陪着她,忙前忙后。等关上柜门,她转过身来,眼睛盯着他,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易书晨问。
她做足了思想准备,爽快问道:“易书晨,我对你是不是没有一点吸引力?”
“什么?”他很是不解。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她还是咬着牙,含糊嘟囔句:“那方面。”
也两个多月了,他还没碰过她,除了牵手拥抱外顶多亲亲额头这样子。他好像对她完全没有兴趣。她并不是向往那种事,不过觉得大龄男青年这样清心寡欲似乎有些不正常。
易书晨看着她笑了半天。
陶笛恼他:“当我没说。”她气鼓鼓坐在床上,别过头不去看他。
易书晨站在她对面,俯下身,将她脸轻轻扭过来,下一秒就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陶笛感觉眼前一阵温热。他吻得专注认真,陶笛则是木木然,呆愣地看着他的睫毛在白色的灯光下微微扇动着。
不记得什么时候分开,只听见他说:“安心学习,等你考完试,不会放过你。”
陶笛双手捂在脸上,算是没脸见人了。
易书晨好笑:“你以为我是不愿意跟你住一间房?”
“知道了,”陶笛急切叫停,“你别再说了。”
他使劲掰开她的手指头,一张脸红润的可爱,她越是躲闪不敢看他,他越是难以克制。最后说:“不管了,这是你自找的。”
陶笛会永远记得那个夜晚。没想到她曾经坚持的东西,竟然是她主动来打破。她也不明白,只知道心里是愿意的。
后来有次说起,她戏谑地说:“顾及到你的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而当时,她浑身僵硬紧张的样子让易书晨一度不忍再继续。可她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那一刻,他迫切想要这个女孩的一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陶笛回:“好。”
她突然就全身心放松了下来。她想起了奶奶,其实她老人家早已见到了她的孙女婿。
那是二〇一九年的冬天,很平常的一天,也很难忘的一夜。
她想,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更别说未来,不如就跟着心走,想做什么便去做。
如果时间退回到她辞职回国的那一天,她怎么会想到,本来是准备当一条咸鱼的这一年,不期然间竟遇到了这么多的人和事。
都是琐碎的日常,但值得用一生来记忆。
尤其是,她在原来相遇的地方,等到了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