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把握机会 给这小孩的 ...
-
宋西把头低下来,下一秒,找出口袋里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相关软件被打包安放在一处。
宋西一个个找出来,点开,归置到后台,再退出,再去打开另外的。
徐羡年没听到她的确定又或者不确定,无所谓,把手收回来。
在她忙活的片刻里,想到几天前和这小孩初次见面后,宋延卿给他拨电话,询问这亲相得如何,跟他孙女谈得怎么样,两人有没有共同话题,后续发展的可能性又为多少。
当年,徐羡年在港中本硕连读,来内地做过一年交换。
宋延卿是他专业课的教授,也跟他在港中大的导师相熟,更因为看重人在专业上的天赋和勤勉,主动给予照顾。
可这也是最多的了,两人关系止于师生。
再有交集,是几年后。
徐羡年作为导演新人,首部电影拿下奖项,本人也凭此获得最佳导演的提名。
处女作给他赚得的口碑和名气,让他在之后电影的拍摄上有了更充足的资金注入。
有些投资人是看到他在电影艺术上的造诣,有些投资人则是单纯看重他的商业价值,认为有利可图,便投了。
但无论如何,对于电影导演来说,拿到钱就行。
预算宽裕了,方能有的放矢,施展才华。
可徐羡年为了回报那一年宋延卿对他的照拂,说丢就丢了。
那时候,五十多的宋延卿一时脑袋发热,轻信骗子太过诱人的利润说辞,给一家利用空壳手段套现的电影公司投了不少钱。
好在老人家谨慎清醒半辈子,攒在银行卡里的数额,远远高于此。
东窗事发时,宋延卿也早有心理准备,乐观地用“破财消灾”的说法来安慰自己。
乐观归乐观,老头子轴拧的性格底色还是改不掉。
空壳影视公司不被端掉,就有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除去报警立案,宋延卿也把圈内找把能找的关系人脉都摸了一圈,最后不知道应该说巧还是不巧,找到徐羡年这。
事实上,此类事件在他们圈子里屡见不鲜。
很多无良的人为了赚钱,将此归纳成合法的常规做法,更有无良的人,在赚钱后,在酒局饭桌上,将其供作炫耀的谈资。
太多的人心知肚明,也因为不想被牵涉到这些庞大复杂利益链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羡年却在经过调查后,眼也不眨,说检举揭发,就检举揭发了。
被动了利益蛋糕的资本家理所当然会不高兴。
紧随而至的变故更多。
对于徐羡年来说,电影拍摄因为投资中途退出而中断,就是最大变故。
而当时的宋延卿二话不说,拿自己的家底给人把这窟窿填上了。
自此,两人算是成了同生共死过的莫逆之交。
宋延卿评价这人:处淤泥而不染,难能可贵。
徐羡年却在给老人做回复的通话里,自嘲认定,他的思想境界其实也没那么高,同流合污的事,他也是干的。
同什么流,合什么污呢。
自然是跟那小孩的。
小孩拎背包跑得太快,没理由告状,没理由戳穿,更得留几分薄面。
所以,他给宋延卿的答复是:
“这亲相得如何?”
“还成。”
“跟我孙女谈得怎么样?”
“可以。”
“共同话题多吗?”
“算有。”
“后续还有可能继续发展看看吗?”
“嗯。”徐羡年停了下,“但不多。”
“……”
最后,宋延卿在电话那头叹气,心里已经断定又是场失败相亲,互不来电的两个人,嘴上却还留有余地:“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吧。”
想到这里,徐羡年看眼前还在埋头苦干的小孩,嘴角再次牵动。
宋西刚好在彼时忙活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没注意到他唇瓣的弧度,是因为,有些东西,急不可耐想让他看到。
宋西学他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到餐桌上。
与他的,并排。
她看着两只手机,脑中莫名跳出“一对”这个词,不合时宜,先丢掉。
徐羡年已经注意到被摆在自己面前的内容,银行账户信息,这小孩的。
她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眼底。
他在内地做交换那会,就已经把普通话学得不错了,简体字和繁体字的区别,也在日渐的的耳濡目染中愈发分明。
两个字,笔画少,结构简单。
不想记住都难,也其实第一次就记住了。
宋西。
眼下这个叫宋西的小孩指屏幕,让他去看,允许他随意翻动。
她说:“这里是我现有的几个银行账户,你左右翻翻,加上支付宝,存在微信里面的,还有被我爸妈拿出去用作投资的,总共差不多有二十万。”
说到这,话停了。
宋西想到她的这二十万,跟他买基金投出去的相比,还是杯水车薪。
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最后对上他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决定还是得说完。
至少态度得表明。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我现在还在读书,学的是数媒专业,以后给人做设计挺赚钱的,再加上我还有另外的副业,做账号,兼职模特,过几年再发展些其他的门路,还能挣得更多。”
徐羡年眯眼。
宋西咬唇。
徐羡年在等她把话说完。
宋西深呼吸两口,松开抵住的下唇瓣,把再次卡壳的话补齐,依旧没回答他问的“要不要喜欢”,是因为太确定,喜欢他,不会因为任何而更改。
她说的是:“徐羡年,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养你的。”
试问当下男人心情如何?
第一反应,这小孩连名带姓喊他,没礼貌,不舒服。
第二反应,哄骗小孩的错觉,太强烈的负罪感。
恰好店内服务生将他不久前点的冰美式端上来,打断两人间的交谈。
徐羡年没应她的话。
手指熟稔剥去吸管包装,插上去,就着抿了口。
不知是早习惯美式,还是这苦涩被什么中和了,在嘴里化开的味道,刚刚好。
手指沿着玻璃杯壁在缓慢摩挲。
宋西迟迟等不到他开口,继续试探:“……要是嫌弃的话,”
男人这一秒抬眼,看向她。
宋西陡然停住话音。
徐羡年:“嫌弃的话,如何?”
宋西说得犹豫,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眼下被盯他得犯怵:“嫌弃的话……我就争取再多赚点……”
她想了想,抿嘴又问:“你看如何?”
你看如何。
也许中国汉字博大精深,就在于此。
太浅显简单的四个字,竟能让人生出如此复杂感受。
徐羡年,你何德何能,让一小孩这么说话?
宋西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看他神情渐渐拧紧,又渐渐铺展,脸上终于有了隐约笑意。
她紧张的神经在此刻松懈下来,也想跟着他一同笑。
徐羡年却在彼时放下喝了几口的美式,从沙发上站起,也取回面前手机,收进兜里,“想不想喝点什么?”
是在问她吗?
宋西有瞬息迟疑,好像旁边也没有其他人了。
徐羡年看向她:“焦糖玛奇朵?”
哦,是在问她。
宋西点头,再点头,猛点头。
徐羡年:“堂食,还是带走?”
宋西在抉择,堂食可以跟他一块,“堂食。”
宋西反悔,带走的话,可以留下纪念:“还是带走吧。”
宋西又撤回:“还是堂食吧。”
徐羡年用眼神让她确定。
好纠结,最后,“堂食,还是堂食吧。”
“行。”
此处到吧台不远,男人没喊服务生,长腿天生的优势就是步子大,自己三两步过去。
柜台后点单的人认得是自家老板。
可点单流程还是得过一遍。
“几分糖?”
可供选择的选项全糖、半糖,无糖。
徐羡年想到剧组那些为了刻意维持身材的女演员,喝的都是美式,偶尔放纵一回,也都要的是无糖咖啡,又想到,这小孩刚刚说,兼职……模特?
站在原地的宋西明显察觉几米外的男人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很快,徐羡年收回视线,今天她穿的是修身水洗蓝牛仔裤,上回穿的是低腰超短裙。
嗯,腿是挺长……
徐羡年替她挑了个:“半糖吧。”
全糖喝起来负担感太重,无糖又没有幸福感。
徐羡年补充:“奶味重一些。”
不知道这小孩平常有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不过人在国外长大,不可能没喝过。
店里的饮品为了保留咖啡的最优口感,规格大小都是提前做了固定的。
无法更改,也不用更改。
“就这样吧。”徐羡年摸出手机,付账。
付账前,动作停住,他跟自家员工又添上两句。
说的什么,宋西当然听不清,她只看到男人说完,再次将手机付款码贴上扫描机。
服务员公事公办买好单,小票递出去。
而后,男人朝她这边回来。
徐羡年回到原座,手指捏着薄薄小票的一角,压到餐桌上,大拇指和食指交叠出的弧度,因为那双手本就修长的缘故,很漂亮。
宋西盯着看,一时入了迷。
徐羡年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手从小票上收回来,问她:“不坐?”
宋西回神,点头,再点头,猛点头,“坐坐坐。”
对情绪这样不佳掩饰的人鲜少。
在他面前如此的人,更少。
徐羡年觉得她的点头,再点头,猛点头,挺好玩。
美式拎在手里,就吸管,又喝了口。
还是刚刚好。
宋西看他喝,也等自己的那杯。
在这间隙里,她在想要不要打破当下的沉默,找点可供聊天的话题,可对面男人在专注饮品,算了,还是不说,不是有那句俗语吗,食不言寝不语。
可喝东西,好像也不在食不言的范畴内吧。
纠结来纠结去,没等纠结出名堂,服务生已经把她的送上来。
宋西跟对方说谢谢。
小杯量的焦糖玛奇朵,绵密奶泡覆在上层,焦糖浇出的漂亮形状映入眼底。
无需吸管,她就着杯子边沿浅尝。
从舌尖渗进来的第一口,奶味压过甜味,喝不出打底的意式浓缩的苦,就连最后留在唇齿间的也还是浓郁的焦糖奶味。
都不像是在喝咖啡了。
宋西对此没有深入研究,眼下评价也单薄:“好喝。”
徐羡年无异议,自家出品的,哪能让这小孩挑出毛病来?
宋西开启豪饮模式。
实则慢慢品,也不过几口见底的事。
宋西端着杯子,还在回味。
徐羡年问她:“喝完了?”
看他有起身的趋势,宋西赶忙把手里空杯放下,跟着起身:“嗯,喝、喝完了。”
徐羡年往大门方向过去,宋西动作利索把包背上身,自然跟上。
男人走到一半想起什么,拐回去,停在点单台的出餐口。
他跟店员打招呼,很快,有人将饮品递出来,在打包。
还是焦糖玛奇朵,不过是外带的。
徐羡年单手拎过环保纸袋。
宋西全程跟只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男人腿长,步子迈得大,此时此刻,风度也不多,抄兜径直往外走,直到耳后脚步声愈加急促,方才记起身后还有个小孩跟着。
他步子停住,宋西一个不注意,撞上去。
徐羡年回身。
宋西本能往后退。
她眼底惧色明显,像做了亏心事。
男人眯眼,把手里纸袋递出去。
宋西迟疑:“……给我的?”
徐羡年:“不然呢,这还有谁。”
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心里却早就开始放烟花了。
宋西接过来,抱在怀里,也继续充当人的小尾巴。
男人抄兜连走一段。
出了咖啡厅,越过十字路口,往马路对面他泊车的位置过去。
最后步子停住,宋西开心得一个没留神,再次撞上去。
徐羡年回身。
宋西往后退。
徐羡年看到她嘴角掩不住的上扬弧度,也笑了,“知道去哪么?就跟上来。”
宋西摇头,“……去哪。”
徐羡年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指间转着:“去见你家里人。”
宋西:“?”
她迟钝,良久反应过来,这家里人指的是她外公。
宋西下一秒赶忙调头往反方向跑。
可惜动作慢一拍,身上背包被拽住,连物带人被拎回来。
这一回,他没跟她打任何招呼,也没给商量余地,直接开副驾门,把人丢进去。
送这小孩去见她外公,是为了让人警醒点。
别见了春心萌动的对象,就着急忙慌把所有都交付了。
护照本是,身份证是,学生证是,钱财这些,都不例外。
徐羡年有条不紊坐上驾驶座,余光里边上宋西一手在找开车门的地方,另一手还在将咖啡紧护怀中。
男人扯唇笑,拉过安全带。
哦,对,这两杯焦糖玛奇朵,就提前当作给这小孩的补偿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