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温久闻

30、何去何从。 成功错过。

　　眼泪在掉，在狂掉，在如疾风骤雨般停不下来，止不住地往下落。
　　手背揩去，纸巾擦掉，一向爱护衣物的她，最后连衣袖都用上了。

　　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上，迟到的时间用课间休息补上。

　　宋西在课间那会，收到父母在家庭群里发的消息。
　　四个人的小群，她爸，她妈，宋北，还有她。

　　两人表示，下周工作派遣会回国一趟，顺道回家看看她们，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提出来，行李空间不够，也尽量带。

　　宋北在工作，没及时回。
　　宋西在想其他事，也没回。

　　父母在群里等半天，等不到回复，猜测两女儿估计都有事在忙，也没粗催。
　　两人只在群里，补充：看到消息了，就早点发上来，礼物准备，也需要时间。

　　宋西灭掉屏幕，当下有其他的占用大脑，没心情去想，要什么礼物。
　　还在擦眼泪，抹鼻涕。

　　姜娜媛看她如此，觉察可能又是发生了什么，想找空隙去问，可惜课还在继续，教授还在滔滔不绝。

　　终于熬到三节连结束。
　　姜娜媛思索如何委婉探口风思索半节课，刚准备开口，宋西已经扑到她身上，一把将她抱住。

　　姜娜媛懵住。
　　宋西抽噎不停，哭腔浓重，把她当成唯一可以依赖的：“分手了，怎么办，我被分手了……”

　　姜娜媛赶紧回抱住她，抚她后背。
　　准备已久的探口风话术全都没用了，她在想怎么安慰。

　　是该说“没事的，天下哪里找不到男人呢”，还是“不会的，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前两天你们不是还通过电话，说得好好的吗”。

　　前者，还是后者。

　　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发展，前者后者皆是雷。

　　姜娜媛脑袋清楚，逻辑清晰地把她从怀里拽出来，告诉她：“不哭，咱先不哭，回寝室，你跟我说说具体经过。”

　　宋西鼻尖红彤彤，吸鼻涕，再吸鼻涕，楚楚可怜。
　　姜娜媛看得心疼得不行，在心里连骂数遍惹这姑娘哭的臭男人。
　　谈的什么鬼恋爱，把人折腾成这样。

　　宋西猜到她心声：“你别骂他。”
　　姜娜媛：“……”
　　宋西：“我允许你直接动手。”

　　姜娜媛：“？”

　　姜娜媛把她手里攥着的剩下的纸巾接过来，给人抹眼泪，擤鼻涕，把她处理得体面些，再带出教室，带回寝室。

　　还没到寝室，一路上，宋西就把有关的起因经过说完了。
　　不客观，带着复杂情绪说的，好几处前后颠倒，但不影响姜娜媛理解核心内容。

　　到达宿舍。

　　姜娜媛将门啪的一下关上，拖椅子坐到她边上，同仇敌忾：“臭男人。”
　　宋西：“老男人。”

　　姜娜媛：“见异思迁。”
　　宋西：“玩弄感情。”
　　姜娜媛：“朝三暮四。”
　　宋西哑然。

　　姜娜媛以为她不忍心骂了，想说只有发泄出来，心情才能好受些。
　　宋西先道：“想不出其他成语了……”
　　姜娜媛：“……”
　　你刚说的那个，好像也不是吧。

　　这不是重点。

　　姜娜媛把话题掰回来，让她再多骂两句。
　　宋西却道：“真想不出……算成语吗？”
　　姜娜媛：“……”

　　当然不算。
　　姜娜媛心说，跟她聊正经的：“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宋西摇头，没有主意：“不知道。”

　　姜娜媛属于开门见山的行动派，跟上回催她问清绯闻那样，把手机再次塞进她手里。
　　宋西摇头，不敢打。

　　姜娜媛用她的手指给屏幕解锁，替她摁上号码。
　　宋西摇头，还是不敢打。

　　姜娜媛怂恿她：“就算是分手，你也要先臭骂他一顿，再分，知道吗？”
　　宋西点头，是知道，但还是没有动作，不敢打。

　　姜娜媛叹气，摇头，起身，把椅子拖回原位，表现出对她表示失望又失望的模样。

　　宋西没察觉，最终，还是落入她激将的圈套。

　　人走，电话号码才拨出去。

　　宋西把听筒贴到耳边。

　　下午接近四点的时间，香港跟北京没有时差，不知他是睡是醒。

　　反正，没接。

　　-

　　中国香港。

　　徐羡年没有在睡，人早上七八点就醒了。
　　没接上宋西的电话，是在开会，电话放在办公室里，也关成静音，没听到。

　　会议还在继续。
　　从上午十点开始，午餐没吃，中途没有休息，一直开到现在。

　　徐羡年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两侧不断有staff站起来，对几天前敲定的策划初稿，提出修改意见。

　　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都是男人团队里的人。
　　再次聚首，仓促成伍，也是为了当下这个正在讨论的策划方案。

　　几天前。
　　宋延卿约见徐羡年。

　　却不是为宋西。

　　两人混的圈子有一定的交集，在工作上瓜葛也不少，宋延卿又确实看重徐羡年的才华，不可能因为孙女一事，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约在办公室谈的。
　　宋延卿为了克制情绪，全程没提宋西。

　　谈的是正经事。

　　几年前，宋延卿作为中间人，给他牵线搭桥的，冬奥会开幕方案的项目。
　　当时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被推迟，再推迟。

　　如今再次有眉目。
　　举办时间确定，经官方核实不会变更。
　　同时已经在向全国范围征集开幕式策划方案。

　　这个项目，徐羡年很早属意。
　　初稿跟团队的人定下来，修改第二版时，接收到延后消息。

　　当时手头上还有其他工作，方案也就先搁置到边上，打算等空闲些再做，却没想到，一放下，就再没拿起来过。

　　宋延卿在办公室里问他：还想干一行吗？
　　徐羡年没答。

　　宋延卿：我知道你不喜欢什么，对待这些，也一直摆的是抗拒，反对，不屈态度，但你不觉得，就算如此，也不能改变这一行，这个圈子，被资本垄断，操纵，侵占，甚至愈演愈烈的现状？

　　徐羡年没答。

　　宋延卿：孩子，比起很多人，你已经幸运太多了。成名得早，奖项拿得又多，资源都是别人送到你手里，让你挑的，有磨合已久，配合默契的团队，有因为身负盛名，给你砸钱的投资方，孩子，真的，不错了。

　　徐羡年还是没吭声。

　　最后，宋延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跟他说的是：“你问问你的心，你爱这一行吗？如果还爱，那就回来。”

　　徐羡年问自己还爱吗？

　　无疑。

　　从当初选择读相关专业开始，就爱。

　　开始做无线电视台助理，到拍电影，找投资，处理剧组遇到的难题，呆过条件极其艰苦恶劣的地方，也碰上过真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事，种种，种种，熬过来，还是爱。

　　到现在，不拍了，给团队里的人寻好下家，自己整日如闲云野鹤般无事做，偶尔的，在某几个闲暇间隙里，想起来，想到电影，会怅惘，也还是爱。

　　所以……

　　徐羡年觉得这是一个契机，重新捡起的契机。

　　男人在下个staff站起来，提修改建议时，想到那年自己参加的内地综艺。

　　还没开始录制第一期，导演组就把一叠厚厚的纸递到他的手上，态度还算恭敬，指着这个说道：“徐导，麻烦一会，您照这个上面的来哈。”

　　这是什么？

　　史无前例，颠倒三观。

　　综艺的剧本。
　　跟拍电影拍影视剧似的，有台词，有动作，没有精细到表情，却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能从亮出的文字，提取出，这节目到底要捧的是哪个流量小生。

　　“大男主剧，真是不动声色的，大男主剧啊。”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助理看了也是惊呼感慨。

　　节目这边负责他的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摇头，“没办法，资本要捧的人呗。”

　　所以，综艺录制到第三期。
　　看不惯这些戏码的徐羡年，丢掉评级卡片，现场摆黑脸，直接走人。

　　这太不公平。
　　对那些兢兢业业，来这个节目，发自内心是想学习的演员，太不公平了。

　　男人没法允许自己成为帮凶。
　　抗拒，反对，不屈。
　　自此，退出节目，也没再参加过任何类似的综艺节目。

　　可尽管如此，还是无法不被牵扯进资本掌控的圈套。

　　电影拍摄，说白了，还是商业工程。

　　徐羡年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的剧组会被强制塞人，会有没有任何演技，只会干瞪眼，傻站着，就连最基本的记忆台词都做不到的小生小花进来，更有投资他电影的资本家，指着某个角色，跟他说，“徐导，这个角色，我觉得我家那个合适，你得留给我啊……”

　　还是看不惯。
　　还是抗拒，反对，不屈。

　　自此，男人渐渐退出电影圈子，很久不再成为坐在监视器后，手握对讲机的那一个……

　　会议室外，有人在敲门。

　　团队里负责餐饮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询问，定好的盒饭到了，要不要趁热先吃，再说会也开了那么久，是时候得休息一下。

　　徐羡年回神过来，跟在场各位说辛苦了，先散会，一会再开。
　　众人起身，散场。

　　助理把他的那份盒饭送过来。
　　徐羡年道谢，让他帮忙把落在办公室的手机拿过来。
　　助理跑到隔壁房间，取过来，递上。

　　徐羡年关心他，吃过饭了没。
　　助理连连点头，刚刚他们在开会的时候，就吃了。
　　徐羡年点头，说好。

　　男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拨动。

　　这两天，因为这个开幕式的项目，电话信息等等，数也数不过来。宋西的未接来电，又被压在太下面，成功错过。

　　他在回工作上的信息。

　　对面那位是高芝的经纪人，表示：高芝今天下午五点多的航班到香港，晚上可以腾出时间，最多一小时。

　　在团队的策划里，高芝被列在表演嘉宾名单首位。

　　以她如今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以及在入圈前，又有从事粵剧演出的才艺和经历，如果能够确认参加，那方案的竞争力将会大大提升。

　　徐羡年做回复：好。

　　不是私会，是出于工作的会面。

　　故而见面时，男人未做任何形式的身份遮掩，且不是明星，更觉没必要。

　　所以，第二天带着高芝词条，登上微博热搜的徐羡年，清楚分明。

　　也当然，宋西瞧见了。

作者有话说

很快 老男人要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