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温久闻

3、直奔主题

　　关关难过，关关过。

　　宋西终于还是劝说成功，在宋北那里，拿到了相亲时间地点。
　　当然这绝非易事，其中的曲折到底是如何的，具体也只有宋西宋北两个人知道。

　　最后，宋北只在手机那端撂挑子：要是被外公知道，我可不保你。

　　宋北想到自己的案例，再度给她提醒：外公可最不赞同读书的小辈谈恋爱，尤其还是你这种年龄关系圈子都悬殊的，你自己考虑清楚。

　　宋西说好，坚定表示：所有后果，我独自承担。

　　而后，宋西就听着人无可奈何报出——
　　后天下午一点。
　　长安街，后海咖啡馆。

　　电话挂断，备忘录完整记下来，不会忘，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设定好闹钟，把日程安排加在日历表上。

　　甚至……还做了提前踩点的荒诞举止。

　　当然宋西本人不觉得。
　　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路。

　　顺的哪门子路？
　　她给淘宝一家小众服装拍摄的路。

　　大一学生的课程安排相对还没那么满。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丢掉学业上的负担，闲来无事，注册国内社交媒体的账号，记录日常各种穿搭的同时，也把先前po在国外平台账号上的照片搬运过来。

　　别人都说，她的这张脸和她本人的性格算是天壤之别。

　　若是单单只用文字聊天，你想象中的她，绝对是那种小女生小萝莉的外貌长相。

　　但实际不是。

　　她爷爷的父亲是俄罗斯人，她爸爸也就带了四分之一的相关血统，到她这里，在生物学上应当是只剩八分之一了，偏这八分之一发挥的效用，比她父亲的四分之一，还要显著。

　　她出生时，眼睛是琥珀的浅棕色，很大很亮，双眼皮褶皱也深，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后来长大了，头发是天生的浅褐色，人也生得高挑，168的个子，身材比例是老天赏饭吃，那双腿占据绝佳比例，又长又直又细。

　　天生的衣服架子，任何风格都能完美驾驭。

　　故而她能在社交平台火起来，是情理之中，被众多粉丝簇拥喜爱，喊做“老婆”“女鹅”，更是顺理成章。

　　有不少广告商紧跟找上门来，问她接不接推广合作。

　　她对此的要求并不苛刻，却也不是无门槛，底线是得对粉丝，对喜欢她的人负责，不能恰烂饭。

　　从中挑挑拣拣，选出印象不错的，有好感的。

　　其中，更有一家小众服装网店博得她青睐，让人破格和对方签了三季服装模特合约。

　　对方好说话，拍摄时间灵活，以她为主。
　　有报酬，算是业余兼职，当挣个零花钱，没毛病。

　　这期的拍摄地点又恰好是在长安街地铁沿线位置。

　　于是乎，她主动跟对方店铺约拍摄，把时间定在跟男人相亲会面的前一天，一并做提前踩点咖啡馆的准备。

　　可惜等人到了约定地方，干等半小时后，才收到对方迟迟发来的爽约消息。

　　店铺那方态度好到让她完全没法发脾气。

　　人是亲自到她面前来，赔礼道歉的，除去给她补贴双倍车马费外，还直接将拍摄报酬翻倍，来表达歉意。

　　宋西没话说，气消了。

　　于是对方小心翼翼跟她重新商定时间：“vanilla，你看方不方便，咱把拍摄时间放到明天？”

　　宋西想到明日，坚决摇头，不答应。

　　对方给解释：“我们也不是催你，只是这期的拍摄确实延期得有些久了，等拍摄完，我们还得进行修图等各种后期，这些时间，大大小小加在一块，我们还得赶淘宝下下周的优惠，提前放图预热一波活动，你看……”

　　宋西摇晃的头停了，可也没说话。

　　对方又补充：“要是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你看方不方便？”

　　宋西把手机掏出来，看后天周五的课表。
　　满课就算了，偏偏还有点到狂魔的课。

　　宋西：“后天不行，大后天，你们看行不行？”
　　这回对方轮到对方摇头了：“大后天，我们这边找的摄影师得去外地出差，一直到下周三才回来。”

　　宋西：“那下周四？”
　　对方：“下周四来不及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凑巧，全赶到一块去。
　　双方面面相觑，皆是沉默。

　　当前形势也不是双方互相僵持，谁也不退让。
　　至少，在宋西这方看来，对方始终在放低姿态，留给她更多的选择余地。

　　眼下，对方代表放下刚和上级交流完的手机，“这样吧，我刚刚跟我们领导申请了，要是你可以同意明天的拍摄，我们可以给到这个数。”

　　她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字，露出拜托拜托的神情。
　　宋西：“……”
　　真的挺多。

　　所以，她答应了吗？

　　宋西在第二天坐地铁前往拍摄点的路上，在反复思考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她不缺钱，不是为了那个数。
　　她是心软，看不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为难，

　　今天，也就是周四，是全天的无课。
　　于是她昨天问对方：“大概要拍多长时间？”
　　对方：“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就能结束。”

　　宋西：“可不可以选在早上，从比较早的点就开始拍？”
　　对方：“当然可以。”

　　宋西：“最早几点？”
　　对方：“您想几点呢？”
　　宋西：“如果凌晨方便的话，我想从那时候就开始。”

　　对方笑不出来了。

　　最后，时间敲定在早七点半。

　　宋西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校门上地铁。
　　空旷的车厢，没多少人流。
　　安全起见，她还是把身后书包调转方向，背到身前，紧抱在怀中。

　　宋西是提早到的拍摄点，对方为表诚意，也是提早到的。

　　换新品服装，好在，她脸上在宿舍里就提早化好的妆容也贴合这季主题，无需化妆师过多修改，稍作调整，立马进行拍摄。

　　今日的北京是个大晴天。

　　刚出工时，日头还没那么烈，到了九十点，艳阳当道，晒得人睁不开眼。
　　尤其她出的还是外景，八套服装换下来，汗渗过发丝，不断往下淌。

　　化妆师不断上来给她擦汗，不断给她补妆。
　　拍摄的状态也明明很好了，却还是没赶在上午前结束。

　　她想不吃午饭继续拍。
　　可惜工作不是她一个人的，其他人忙活一早上，需要补充体力，把盒饭吃完，再继续。

　　宋西心里窝着事，吃不下。
　　摄影师被宋西盯上，一时也吃不下了。
　　她一拍脑袋，还是给众人发话，不吃了，拍完，再吃。
　　宋西如蒙大赦，作揖感激。

　　最后一套新品拍完，离一点只有半小时了。
　　宋西来不及换回自己的衣服，直接往外跑，对方也没把她喊回来，这些新品，本来就会寄一套送给她。

　　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
　　摄影师问她：“怎么了？”
　　宋西：“包忘了。”

　　摄影师替她一块找：“有急事，可以先放这，下午我们还有其他模特要拍，阵地不会转移。”
　　宋西直摇头：“不行，里面有重要东西。”

　　双肩包不知被谁丢在一堆拍摄新品当中。

　　宋西找到，抄起，往目的地奔。
　　长安街就在附近，那家后海咖啡馆因为提前踩过点，更加好找。

　　没有迟到，反而比约定时间还早五分钟。

　　馥郁的咖啡香气漫出来。
　　她站在外头，隔着透明的落地窗，手推门，却进不去了。
　　注意到的是，当下身上着装，以及脸上妆容。

　　最后几套拍摄的主题，back to 90’s 的Y2K风格。

　　明黄色修身长袖，胸口几笔简单的英文字母，下身是用皮带挂住的，低腰格纹裙。

　　裙子真是很短，从胯往下一个手掌的长度？最多了。是就算内里加了安全裤，也不会觉得安全的那种短。
　　再往下，马丁靴叠加白色堆堆袜。

　　妆容是经过化妆师调整的，重头戏在眼皮的蓝色眼影上，增加表情厌世色彩的同时，更突出她欧式长相的优势。

　　好看，她喜欢，也是那个年代风格的特点。
　　但显而易见，不适合……

　　跟喜欢的人第一回见面。

　　在想要怎么处理。
　　没想出来，门已经被她往外拉开。
　　是她透过窗，看到了不远处，在服务员引导下在靠窗座位边坐下的男人。

　　他今天穿的什么？
　　不知道。
　　发型是怎样的？
　　不知道。
　　脸上表情又如何？
　　一概不知。

　　全然不知。

　　第一眼，她注意到的是他坐下，习惯性把抄在兜里的手拿出来，而后交叠长腿。

　　那档他上过，也是他唯一上过的内地综艺里。
　　每回，他被主持人请出来，又或者和其他人一块走出来，在导师座位上坐下时，都是这个动作。

　　看似很平常对不对。
　　但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不同。

　　绝非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论调，而是普罗大众达成的共识。

　　她记得反复观看的综艺里，只要有他出现的镜头，凡是能拍到下半身的，有三分之二的弹幕都会在刷：“徐导的腿真长”，“徐导的腿真好看”……诸如此类的评论。

　　人官方显示是186的身高，常年有良好健身习惯，加上衣品好，对时尚独有见解，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身材优势被掩盖，那双腿，也因此，被衬得更加修长，笔直，好看。

　　有人戏称，是完全的，天然去雕饰的，可以上保险的，欣赏品。

　　宋西停在男人对面。
　　两人中间隔一张餐桌。

　　徐羡年注意到人盯着他下半身看，微微蹙起眉，手指也从半搭在的桌边沿绕上来，置于玻璃质的桌面上，慢条斯理地，轻点两三下。

　　人在等，等对面这看起来年龄就不大的姑娘，自行离开。
　　结果没等到。
　　他只能出声，做提醒：“有事？”

　　宋西被陡然冒出的熟悉声音惊醒，察觉自己眼下行为的唐突和不礼貌。

　　人要调转方向往回走，转到一半，停住了。
　　终于是找回魂，想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的眉宇还未舒展开，再次往下压得更深。
　　是不太友善，很显凶的表情。

　　宋西觉得自己被当做不速之客，而他在做无声的驱逐。

　　紧抱在怀中的双肩包却被放下来，放置于相隔两人的餐桌上。
　　宋西没落座，手把包的拉链拉开来。

　　滑动，有响声。
　　是拉链，还是心房在震，她分不清。

　　氧气在下一秒像是被人全都抽去，呼吸的阀门被啪的一下关上。

　　她看着自己将身份证、护照，学生证一样样从包里掏出来。

　　身份证是单薄的一张，有个人信息的那面朝上，推到男人面前。
　　护照是数十张页面加封成的一本，翻到有她证件照的那面，推到男人面前。
　　学生证，更是同上。

　　她抬头，看到的是，男人当下毫不掩饰情绪的紧皱眉头。
　　是疑惑，是不悦，还是两者皆有。

　　宋西不知道，她只知道把自己在心里藏了好多年的情感往外掏，让他看到。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是想跨越消除两人年龄上的鸿沟。

　　“徐羡年。”她说，“我喜欢你挺久了，从十二岁开始就喜欢，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喜欢。”

　　“是那种男女意义上的喜欢，是那种得不到得不到就会一直想着的喜欢，是那种听外公说起你是他的学生，就开始想要联系方式的喜欢，也是那种听外公说起我姐正在和你交往，又开始忐忑不安，失眠两整晚，纠结要不要去主动联系的喜欢……”

　　她看着他，没主动问他是不是不相信她的综上所述。

　　因为她已经拿了她所有的身份证明作抵押，告诉他，喜欢你这件事，我拿我自己做担保，没有一句虚言。

　　所以，下一句，她问的是：“所以，你可不可以跟我认识试试？”

　　两三秒的安静。

　　宋西没听到男人的反馈，在想要不要再多说一点。
　　比如他的生平，比如他的从业经历，再比如他那几段似是而非的绯闻八卦……

　　摆在咖啡馆角落的唱片机却在彼时被人摁上打开，切断了两相缄默，播放出悠闲惬意的苏格兰小调。

　　徐羡年抬起垂下的眼皮，视线从证件照挪到了面前的证件照里的人上。

　　出于隐私考虑，他没去看出生年月日等个人信息，单可凭相貌，大概能摸出眼前这大眼睛姑娘的年纪。

　　徐羡年在想给个什么称呼。
　　想到了，桌上在动的手指也停住。

　　宋西听到他这样喊她：“小孩。”

　　徐羡年在看她当下打扮，不准确判断，大概是90年代欧美电影里盛行的千禧潮流文化？
　　再联想刚刚那大段电影般的陈辞表演。

　　徐羡年嘴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笑，慢悠悠地，又喊了一遍人，把话补充完整：“小孩，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

作者有话说

　　怎么没人看呢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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