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如是观》从来不二

6、靠近 清晨，影如

　　清晨，影如被诱人的香气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看到乐熙在摆弄做好的早餐。

　　“刷牙洗脸吃早餐吧。”乐熙对她说，露出一记阳光般暖人的笑容。

　　“我们结婚吧。”乐熙毫无预兆地说，吓得影如差点没把口中的牛奶喷出来。

　　影如冒着被呛死的危险赶紧把牛奶吞掉，“放心，我不会让你对我负责任的啦。”半开玩笑地说，抬头却看见乐熙笃定的眼神。

　　“我是认真的。”乐熙字字清晰地说。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默默地吃着眼前的早餐，不敢抬头望他，害怕见到他失望的表情。“好啊！现在就去登记注册吧！”影如多么希望自己能不顾一切地喊出心底里的这句话，可是，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一些他或许不能理解也不会接受的事情。

　　“我先去上班了。”还没等乐熙反应过来，影如便早已匆匆地逃离了现场。

　　清晨的阳光让整个城市慢慢升温。路上行人步伐匆匆，左手早餐右手文件地赶往办公室。

　　“我等你的电话哦！”一个甜美的女生从雅纪的跑车上下来，对雅纪抛了个媚眼，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

　　“OK！”雅纪温柔地对她一笑，看着女生走进公寓。

　　大厦门口迎面走来一个婀娜的身影。

　　“Hey Shirley！”雅纪认得这是杨娜的助理，时刻精致的妆容、妖娆的身姿、干脆利落的行动。

　　“Mark？你怎么在这里？”卓妮好奇地走向雅纪。他不是一大早来问影如的事吧？难道他发现了？

　　雅纪眼睛瞟了瞟不远处正要进入大厦的女生身影，笑而不语。

　　“哦！明白了。”卓妮会心地笑笑，心里舒了一口气。早就听公司里传说雅纪夜夜笙歌的事迹。

　　“你住这里？”雅纪问。

　　“是啊。这里离公司比较近。”卓妮说。

　　“上车吧。我正好回公司，送你一程。”雅纪说。

　　“不用了，我在等智聪，他去车库取车了。”卓妮说。

　　“那好吧，回头公司见。”雅纪说。

　　“公司见。”卓妮挥挥手。

　　黄色兰博基尼在卓妮眼前绝尘而去。

　　“卓妮，愣在那干嘛？上车吧，要迟到了。”智聪把车从车库驶出。

　　“怎么那么久才出来啊？”卓妮问。

　　“车里的空调好像出了点问题，得找个时间去修一下。”智聪边开车边百折不挠地尝试扭开空调。

　　“我说，你有考虑换车吗？这车隔三差五就坏的。”卓妮有些不悦。

　　“能修就先修着吧，不是还要存钱娶你的？”智聪说，“来，先吃早餐吧。别饿着了。”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卓妮接过早餐开始吃。

　　而另一边，乐遥边翻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稿件，边跟蓝牙耳机里头的广告商周旋，“Kevin, 这次的广告版面我真的没法给你加……”对方喋喋不休的理论,成了乐遥阅读的背景音。

　　“咚咚咚”，秘书敲门进来。“面试时间到了……”秘书用口型对乐遥说。

　　“知道了。”乐遥用口型回答，扬扬手让秘书先出去。

　　“李主编还在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马上就会进行面试，你们先等一下吧。”秘书对办公室外的紧张的求职者说。

　　这句话，二十分钟前，他们已经听过一遍了。

　　“让他们逐个进来吧。”秘书桌面的内线电话响起。

　　“知道了。”秘书轻轻挂上电话。

　　“王子俊，你可以进去了。”秘书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把面试者叫进乐遥的办公室。

　　“怎么是你啊？”乐遥抬起头，见到来王子俊。

　　“李编辑，您好，我是来应聘实习记者的，我的名字叫王子俊。”子俊一本正经地说。

　　“OK，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乐遥说。

　　“我是R大传播系的应届毕业生，以系里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在校期间，曾经担任学校报纸的记者，并多次得过‘最佳报道’奖和‘优秀记者’奖。同时，也在校外的多家杂志做过兼职，熟悉杂志社的运作。希望把记者，当作我的终身职业。”子俊自信地自我介绍。

　　“不错。为什么选择我们杂志社？”乐遥问。

　　“因为李乐遥主编，您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目标。”子俊认真地回答。

　　看着子俊的样子，乐遥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作为一个财经类杂志的记者，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吗？”乐遥问。

　　“追求真相，尊重真相。”子俊回答。

　　乐遥摇摇头。

　　“不对？要有新闻的敏锐触觉！？”子俊继续回答。

　　乐遥又摇摇头。

　　“要不怕困难刨根问底？要会套话？要有侦探的头脑？……”子俊接着回答。

　　乐遥都统统摇摇头。

　　“都不对？那是什么？”子俊问。

　　“是长得好看！”乐遥说，“你长得好看，别人才会愿意跟你多说话，这样，你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去了解真相，接近真相。”

　　子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是认真的吗？”子俊将信将疑。

　　乐遥认真地看着他。

　　“那……”他挠挠头，“我长得还算可以吗？我们学校的女生都叫我‘校草’的。”子俊红着脸真诚地看着乐遥,问。

　　“勉强可以吧。”乐遥说，“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谢谢您！偶像！”子俊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乐遥的手。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还有，以后不许再叫我‘偶像’！”乐遥说。

　　“以后？！还有以后？！就是说您肯给我机会？！”子俊喜出望外。

　　“你又想多了！出去。”乐遥无奈。

　　“让下一个人进来。”乐遥给秘书电话。

　　“好了，今天的小会主要是说说柏文这个项目的进展。我看过你们之前给我的报告，做得还不错。”影如对四位下属说。

　　四人吁了口气，连续熬了几天的通宵还是值得的。

　　“到目前为止，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影如问。

　　“为了上市，他们家的财务报表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雇KP在做了，基本上没有太大的纰漏。”Jason说。

　　影如点点头。

　　“这十多年来，柏文的发展可谓一帆风顺，他家要投的地，基本上都能投得到，而且，拿到的地价都是白菜价。他们的银行贷款也很容易获批，利率都是非常优惠的，这些，都已经跟他们的银行确认过了。银行方面说，是因为他们有良好的信用记录。他们现在手上的十五个项目，除了住宅项目，大型商业中心，甚至还有大型度假村，目前已经开始陆续动工，需要庞大的资金，银行未必有能力贷出这么大的贷款，因此，新一轮的融资是必须的。”Michael说，用他的万宝龙钢笔轻轻敲着文件。

　　“这样看来，他们要不运气很好，要不跟政府的关系很好。我比较倾向相信后者。不过，他们的经营表面看来还是很正规很透明的，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Leo说。

　　“在我整理的资料里，也没有发现有问题的地方。但是，有不少地方还是比较含糊的，具体的资料对方一直没有给我们，所以也没办法查证。”莉莉说。

　　“Good，你们再继续挖掘下这些潜在的风险，下次的会议我们在来讨论。除了这些，我们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关于具体的承销条款、价格的问题还没解决，有些关键的文件，例如投地的合同、关联方交易的合同等等，对方还没有提供给我们，你们盯紧点。”影如说。

　　“OK，no problem！”Jason用兰花指做了个“ok”的手势。

　　“我说Jason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穿得这么……色彩缤纷……吗？”影如扶额，上下指指Jason的红色西装，绿色裤子，黄色领带。

　　“报告boss，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混搭色系，这是……fashion！”Jason推推眼镜，认真地说。

　　“我不懂什么是‘fashion’，我只知道你穿这样去见客户很不符合你的‘profession’。”影如说。

　　“好吧，我明白的，潮流的领导者往往不被人接受。这世界真是残酷……”Jason摇摇头说。

　　“失业的世界才是残酷的……”影如悠悠地说。

　　“Boss……”Jason幽怨地看着影如。

　　“就这样吧，散会。”影如说。

　　“Hey，Ruby！”一把热情的男声从话筒传来。

　　“Hello？”影如正疑惑是谁，电话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

　　“是我，陈雅纪！”男声回答道。

　　“哦，是你？什么事？”影如咬咬指头，说。

　　“没，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dinner？”雅纪问，玩弄着手边的笔。

　　“我看看我的schedule……”影如翻查日历，“……应该没问题。”

　　“那我订好了位子text你。”雅纪说。

　　“OK。”影如放下电话。

　　她心中不免好奇，陈雅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璐？”雅纪拨通秘书的内线。

　　“Mark，有什么可以帮您？”小璐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帮我订一家餐厅，情调好一点的。今天晚上七点，两个人。”雅纪吩咐道。

　　“上次那家法国餐厅可以吗？”小璐说。几个礼拜来，雅纪的喜好她已经琢磨得相当清楚。

　　“不错，就订那家吧。”雅纪满意地回答道。

　　“你来了？”雅纪绅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帮影如拉开椅子。

　　“来很久了？”影如问。

　　“没有。我也是刚到。”雅纪说，“你先看看menu，看有什么想吃的？”

　　“好的。”影如说。

　　“Puisse-je prendre votre commande? (我能替您点餐吗？)”法国帅哥服务生礼貌地过来问道。

　　“Oui, je vais prendre une soupe aux choux en entrée et ris de veau comme plat.(前菜我要一份卷心菜汤，主菜要小牛胸肉)。”影如用流利的法文回答道。

　　“Votre ris de veau, vous la voulez comment?(您的小牛胸肉要几成熟?)”服务生问。

　　“Saignant, s\'il vous pla?t.(五成，谢谢)”影如回。

　　“Et vous?（您呢？）”服务生转身问雅纪。

　　“Pour moi, ?a sera une ratatouille et la plat du jour, s\'il vous pla?t.(我要一份普罗旺斯燉菜和你们的是日特色主菜。)”雅纪说。

　　“Et comme boisson?（喝什么呢？）”服务生问。

　　“Vous avez La Romanée Conti?(你们这有罗曼尼康帝的红酒吗？)”雅纪问。

　　“Oui！（有的！）”服务生笑着说。

　　“Je veux une bouteille de Romanée Conti 1995, s\'il vous pla?t（那我要一瓶1995年的罗曼尼康帝。）”雅纪说。

　　“D’acccord!（好的！）”服务生转身退下。

　　“Romanée Conti？比拉菲还顶级的红酒，陈雅纪，你还真懂享受啊。”影如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红酒，说。

　　“还不是因为跟我一起喝的对象是你。”雅纪笑着说，顺手把餐巾铺在腿上。

　　“呵呵，是吗？”影如皮笑肉不笑地说。

　　“来，Cheers！”雅纪举起酒杯。

　　“Cheers！”影如小酌一口，芳香的酒气扑面而来。

　　坐在昏暗灯光下的雅纪，让影如不自觉的想起父亲从前的样子。他有着同父亲一样的一双骨节清晰的大手，浓浓如墨的眉毛，温柔的眼神，和那笑起来弯成月牙形的眼睛。

　　“看，我没说错吧，我们很有缘分！兜兜转转，原来你就是负责我们公司项目的人！”雅纪说。

　　“好吧，这个我承认了。”影如笑笑。心想，我们的缘分，何止这些。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亲切。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你确定我们真的从来没见过？”

　　雅纪试图再次确认他们并不是儿时相识然后失散多年的朋友。

　　“是吗？那估计你是认错人了。”影如讪讪地回答到。

　　“嗯。可能真的认错了。我常常认错人。”雅纪有点失望地说。“对了，说起认错人，我倒是有些惨痛的经历。

　　那次跟一群朋友去泡温泉，换衣服出来后看到池边的背影，以为是刚出来的朋友，心想跟他来点刺激的。于是我就从后面突击了他的……”雅纪的脸刷地红了，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结果，转过来的是一个满面胡子的大叔扭曲的脸，眼睛瞪得像牛眼般，直望着我……当时真把我吓死了！”雅纪吐了吐舌，开始乐在其中地呵呵笑着。

　　“咳咳……在这种的场合说这些事情，好像不太好吧……”影如的叉子停在了嘴边。她环视四周，发现不少异样的目光向他们看来。

　　“哦！好吧。”雅纪收起笑容。

　　“那后来呢？”影如又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当然在他看清楚我的脸之前迅速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温泉。到现在还生怕哪天在别的地方又有缘碰上了。你说，够惨痛吧。哈哈……”雅纪又饶有兴致地接着说。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纽约？”他依然不屈不挠地想要寻找他们的交集。

　　“我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念研究生，之后就留在了美国工作。”影如诚实地回答道。

　　“你父母也在那边？”雅纪顺藤摸瓜。

　　“我父亲很早就已经不在了。当时我在那边念书，母亲在疗养院里休养。”影如呷了一口红酒。抬起头，看到他还来不及收起的同情的神色。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多事了？”雅纪有点尴尬。

　　“没关系。我现在过得很好。”影如微微一笑，以免他太为难。

　　“说说你吧。明明是柏文集团的少东，为什么飞机上还说不认识杨娜？”影如问。

　　“这几年，她变了许多，变得我都几乎不认识她来了。”雅纪的脸上不知泛出了落寞的神情。

　　“哦？”影如探听到。

　　雅纪开始滔滔不绝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跟她分享他这二十年来被母亲操控着的人生。

　　看着不停说着话的雅纪，影如忽然发现，这么多年来他也并不比她好过。他得到的丰厚的物质生活，却失去了本应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尽情玩耍的童年。

　　这十多年来，影如一直深深地痛恨着他们母子，若不是他们，父亲不会抛弃她们母女，母亲也不会落得一身病痛。可当雅纪活生生地坐在影如面前，毫无心机地笑着看着她时，她却心软了，恨不起来了。他，毕竟是无辜的。

　　“谢谢你的晚餐。”影如从雅纪的车上下来，与他道别。

　　“很久没跟别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跟你吃饭。”雅纪真诚地说。

　　“Bye！路上小心。”影如目送他离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沙发上玩电脑的乐熙说。

　　“嗯！跟客户吃饭。”影如脱掉高跟鞋，躺在乐熙腿上。

　　“真是辛苦你了，女强人！”乐熙怜惜地抚摸她的脸颊，拨弄她的发丝。

　　“有什么奖励？”影如撒娇说。

　　“唔……亲一个！”乐熙大大地亲了影如一口。

　　“你的口水！”影如连忙用手抹去脸上的口水。

　　“你在做什么？”她瞟到乐熙电脑上一串串长长的代码。

　　“没，我打算做一个新的应用。可以方便工作开会或者朋友聚会约时间，不用每次逐一确认。”乐熙说。

　　“好啊！每次和逸仪她们这些人约会不是你这个时间没空就是她那个时间不行，到最后大家都懒得再约了。弄得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影如兴奋地说。

　　“嗯！这个应用可以智能地安排你们的时间。可以通过读取你们存在里面的日程，自动地帮你们选出大家都空闲的时间，不用再一次次地打电话反复确认时间了。而且，如果你更改日程，它能马上识别出来，再次自动帮你们定时间。是不是很方便呢？”乐熙说。

　　“不错！很有用的应用。而且，以后还可以增加很多附加价值。比如可以根据我们选择的约会范围，帮我们筛选吃饭的餐厅或者各种聚会的地方。这些地方可以通过你们的软件推介新品或者发布优惠的信息，这样，你们的软件不就有了收入来源？唔……如果用的人多了，收入的方式还可以有……”影如补充说。

　　“陈影如，你真厉害，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往赚钱的方向想去？”乐熙捧着影如的脸问。从以前开始，乐熙每次提出一个想法，影如总能为他想出一套盈利模式。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影如说。想怎么去赚钱，仿佛是影如天生的本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每次你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才能吸引这么多人来用啊，不然，什么都是白搭。所以，最厉害的人是你才对！”影如扭着乐熙的耳朵笑着说，“你说是不是？”

　　“是！哈哈哈……”乐熙傻傻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