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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节 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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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节
深秋入夜,寒意侵袭。院外枯枝作响,屋内烛火乱颤。
坐在榻上的花知许觉得眼睛酸涩,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喊了一声婢女的名字,“绕枝。”
待了片刻,花知许又唤了一声儿,“绕枝。”依然没有回应。
花知许心生疑惑,起身缓步来到大门的位置。平日绕枝就会守在门口,只要她一唤,便会推门而入。今儿,不知道躲去哪里,竟点回应都没有。
打开门,花知许向外张望着。并没有看到绕枝的身影,却看到她爹娘快步走来。
花知许愣了一下,随即迎了过去,“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苗氏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这深秋夜寒的,阿许你怎的出来的?”
“绕枝不知去哪里了,女儿刚要出来寻她。”花知许说着,秀眉却轻蹙了起来,娘亲平日里温热的手今日不知为何却带着刺骨的凉。
闻言,苗氏看向了花老爷,花老爷原本铁寒的一张脸,在看向花知许的时候,诡异的变了变,最后变得温和。
花老爷清了清嗓子,“是我派绕枝去收拾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声音有些喑哑。
“是是是,绕枝去收拾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不疑有他,花知许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说这绕枝平时也不会乱走。爹、娘,你们快进屋吧。”
花知许将花老爷与苗氏迎进屋里,借着屋内的烛光她才看清楚她娘的眼角竟带着猩红,好似刚刚哭过一般。
联想到刚才她爹声音的不对劲,花知许的心忽然绞了一下,“爹、娘,你们深夜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花老爷神色与往常无疑,但是目光在对上女儿的时候,立刻闪躲,有些慌乱。
“阿许,你今年也有十七了,换在寻常人家都已是嫁人的年纪了。”
花家自花知许的曾曾祖父便开始从商,三代下来已是扶风城内最大的富商。虽说当今商人身份低微,但花家财大气粗,自是寻常人家比不得的。
而花知许作为花老爷唯一的女儿,自幼就被视为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花知许及笄以后,说亲的媒婆就踏破了门。
有远近闻名的秀才、有军功在身的千户、有父为高官的少爷、还有同花家一样从商家的少东家,其中不乏相貌出众的青年才俊,可花家一个也没看上。
其一是因为花老爷子觉得这些人都配不上自己的宝贝疙瘩,其二是花知许心里早有心仪的人。
听到花老爷说起自己的婚事,花知许的眼神黯淡了许多,她垂下眼眸闷闷地说道:“爹,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嫁给旁人的。”
“阿许,你先听你爹说。”看女儿不高兴,苗氏的心里也难过,她将女儿揽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也以免她看到自己眼眶中藏匿不住的眼泪。
花知许低着头,靠在娘亲的怀里,乖顺的犹如一只幼猫。
“爹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忘不了那个姓傅的小子,所以我和你娘合计了一下,决定让你上京,去寻他。”
“什么?”花知许猛地抬起头,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随后她狂喜道,“爹,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上京去寻傅哥哥吗?”
说完,花知许想到了什么,又蔫回了苗氏怀里,神态幽怨地说:“可是这么多年了,傅哥哥一直没有再来过信,许是已经忘了我。况且傅哥哥比我大上两岁,如今怕是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花知许年幼时曾订过一桩娃娃亲,对方是住在花家隔壁的傅家的二儿子。与花家不同,傅家原是京城之人,傅将军更在朝为官。
花家所在的这座名有个非常文雅的名字,叫做扶风城。可扶风城地处朝云国与其他几国边界,是几国之间来往的必经之地,更被其他几国虎视眈眈。于是作为武将的傅将军便被皇帝派兵于此,一驻扎就是十年。
傅将军虽然京城来的人,但其为人正派,没有架子,对待花家这样的贾商更没有歧视之意。再加上两家住的进,一来二去傅将军与花老爷就成了好友。
除了驻扎的士兵以外,傅将军只带了夫人与儿子两位家眷。傅夫人性格温顺,平易近人,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读书写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傅家的儿子名为傅岑,刚来时只有二岁,却已经开始学着父亲舞刀弄枪,依然有小将军的风采。
来到扶风城的第三年,傅夫人诞下了次子,起名傅遂。紧接着又隔了两年,花夫人苗氏就诞下了女儿,起名知许。
两个孩子年龄相差无几,平日里两家又相交甚密,外加这傅遂自花知许出生就对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妹妹格外照顾,而花知许又对傅遂很是依赖,故而定下了这桩娃娃亲。
第七年,苗氏诞下一子,傅夫人诞下三女。原本还是想说要不要也定个亲,来个亲上加亲,奈何花家小少爷出生难产,之后更是身体孱弱,没出月便去了。自此苗氏身心俱损,再没了生育能力。
第十年,边疆动荡,扶风城岌岌可危。傅将军率军出征,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或许正是因为这场胜仗,让远在皇城的皇帝想起了这号人物,即可下令召回京城。
这一年,傅遂七岁,花知许五岁。
傅家离开的那天,花知许哭着去送行。傅遂送了她一只素簪,说以后定会回去娶她。
傅家刚离开的那一年,傅遂长长会写信回来,说他在路上与在皇城的所看所感,时不时的也会给花知许捎来一些稀奇玩应。
但是,到了第二年,傅遂的信忽然戛然而止。许久没有收到傅哥哥信的花知许哭了一天一夜,花老爷没办法,就只能派人去京中打听,但回来的人却和花知许说,并未打听到傅家的消息。
就这样,花知许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甚至亲手做好了出嫁时穿的嫁衣。直到她及笄了,她也仍没有等到她的傅哥哥。
可是,她仍记得傅哥哥临走时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会回来娶她。花知许觉得傅哥哥不会骗他,便想着在等等。
如今花老爷忽然说让她进京去寻傅哥哥,花知许心里又喜又怕。她欣喜自己可以见到傅哥哥了,怕的是傅哥哥忘了当初的承诺。
看着女儿担忧的神色,苗氏与花老爷交换了下眼神,苗氏声音哽咽道:“那也无碍,你若是寻着阿遂了,且看他是什么意思。若是没寻到,亦或者他心属他人,你就当散心,在京城玩上几日。”
“可是女儿从未出过这扶风城,怕……”
“我会让绕枝随你一同前去,你就放心吧。”花老爷子急忙打断花知许的话,说道。
她真的可以去京城,可以去寻傅哥哥了吗?花知许心里没个底,但她能够感觉到此时此刻她还是高兴多一些。
“老爷、夫人,奴婢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此时,绕枝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
“好。”花老爷点了点头,在花知许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老爷……”苗氏唤着花老爷,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娘亲身子在颤抖,花知许抬起头来,慌张地问道:“娘,你怎哭了?”
苗氏已经泣不成声,说不出话。花老爷瞪了她一眼,随即安抚着花知许,“你从未出过门,你娘就是放不下来心。”若是仔细去瞧,便能看到花老爷此时也是热泪盈眶,声音哽咽。
花知许搂着苗氏,乖巧地说道:“娘,你若是不放心,阿许就不去了。阿许不找傅哥哥了,阿许就陪着娘。”
闻言,苗氏的心更疼了,她也顾不得什么干净,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娘没事儿,阿许别担心,你且去吧,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
“你娘说得对,你且去,而且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听了花老爷的话,花知许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快?”
花老爷解释道:“京城之路路途遥远,还是早点出发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让你赶紧走你就赶紧走!”不知是失去了耐心还是怎的,花老爷忽然暴躁了起来。
花知许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怔了。她爹从未如此暴躁的和她说过话,更别提对她发脾气了。
花老爷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转过身便往外面走,便说道:“绕枝,将你家小姐屋内的东西带上,现在就走!”
看着花老爷的背影,花知许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了爹不高兴,她看向苗氏,“娘……”
苗氏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花知许的脸,“阿许,你爹说得对,你早些出发吧。”
爹娘都这样说了,花知许也就没有在反驳,自己收拾了几样东西,便随着绕枝一起来到后门。
苗氏将她们送上马车,她看着花知许,可是眼泪却挡住了她的视线,“阿许,去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娘,我知道了。”看着她娘哭,花知许也哭。
“以后爹娘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地,好嘛?答应娘。”
花知许闻言并未多想,只道:“我答应你。”
苗氏点了点头,“车夫,快走吧。”
“是。”
马夫在接到命令之后,一抖缰绳,马匹便动了起来。
“娘!”花知许掀开马车的轿帘,冲着巷子喊道。
苗氏冲着花知许挥了挥手,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喃喃道:“去吧阿许……愿你此生都能够平安顺遂……”
马车内,花知许哭成了泪人。她虽然很想去京城,但也舍不得爹娘。今天晚上的事情太突然了,花知许总觉得心里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马车马上就要驶出城门的时候,花知许忽然对车夫说道:“麻烦能不能掉头回去?”
同在车内的绕枝急忙问道:“小姐,你回去作甚啊?”
花知许说,“我曾给傅哥哥做过一个荷包,刚才匆忙,忘记带了,我想回去拿。”
“小姐不可,老爷和夫人交代过,让您即可上京,不能耽搁。”
“不行!我必须要带上才行!车夫,现在立刻往回走。”
绕枝还想要说些什么,花知许忽然严厉的说道:“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迫于身份压力,绕枝只能颤颤地闭了嘴。
花知许对车夫说道,“回去。”
接到命令,车夫就驾车往回走,可是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花知许瞪大了眼睛,那起烟的地方正是她刚刚离开的花府。再走进一段距离,就看到了肆虐着房屋的火苗。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