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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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韦小宝与沐剑屏准备妥当，便要乘夜离开。
韦小宝听到太医断定他的双腿康复无望，心中自是伤痛难言，令他想逃出宫外更是倍添困难。想当年，他曾多次想逃离皇宫，最近的一次，他几乎杀了好兄弟多隆，还得建宁之助才逃得出去，可惜这次他既不能表露身份，建宁也因他而死了。
如今他要离去，可以依靠的只有沐剑屏一人了。还好沐剑屏自幼习武，虽然未臻一流高手之列，其武功也远比一般御前侍卫为高。韦小宝对宫中路径娴熟于胸，两人换上偷回来的太监衣服，由沐剑屏背着他，专挑灯火较弱、较少侍卫巡查的路段来走，总算给他们走到西华门附近。这晚是紫禁城倒恭桶的日子，恭桶会由太监自西华门搬出宫外，众侍卫都不怎么想走近该处，要逃出去自是较为容易。
韦小宝心想如果一旦逃去了，只怕此生也无法再见小玄子一面了。他胸口一酸，回头望向康熙的寝宫──干清宫的方向，却没有叫沐剑屏稍作停留。
然而，沐剑屏却停下来了，悄声问道：「小宝，你没记错方向吧？」
「没有……」此刻他哪有心思分辨？
「可是，宫门那边怎么会这么多侍卫？」刚才幸亏她发现得早，拐弯之前马上窜入旁边的树丛里躲起来，「小宝，怎么办？」
韦小宝这才发现，西华门果然跟往常大不相同，照得西华门附近灯火通明。难道他想逃跑的事给康熙知道了？不可能！康熙根本还不知道他已经苏醒过来啊。
「好妹妹，今晚我们手风不顺，我们先回头，改天再试。」难道他的决定又被康熙发现了？怎么可能？他只告诉小郡主一人，他相信她绝对不会出卖他！
「嗯。」沐剑屏也不多话，便要往回头路走。殊不知路上愈来愈多侍卫，他们只要一离开树丛，很快便会给发现了。
沐剑屏压下嗓子抖声问：「怎么办？」
韦小宝眼珠一转，便有主意。可惜他还来不及说出来，手持火把的侍卫已经走近，发现他们藏匿之处了。
「发现刺客！」
「快把他们绑到干清宫，皇上要亲自审问！」
沐剑屏吓得心中怦怦乱跳不知所措时，韦小宝已满脸堆欢的笑道：「侍卫大哥，我们都是宫里的太监，哪是什么刺客？如果交到皇上面前，给皇上怪罪下来，众大哥也不会好受啊。」
「这么晚你们躲在树丛里干什么？」其中一名侍卫喝问：「你们在哪里当差？跟哪位公公？」
「奴才是小安子，他是小平子……」韦小宝一面胡扯，心下惴惴。他不当公公已久，宫中职司他又岂会知道？侍卫找来附近的一位太监总管给他当面对质，任他有三寸不烂之舌还是露馅了。
韦小宝和沐剑屏给侍卫捆住手脚后，被抬到干清宫里。果然一如韦小宝所料，康熙正在等着他们。
侍卫把韦小宝和沐剑屏放在干清宫的地上，康熙只瞄了两人一眼，便跟指着沐剑屏向众侍卫说：「先把这人关在天牢，另一人朕会亲自审问。你们先退下，没有朕的叫唤，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许走近。」
康熙待众侍卫走远，才缓缓走近韦小宝。他脸如寒霜，一言不发的蹲下给韦小宝解开了捆绑，却正眼都不瞧对方，紧盯着地下看的目光犹如把那里烧出个洞来。
韦小宝也一声不吭。他可不像沐剑屏那么害怕，亲娘老婆儿女的死亡掏空了他的心，处处吃不得半点亏的韦小宝已经消失了，他还要担心康熙会宰了他吗？何况他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杀他，只有康熙一人不会杀他的。
约莫过了半柱香光景，才传出康熙那空洞的声音打破这片沉重的沉默。
「本来今天朕想告诉你，杀害你夫人孩子的真凶已伏诛。」早已站起身的康熙背向韦小宝不去看他。
「谢皇上恩典。皇上英明神武，要揪出这等小毛贼一定伸出手便拿到的。」韦小宝仍旧躺在地上，拍康熙马屁对他来说太根深蒂固了，想也没想便说出来。
「是『伸手拿来』……」康熙一如既往纠正韦小宝说错了的成语，内心却满是苍凉之意。他自嘲的笑道：「朕英明神武吗？既然如此，为什么朕没有及早把所有反贼消灭？为什么还有反贼想反朕？为什么你明明在朕的天下之内，朕却无法保你全家的周全？」
韦小宝故作淡然回道：「这件事与皇上无关，是奴才存心要避开皇上，不是皇上保护不周。」
康熙回头吼道：「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避开朕？今晚你为什么还要逃？」
韦小宝强笑道：「奴才身体有残疾，恐怕从此以后也不能侍候皇上，所以奴才尽早离去，以免皇上看着碍眼……」
康熙冷笑一声：「如果朕看着你碍眼，你认为朕为什么还要把你抓回来？」
韦小宝答不上话了。他当然知道康熙一定会留下他。
「好！就算不说这次，朕跟你说你身为天地会香主的事。根据大清律例，反叛逆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是皇亲贵冑也不例外，倘若给旁人知道了，你以为朕还可以保得住你吗？当时你心里只想着义气为先，想着那班逆贼，你可有想过朕？给旁人知道了，全天下都会取笑朕这皇帝居然纵容反贼，如果其它亲王贝勒想谋反，便可以借此作为借口来夺朕的龙位了！」说到最后，平素镇定自若的康熙难得大吼，似要宣泄埋藏心底多年的酸楚。
「辣块妈妈！你让我走不就好了！」康熙的这些难处，在苏荃生前也清楚明白的跟韦小宝说过，不过他还是气从心底来，「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妓院出身的流氓，识得的字连十个也没有，哪值得皇上这么费心？何况我身为男子，也是皇上的妹夫，皇上难道不怕被全天下的人取笑吗？」
「你！」康熙也不多话，蹲下身揪住韦小宝的衣领......
（請到壇子裡看原文，刪去後文實非作者本願。）
（尾声）
康熙六十一年夏，畅春园的后罩殿内，康熙斥退外人，只剩下他陪伴睡塌上的人。
他心痛如绞的握住那只手，心下的悲伤绝不逊于当年寻到这人之时。
韦小宝弥留之际，难得说出完整的话，「皇上……小玄子……我又要逃了……」
康熙柔声安慰道：「不要紧的，我很快便会去找你的。」
畅春园仿效江南庭园而建，乃康熙接韦小宝回宫之后，为缓解其思乡之情而建。建成后康熙每年抽出一半的时间住在园内，朝野上下也无人知道他迁进园内的真正目的。
可惜，纵使他拥有天下，却也难阻心爱之人离已而去，纵然他已履行跟对方的承诺。
同年冬，康熙于畅春园驾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