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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往事(2)·夫君 ...

  •   自那日扶着温浅瑶上花轿,洛漓瑭的右眼眼底便出现了一枚赤红的泪痣。
      说来也怪,自那枚朱砂痣出现后,好像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见她了。
      大婚夜后,温浅瑶的精神似乎不大好,很早便起了床,坐在院子的亭子里发呆,眉眼间好像有股阴沉,但仔细看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倒是洛漓瑭起得与平日一般早,一出屋门就看见温浅瑶在发呆,很是惊讶。别人家圆洞房都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怎么她们家这位大小姐清晨就起了床?她立即快速走去,却不想温浅瑶在此时回了神,那慵懒的目光在看见洛漓瑭之后闪了一下,过两秒才恍然恢复如初。
      温浅瑶嘴角弯起抹笑:“怎么起得这般早?我本以为要再等会儿的。”说着便站了起来,向前几步,掸去了洛漓瑭肩上的落花。
      到底是春天,几步路的工夫就落了这么多花,而自己竟然无所察觉。洛漓瑭心叹道,转而反问:“那你呢?”
      话出了口,她才发现这样多少没了点礼数。原先在相邦府她可以和温浅瑶平起平坐,但现在不行,她是作为陪嫁丫鬟来的,人前人后,温浅瑶都是自己的主子,怎么说也得讲些礼数。
      温浅瑶听了有一瞬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他若是敢碰我,我便叫他子孙断个干净。”
      洛漓瑭:“……”
      是个狼灭。
      温浅瑶趁洛漓瑭没反应过来又叹了口气:“你看,这里我这么陌生,唯一熟识的人就是你。所以……”她又进了一步,抬手捏了下洛漓瑭的脸,如同嫁人之前和洛漓瑭玩闹的样子,带些无奈地笑道,“不要管那些礼仪尊卑,不要疏远我,好不好?”
      “好……”洛漓瑭几乎是下意识应下的,她早已习惯了答应温浅瑶提出的任何要求。以前可能是要偷偷吃一块小点心。而八岁那一年,黎国遇上了百年难得的大旱灾。温浅瑶当时看着那些皮包骨头的难民蜂拥往城里涌,又一个个因体力不支而倒下。当她看见那些廋弱的孩童哭嚎着要父母醒来却也深沉睡去时,当她看见那些潦倒的男人背着爱妻的尸身绝望地凝望京城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洛漓瑭的手。
      当洛漓瑭回头看她,她的眼眶泛红。
      洛漓瑭听见她说:“漓瑭,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难道是懦夫吗……”她手上的力道不由又大了几分,眉也越皱越深。
      “不是的,世上有太多事,人是无能为力的,比如天灾。”洛漓瑭蹲下来,抹去了温浅瑶脸上的泪痕,“如果把这些无法违逆的事硬生地归咎于自己,那就太傻了。”
      温浅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漓瑭,会像他们一样离我而去吗?”声音是难以掩饰的哭腔。
      “不会的。”洛漓瑭道,“我可是温大人指名道姓来保护浅瑶的,谁都会离开,但我绝不。”
      温浅瑶歪了歪头以示自己听懂了,接着伸出小拇指:“那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
      不知过了多久,温浅瑶终于放开了洛漓瑭,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端些早膳来吧,就在这院子里用。”
      “好。”洛漓瑭应下后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待到洛漓瑭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再看不见,温浅瑶才转过身,脸上笑意淡了下来。
      温浅瑶身上没遗传下父亲多少优点,但对人的态度却是一脉相传,与温秉钧私交还不错的丞相顾无衣管这叫“祖传变脸”。
      一个人着一袭广袖长袍从屋里徐徐而出,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高挺。温浅瑶刚要开口,便见那人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随后那人无声道:“隔壁有耳。”
      温浅瑶了然,心中忍不住把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什么破地方,哪里都有人盯着。
      来人正是黎国的现任君主,姬镜。
      他作了个礼,方才道:“先前便听说温相邦之女文武双全,‘文’昨夜孤已见过,不知夫人可否一展‘武’?”接着便扔给了温浅瑶一件什么东西。
      温浅瑶反手接住,定睛一瞧,竟是一双手持刃,巴掌般大小,裹了层皮革。她心转一阵,便有了答案,笑吟吟道:“想来夫君是想见妾身舞剑了,可此处没有音乐,怎么舞得起来呢?”
      温浅瑶快把自己恶心吐了。
      姬镜听后只是点点头:“也是,那便等日后有幸吧。”说着作势要走。
      温浅瑶慌忙叫住他:“这刃,夫君不带着了?”
      姬镜道:“孤听说,夫人出嫁那天遇刺,既如此,不妨夫人日后就带着它防身吧。”
      温浅瑶听后沉默一会儿,怯怯道:“谢夫君,可妾身心中,仍有一问。”
      “但说无妨。”
      “夫君之后,如何打算?”
      温浅瑶真的快把自己恶心吐了,可他们现在在做戏,演给别人看的戏,再不爽也只得挂在脸上。
      姬镜看着她面如食土,都快憋不住脸上的笑了,声音却还是平稳得很:“一生一世一双鸳鸯。”他确信现在在外面偷听的人昨夜一定也在他们屋外偷听了,好在他们昨夜的交谈都是咬耳朵,不大可能传出去,做戏果然还是得做全套,至少在外人前他们得当一对“模范夫妻”。
      姬镜还是离开了,温浅瑶这才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要不是她是那做戏的人之一,她几乎要信了这个人对她真的有这么深情。
      其实他深情的另有其人。
      可当他在她面前说的时候,眼里满是悲凉,仿若秋日里滴落不停的绵绵如丝的细雨,悲情而决绝。
      他求的是平等、自由的爱情,而不是捆绑式的、强人所难的婚姻。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当这个君主,不结婚、不传香火。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满腔爱意永远不会消弭,希望自己有勇气与众人背道而驰。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人一辈子平安幸福。哪怕将来有一天,那个人结了婚,生了子,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也无怨无悔。
      你看啊,这世间人流熙攘,川流不息。百鸟于林中歌鸣,海棠于山头绽放,一切都那么美好,却还是有那么多意难平、放不下。它们扎根在人们心口,割不掉、剜不去,好像每当长风万里拂过心头万千思绪,总会如田间野草般疯狂蔓延生长,蚕食剩余的理智,带来隐隐的心痛。
      可谁又能制止它们呢?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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