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迪与文森》CokaCola

6、新世界 陈琳带来弟

　　等陈琳醒来时，来弟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出了寝室，看着来弟抱着一个大盆从偏房走出来，昨天的干净衣服胸前已有一块大污渍。

　　“姑姑早上好！”来弟冲着她笑。

　　“来弟去干什么了?”

　　“喂猪。”来弟说。

　　“哎呀，这么早就起来喂猪。”陈琳拿出湿纸巾想给来弟擦掉胸前的那块污迹，可是已经擦不掉了。

　　“来弟，你的手怎么了？”陈琳想用湿纸巾擦一下她的脏手，发现来弟的食指破了，正渗着血。

　　“没事。”来弟不以为然:“被竹片划了一下。”

　　这种伤对她来说是经常的吧，陈琳叹了口气，回卧室帮她处理了伤口。

　　“妈妈抱。”床上的文森也醒了，他没睁开眼睛，只是把手张开等着陈琳抱。他有时候没睡够就会这样向陈琳撒娇。

　　但是陈琳没有抱她。“自己起来。”她说。

　　文森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苏醒一下自己。

　　“妈妈，换衣服。”

　　“自己换。”陈琳把他要穿的衣服扔在了床上。

　　文森呆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自己把衣服换了。

　　陈琳找陈建民夫妇谈了关于内裤的问题，收到的无非是那些话:“我们农村人没那么讲究！”“她现在还小，又没来月经。”“有她衣服穿就不错了，又没让她光着。”

　　陈琳气不过，打算去县城给来弟买衣服。陈建民当然是高兴的，乐呵呵地带着陈琳她们去找下山的车。

　　陈建民自豪地借着“哈佛大学生”的名义要求隔壁的陈老五送陈琳她们一程。陈老五欣然同意，并装着四筐红薯打算拿到县城里去买。

　　那辆三轮摩托车上由于放了四筐红薯，陈琳三人只能挤在最靠前的那一小块区域。为表示尊重，陈老五给三人各配了把小板凳。

　　三轮摩托车轰鸣着上了路，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抖得陈琳脑子疼。她本想问有没有头盔给孩子们戴，但没问出口，这个问题在这里显得矫情。

　　“文森，你的衣服穿反了。”在路上了，陈琳才发现这个问题。

　　“这么大了，怎么衣服都不会穿啊。”陈琳念叨着，把他的T恤脱下来重新穿好。

　　“妈妈今天都不帮我穿衣服。”文森感到委屈，小声嘟囔一句。

　　“妈妈不能事事都帮你做。”陈琳感到有些无奈，回陈家村两天，她想了很多，“妈妈以前觉得你开心快乐就好，有没有出息没关系，即便是你在家里啃老，妈妈也把你养着。但是，宝宝，最起码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要有的。妈妈终有一天会老去、或者生病，妈妈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我以后长大了就不让妈妈照顾了啊，可是我现在还是宝宝。”文森辩解。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十八岁，等到了十八岁我就长大了。到时候文森要照顾妈妈。”文森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十八岁之前，我都是妈妈的宝宝，就是需要妈妈的照顾。”

　　陈琳温柔地抚摸着文森的脑袋：“可你八岁了还要妈妈穿衣服喂饭，在你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你能马上学会生活吗？如果妈妈在你没满十八岁的时候就走了呢？”

　　“妈妈为什么要走?”文森问。

　　“有时候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原因。”

　　“妈妈不能走，妈妈要是走了，文森会死掉的。”

　　“儿子，你好没出息。”陈琳苦笑，心里发着愁。

　　“我就是没出息，我就是要妈妈照顾。”文森生气，“妈妈，是不是文森最近不乖，所以你才想要离开文森？”

　　“不是，只要妈妈还活着，妈妈永远不会离开文森。”陈琳将文森揽在怀里，安慰他。

　　“等我长大了，我可以照顾文森哥哥。”在一旁的来弟安慰陈琳：“我会做饭，打扫卫生，我一定会照顾好文森哥哥的。”

　　“来弟真懂事。”陈琳宠溺地摸着来弟的头。真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陈琳这两天一直在为这两件事发愁，文森如何照顾自己?谁又来照顾来弟?

　　陈琳她们被送到城里后，陈老五就去卖菜了。陈老五体贴地嘱咐陈琳，下午五点之前他都会在菜市场，到时候陈琳逛完街再把她们载回去。

　　进城时已至饭点，陈琳问两个小朋友想吃什么，文森说想吃肯德基。

　　陈琳招来一辆出租车，进车后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到附近的肯德基。”

　　司机愣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肯德基?这里没有肯德基。”

　　这是一座小县城。

　　“那麦当劳呢？”

　　“也没有麦当劳。”

　　正当陈琳另谋打算时，司机说：“你们是不是想吃汉堡包?”

　　“嗯。”差不多那个意思。

　　司机说：“二小傍边有家汉堡包。”

　　于是，司机将陈琳她们拉到了二小旁边的那家快餐店，快餐店的招牌写着：堡利来。陈琳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孩子们不要拉肚子。

　　堡利来的价格要比肯德基便宜一半，陈琳点了一大堆也不到五十块。

　　这是来弟第一次吃快餐，也是来弟第一次下山进城。其实从陈家村到县城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来弟没有来过。

　　来弟刚进县城时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她看着菜市场赶集的人便说：“好多人啊！”她看到一栋六层高的楼房便惊叹：“好高的房子！”她看到从来没有见过的小轿车便稀奇：“这个车子好奇怪！”

　　她也是第一次吃汉堡，看到眼前这个稀奇古怪的食物，她用手拿起了最上边的面包片啃。

　　“这个馍好吃！”来弟说，“好软！”

　　“妹妹，像这样吃。”文森见来弟不会吃汉堡包，便向她示范。

　　文森有些沾沾自喜，转头向妈妈说：“妈妈，来弟不会吃汉堡包，但是文森会。”

　　终于有一件事是来弟不会做而他会做的了。

　　“那你还真是棒棒哒。”妈妈夸赞他，文森听不出里面的讽刺意味，心里美滋滋的。

　　汉堡包、炸鸡、冰可乐、冰淇淋，这些都是来弟人生中第一次尝试的食物，她每吃一口新食物，都会发出奇妙的感慨。

　　来弟把肚皮撑得鼓鼓的，临走时还执意要带走桌上的鸡骨头拿回去喂小黄，弄得陈琳哭笑不得。

　　饭后，陈琳带着来弟去商场买衣服。来弟说，自己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她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陈琳对来弟这样的言论已经适应了，起初听到这些话时，陈琳十分惊讶：oh my god！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发生！而现在，只有一个“操”字从脑中飘过。

　　陈琳本来想给来弟买裙子，来弟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后来琢磨着算了，来弟要干农活，穿裙子不方便。

　　陈琳对来弟说：“等你长大了，去外地上大学，姑姑再带着你买漂亮的裙子，好不好?”

　　来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大学，爸爸和妈妈甚至还商量着要不要来弟上小学。但来弟心里清楚，自己想上大学，也想要穿裙子。她想成为姑姑那样优秀的人。只有变优秀了，爸爸妈妈才会喜欢她，只有读了哈佛大学，她才不用喂猪放牛。

　　陈琳在商场上杀红了眼，给来弟买了好多些衣服，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有。她甚至想给来弟把卫生巾也买了，冷静下来之后很快明白这不可行。陈琳打算回去以后隔三差五地给来弟寄些生活用品，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来弟，让她有机会就给自己打电话。

　　陈琳提了好多些东西回去，快把陈老五空出的四个竹筐装满了。因为陈琳给陈老五买了两包中华，陈老五对陈琳的服务更加殷勤了。他帮着陈琳把东西提回陈建民家，遇到陈建民，热情地给了他一支中华，感谢这位“中介”给他介绍了个油水这么大的活。

　　陈建民也是很高兴的，他想着陈琳在外面买了这么多东西，不管买什么，都是买给自家的。

　　陈建民一件一件地翻着这些袋子，裂开的嘴角渐渐合拢。陈琳真是太不懂事了，买这么多东西全是女娃子的衣服，一件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陈建民心里生闷气，但又不能直说，翻出衣服的吊牌看了看价格，脸色更加难看。

　　他瘪着嘴一件一件地吐槽道：“一条裤子要五十块？综合市场十块钱三条。”

　　“哎呦，八十块钱的短袖？能买十几斤猪肉了。”

　　“大夏天的买什么羽绒服?二百二?！哎呦！简直糟蹋钱，你爹我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陈琳被陈建民的碎碎念弄得心烦意乱，一股火气憋在心头无处发作。要不是她受过的教育以及陈家人的血缘情谊要求她保持礼貌冷静，否则她能野性大发用最脏的词汇痛骂陈建民两个小时。

　　陈建民这个垃圾男人，本事小脾气大，心胸狭隘，毒蝎心肠。他不敢对着陈琳发脾气，便转头欺负自己的女儿。他用力揪了一下来弟的脸蛋，冷嘲热讽道：“哎呀，死丫头片子享福哦。”然后哼着小曲头也不回的走了。

　　来弟的脸被他捏得泛红，没过多久就青了一大块。连文森都看出了陈建民在无理取闹，在他走后，文森自言自语骂了一句：“他是疯了吧?”

　　来弟被揪了脸蛋，但是她不哭不闹不吭声，只是表情有些呆滞。她像做错事了一般，不再笑也不再吵闹。她的反应让陈琳感到可怕，陈琳不敢去想：

　　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