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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骑士光珠 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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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文森还是去上班了。他穿着崭新的西装,莱迪正在为他打领带。看着莱迪给他打领带的专注模样,文森突然觉得去上班也是不错的选择。
出门时,莱迪踮脚亲吻了他。
“好好表现。”临走时,莱迪嘱咐。
“嗯,等我回来。”文森说。
文森出门了,站在NCG大厦下,他深呼吸一口气。
加油,文森。他给自己打气。
方霓带他参观了公司,有好多人特意离开工位向他问好。他好像很受欢迎。
方霓说:“我以为师兄不会来了,毕竟你现在也不缺这个工作。”
文森说:“是我太太让我来的。”
文森想说“莱迪”,但是没人知道莱迪是谁。但他又不想说女朋友,文森自认为他们的关系要比男女朋友更近一步。
“师兄已经结婚了吗?”方霓露出八卦的笑容。
“还没有,额...快了。”文森有些难堪,他给自己造了个谣。
方霓说:“师兄只当编辑的话太大材小用了,公司可能还有其他的安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交稿。”
文森点头。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文森便开始一言不发地审核这些投稿。对于这些从各地寄来的投稿,文森用了十分的耐心和认真去评审。他不希望在自己这里错漏一位可行的作品。
吃午饭时,文森被一群同事围着。他们很热情,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文森看得眼睛都累了。回到工位后,文森给莱迪发了一条短信:「工作一切顺利。」
接着他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这时文森也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作品会石沉大海了,因为这些稿件实在太多了,审核根本没有尽头。
这是文森上班的第一天,他人又老实,还没学会摸鱼。
晚上,大家拉着文森,一定要和这位前辈出去聚餐庆祝。文森推辞不过,遂给莱迪发了一条短信:「我们晚上要聚餐,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你自己先吃饭,不必等我。」
他们去了餐馆,那些同事一个接着一个地向文森敬酒,对文森表示钦佩之意。文森话很少,但还是在不停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莱迪没有回他的消息。
文森:「莱迪,吃晚饭了没有?吃的什么?」
过了五分钟后,依旧没有收到回复。文森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第一天上班莱迪给他准备了庆祝宴,但自己没有回家吃饭所以莱迪生气了?
于是文森给莱迪道歉:「莱迪,对不起,我没有回家陪你吃饭。」
「莱迪,回复我好吗?这样我才能安心。」
「莱迪,以后晚饭我都回家吃。」
「莱迪,拜托你回复我。」
一条又一条的短信,莱迪都没有回复。
文森变得焦躁不安,他决定回家找莱迪。
“抱歉,各位,家里有点急事,我先走了。”正当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聊天时,文森与同事们道歉,便跑出了包厢。大家愣在那里,不知所以。
文森回到了家,可是家里空无一人。文森给伊丽莎和惠惠发了短信,询问莱迪是否来过,但都说没有。文森出门去找莱迪,广场上,公园里,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都没有结果。
莱迪失踪了。
文森去了派出所,但由于时间限制警方不予立案。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家里依旧是空荡荡。在一次又一次的寻找无果后,文森心中的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是他。
最早开往陈家村的高铁在凌晨五点半,文森买了火车票便赶赴车站,他要去陈家村找莱迪。
其实陈家村所处的z市离s市不算太远,两个小时后,文森抵达z市。但他还要坐大巴、坐出租车、再步行两小时,才终于到达了陈家村。
通往村口的水泥路已经布满坑洼,二十多年前他来到这里时甚至连水泥路都没有。如今村里的房子大多已翻修,家家住进了二层水泥房,那种黄土砌的茅房已不复存在。
文森准确地找到陈建民的家,大概在十年前,他来过一次,他来找莱迪,来接她回家,可是莱迪当时已经跑了。
文森到达时正值晌午,陈建民家今天有喜事,正在宴宾客,家中很热闹,坐了两桌人。
新郎张老四主持着流程:“大家也知道,我们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这个婚礼就不大操大办了。今天请的两桌人,都是我张老四最亲的亲戚。大家吃好喝好!”
“诶!”陈建民脸喝得通红,扯着粗砺的嗓子对桌上的人侃谈:“我跟老四开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路上歇都没歇!这个老四心急哦!害怕媳妇儿跑了哦!哪跑得掉!哪跑得掉!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跑了不成!”
“老丈人说的是!”张老四拿着酒杯敬陈建民,他的头发和他爸张秃子一样,年纪轻轻的已经没有几根。张老四的脸喝得通红,嘴边的短胡须随着张合的嘴上下扭动,“我是心急,我恨不得马上和来弟入洞房!”
他这话一出口,引起哄堂大笑,一个老汉大声嘲笑道:“你看这禽兽!大中午的就憋不住了!”
陈建民又说:“当初和你爸商量着把来弟嫁给你哥张老三,你爸不同意,说我们来弟不干净。现在这农村,光棍这么多,能讨个老婆生孩子就行,还管她什么干净不干净!”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张秃子站起来给陈建民敬酒,向他陪不是:“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我们两家结亲家的缘分是躲不掉的!”
这两桌客人唯一不太亲的是陈世军、陈光珠夫妇,陈建民之所以请他们来,是因为他们在s市的儿子帮了陈建民的大忙。
陈建民拿着酒敬陈世军:“世军啊,这次多亏了你那个高材生儿子,说给我找到,还真的给我找到了!回头让老四给正良包个大红包!”
张老四也过来给陈世军敬酒:“老丈人说得对,回去给正良包个大的!”
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陈光珠不开心,她眼里含着泪,垂着头不停地抽泣,就连陈建民和张老四来他们跟前敬酒也不愿展开一个笑容。
陈光珠没有胃口,她不吃饭,不喝酒,只是嘴里喃喃着:“作孽啊...作孽啊...”
她这副败兴的模样让陈建民和张老四很不舒服。
“这个死婆娘!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哭个锤/子!是不是找抽!?”一旁的陈世军怒斥她的不懂事。
光珠不答,也不愿意赔笑。
“军哥,算了,老娘们儿就是这样。”会处事的张老四熟练地打着圆场:“就当是她给我们来弟送嫁,喜极而泣!”
张老四接着又对陈光珠劝说道:“光珠婶,我们老张家又不穷,能送得起二十万的彩礼钱,自然也能养得起来弟。你放心吧啊,来弟在我们家不会受委屈的。她现在不理解,过几年就知道了,来我们老张家是她的福气!”
“你看人家老四多会处事!做事又能干利索,我们村哪个男人比得了!”陈世军此话一出,两桌人都纷纷附和。
文森就在这时踏进了陈建民的家门。他的到来使现场热烈的气氛凝固了。
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谁,但陈建民和张老四知道他来干什么。张老四附耳对老丈人低语:“操/他/妈的,这么早就来了。”
陈建民冷声道:“你别说话,我来处理。”
陈建民像无事发生,摆出一副笑脸,故意对着文森作怪:“哎呦,陈文森,你是来参加你妹妹的婚礼?”
文森不吭声,他抓住陈建民的领子,把他压在了饭桌上,碗碟落地摔得稀碎,坐在凳子上的人慌忙地散开,只有瘦狗迎上去舔食掉落的肉菜。
“来弟在哪里?”他说。
陈建民毫不慌张,他讥讽地挑衅道:“你是来抢婚的?你看看这屋里有多少爷们儿?你打得过几个?”
接着他面目狰狞地冲着文森吼:“今天来弟回到了这个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她带出陈家村!”
陈建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碗,乘着油和肉,一并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而文森短暂的优势只持续了几秒,霎时,他被一众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扔出了屋外。
比起这些酒足饭饱、常年干着农活的壮汉,奔波了一夜的文森显得那么弱不禁风。
“给我打!妈的!给我弄死这聋子!”陈建民起身,拿掉头上挂着的一块肥肉,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然后又亲自加入了战局。
张秃子家有四个兄弟,再加上张秃子本人和陈建民父子,七个人围在文森身边对他拳打脚踢,甚至由于太过拥挤而不方便施展拳脚。他们轮流着踢打文森,疾风骤雨般的腿脚踹起阵阵黄土。
文森只感觉到密集的疼痛布满全身,他听不见,卷起的黄土糊住了他的眼。他想往屋子那方爬去,很快就被迎头一脚踢得连滚几个圈。他抱住一个人的大腿,想把他撂倒,接着又是更猛烈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一旁的人冷漠地看着,像是在看一群鬣狗撕咬着陷入绝望的水牛。只有光珠在哀鸣。她跪在地上,哭嚎着,咒骂着,她终于可以大声地哭嚎和咒骂了。
她无助地拍打着这片土地,她诅咒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作孽啊!你们这帮畜牲!作孽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打死了他,陈琳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帮没心没肺的贱/种!你们总会遭报应的!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断子绝孙吧畜牲!”
没有人在听这个老娘们儿的哀怨,那群男人已经丧失理智,他们没有生气,他们很兴奋,他们在为这场婚礼增添一场狂欢的仪式。既然这场婚礼缺失了喜庆的红色,那么这抹红色就在文森身上取吧!
直到文森的胸腔被插入一截树枝,鬣狗们停止了他们的暴行。那截树枝有小孩手臂那般粗,当它插入文森的胸腔后,鲜血向外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外套。
短暂的沉寂后,一帮男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他妈的谁插的!他妈的谁插的!”陈建民歇斯底里地咆哮:“什么鸡/巴脑子!大喜的日子要给老子搞出人命!我/日/他妈!”
那群刚刚还在展示男人雄风的爷们儿,一步一步默默地往后退,远离那眼冒着鲜血的红色涌泉,像是没有参加过战斗一样。
陈建民还站在文森的身边,人是在他家出事的,他脱不了干系。他看着那群怂货,大声臭骂一句:“妈的!一群软/蛋!”,说完又踢了文森一脚,气冲冲地回了屋。
之后,其他爷们儿也灰头土脸地作鸟兽散。
光珠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往家里跑。时隔二十多年,她要再次骑上三轮摩托车,去救陈琳家的孩子。
文森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一具待埋的尸体。光珠要把他搬上三轮车,凭着她一个人。此时她已到残年,是六十多岁的衰迈老人,却要扛起这130多斤的男人。多亏了她在田里挥了五十多年的锄头,身体还不至于那般孱弱。她做到了,她卯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一点一点地挪动文森,硬是将他抬上了三轮车。
光珠骑上三轮车,向着医院奔赴。曲折的山路到处是坑洼,但光珠却将油门拧到最大。这样是很危险的,有好几次,她遭受颠簸和冲击,差点被甩出车外,但她没有减速的打算。十二月的寒风如此凛冽,凌乱了她苍白的头发,吹打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刮得她皮肤生疼。光珠想起了小时候与陈琳在麦田里奔跑,麦芒划拉着她的脸也是这般疼。哦,陈琳,她想起与陈琳躺在麦草上,陈琳为她讲述《唐吉诃德》,可是《唐吉诃德》的结局是什么她还不知道,陈琳就走了。
也许她再也不会知道《唐吉诃德》的结局了,她可能会和文森一同死在路上。可她依旧拧死油门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她流着眼泪朝前方大喊:“死了就死了吧!我陈光珠活够了!等我死了就下去给陈琳赔不是!”
文森躺在三轮车上,胸腔一片温热,全身却冷得发抖。身体不停颠簸着,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无望地看向天空。
天是灰蒙蒙的,偶尔有几只乌鸦划过天空。二十多年前的夏天,这里的天空明明还很清亮。那一天,莱迪也同他一样,绝望地望着这片天。她被妈妈抱在怀里,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她说:“姑姑,来弟不想好起来了。”
可是文森还想好起来,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他还要把莱迪救出来,然后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