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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们一起过活吧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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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迪是晚上九点才去找的王哥,那时他人正好在奥古斯都。莱迪没有告诉文森她要去辞职的事,她不想麻烦文森跑一趟,认为这是小事自己能解决。
正好惠惠要去上班,她就跟着一起去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惠惠也好帮她搬救兵。
王哥还是穿着花衬衫,带着两个保镖,在酒吧里巡视。见到莱迪来了,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这种热情,是在社会上吃得开的人特有的热情,它既不低三下四,也不真情实感。
“莱迪,来上班了吗?身体好些了没有?”他含着香烟,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的皱纹很深,挂着两个沉重的大眼袋,不知是否因为烟瘾过重,他的嘴唇呈乌紫色。
“不是。”莱迪说:“王哥,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你说。”他突然不笑了,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能预判所有员工的心思。
“因为身体原因,我发现自己的工作状态越来越吃力,我可能不能再胜任奥古斯都的工作了,为了不给您和奥古斯都添麻烦,所以我打算辞职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斟酌了一晚上的措词,真是蹩脚拗口,幼稚可笑。
“啊...”又是那个古怪绵长的腔调,王哥很快地捕捉到那个关键词,“辞职。”
“可是莱迪,不上班你哪来的钱休养?”
这把莱迪问住了,她斟酌了一下说道:“可能,如果有机会的话,打算找一个适合自己身体条件的活。”
社会小白,三招现形。
“所以你找到了?”他不是疑问,他很肯定。
“我暂时......”莱迪犹豫要不要撒这个谎,她清楚他知道,她又希望他不知道。
可是王哥没有给她机会撒这个谎,他马上就是说道:“莱迪,不地道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出来,说跳槽就跳槽,是奥古斯都对你不好?还是看着王哥好欺负?”
“没有,王哥,我一直很尊敬您,也很感谢您,我很庆幸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能在奥古斯都工作,奥古斯都真的给了我很多帮助。”解释越多,暴露越多。眼前这位,正是少不经事的、没读过大学的象牙塔花朵。
“那你还辞职?”
“我......”
王哥并不感到背叛,甚至内心没有波动,而他面前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被他吓得战战兢兢。
“莱迪,我知道,那件事对你伤害很大。”王哥从容自若,面不改色:“可它只是个意外。”
那件事?哪件事?意外?
莱迪突然背脊发凉,他知道!他不仅知道,他比自己还知道得多!他可能看到了,但他并没有阻止。他甚至可能是共犯!是犯罪者本人!
“这个人啊,在工作上总会遇到几个不能说的委屈。我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社会大师,亲身劝导。一字一句,像是关心,又没有温度。
“王哥,让我回去吧。”莱迪嘴唇止不住发抖,“我求您了。”
“莱迪。”王哥垮下脸,语气不再好听:“说不听了是吧?”
该恐吓时就恐吓,恐吓虽然简单粗暴,但对弱不禁风少女最是受用。
“我不会留在这里的。”莱迪不再卑微地寻求他的同意,她打算硬着头皮一走了之。这里是酒吧大厅,密密麻麻聚着人,有人便有正义之士。
“好,既然你要走,那就等我尝口你的肉再走!”说着,王哥一把拽住莱迪的手腕,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莱迪,“老子惦记你这块肉很久了,刘狗能吃,老子也要吃!”
说着,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王哥拖拽着莱迪,肆无忌惮地往包间拉去。任凭莱迪如何嘶喊、扭打,周围的人只是长大着嘴巴看着,无动于衷。
谁能救我?谁能救我?惠惠不知去了哪儿,莱迪对抗不住蛮力,深陷绝望。她突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陈建民打她时的绝望,想起了自己想死在妈妈怀里的冲动。可是妈妈已经死了,她还能死在谁怀里?文森?可是她不想死在文森怀里,她不想让文森看到她被凌侮后的模样。
突然一个黄色的人影,像子弹一样穿过人群,如同豹子般扑向那个横拖倒拽的混蛋,迎头就是一酒瓶。
酒瓶被拍得稀碎,红酒混着鲜血,两股红色液体从王哥脸上流下。文森骑在王哥身上,他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向王哥的脸,一拳,两拳,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即便是拳头砸在肉上,也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但文森听不见声音,看客的惊叫声,莱迪的哭泣声,他都感受不到,直到有人将他踢翻在地。他是能感受到疼痛的,这一脚又一脚,两个保镖发疯地卯足力气,踢在文森身上,就如同当初陈建民踢莱迪一样。
莱迪,原来被人踢是这般疼痛。
但他们很快就收脚了,文森不知道为什么,只感受到莱迪向他扑来,抱住他。当他舒展开蜷缩的身体,慢慢抬起头时,酒吧里多了一半的人,他看到了好多警察,他们嘴里说着:“不许动,不许动。”
莱迪抱着他哭,问他状况。虽然很疼,但文森觉得并无大碍。他甚至有心情同莱迪开玩笑:“红酒瓶不及保温杯结实,但我已使上全身力气。”
当你不再有勇气举起武器时,我已变得有勇气去保护你。
莱迪破涕而笑,后又将头埋进文森怀里号啕大哭。
王哥被警察架着送进了医院,保安和经理都被逮捕。大部分顾客在现场登记后便走了,文森和莱迪则是被带进了派出所。他们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审问,但是只做了些笔录,没过多久便被放出来了。
因为打架不是此案件的重点。
文森的电瓶车停在了酒吧门口,为了省钱,他们打算走路去酒吧。
现在已是12点,街道上寥无人迹。天气很冷,风时不时地卷起路上的落叶。
“对不起,文森。”莱迪扯了扯文森的手,示意她在说话。她向他解释:“我不想让你特地跑一趟,我不想打扰你。还是我太笨,我以为是小事,想得不太多,差点惹了大麻烦。”
“你啊,唉。”文森想批评她几句,但想着莱迪今天的心情也很糟糕,就咽进肚子里,“你没受伤就好。”
“你原谅我了吗?文森。”
“你没有犯错。”
“我给你添了麻烦。”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但我还是很愧疚。”
“莱迪,你为什么要感到愧疚?”文森停下脚步,疏导她,“你也保护过我不是吗?当时我还生你的气,可是越长大,我就越觉得是自己不对。我小时候想着,哪天你被欺负了,我也会以哥哥的身份去揍那个人。可是你小时候好厉害。”文森突然笑了,“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你啊。”
“莱迪,谢谢你让我当了一次英雄。”
眼中带着真心诚意。
听了文森的话,莱迪突然释怀。
她打破这沉重的氛围,笑着说:“哥,你刚才揍人好狠!”
“啊,我太生气了。”
“你以前从不打人诶。”
“是啊,但是妈妈跟我说,如果我打架了,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对啊,妈妈也跟我说,可以用拳头,但不可以用保温杯。”莱迪与他开玩笑:“你直接给他来了一酒瓶。”
文森却很认真地告诉她:“如果他真对你动手了,我会杀/了他。”
“文森,杀/人犯/法。”莱迪瞪大眼睛骇然地看着他。
“啊,我知道。这个世界太危险了,莱迪。我没有钱,如果我想保护你,就要付出比妈妈更多的努力。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怎么做的。”一字一句,多么诚恳。
“莱迪。”他接着说:“妈妈走之后,能不能活着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希望我能保护你,这是我唯一的动力了。”
“那我呢?陈文森,我不仅想要你保护我,我还想要你陪伴我。”文森少有的心意表白没能让莱迪满心欢喜,他的万念俱灰像是块千斤秤砣压在莱迪身上,使她喘不过气。
“喔...我会陪伴你的。”看着莱迪神情激动,文森一时语塞,他继而笑道:“我又不会自寻短见。我还要看着你穿婚纱的样子,看着你的宝宝出生。莱迪,我是你的家人,我会用生命去保护你,自然也会用生命去爱你。”
雨,突然倾盆而下。
真该死,在这大冬天。
“操!”两人异口同声地抱怨,后又相视而笑。
“跑起来!”文森突然拉起莱迪的手,踏着水花,在雨中奔跑。
四周空旷竟无遮挡的建筑,而道路两旁的商店早已关门。
大雨冲刷城市,雨线迷乱视线。他们在慌乱中跑进了一个桥洞,那是流浪汉的家,不过这个桥洞还未被流浪汉占据。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桥洞里。为了方便与文森说话,他们习惯了这样坐。桥洞不大,当他们弯曲着膝盖面对面地蹲坐着时,他们的脚尖更好抵在一起。
外套几乎被大雨湿透,而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又不知何时会停下。莱迪看着外面的大雨,不由感到焦躁,但一想起刚才文森拉着她在雨中奔跑,又觉得很奇妙。
她的头发全被雨水打湿了,湿答答地贴在一起,发梢滴着水。不过文森还好,他是短发,看似形象没有多大变化。
好难受,打湿的衣服变得沉重,浸过雨水的头颅冰凉,手脚因为没有热血的及时供应,比头颅还冰凉。
莱迪与文森这样坐着,静默着。
这个桥洞里不只有文森和莱迪两个人,桥洞的另一端,还有一对不甘寂寞的情侣。莱迪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来躲雨的,不过明显他们不在乎雨。男人将女人摁在墙上,旁若无人地拥抱她,竭尽全力地亲吻她,心急如火地探索她。
男欢女爱现场表演,孤男寡女陷入窘境。
莱迪与文森不得不注意到这对情侣,再看向对方时,尴尬得眼神躲闪,面带羞涩。
为打破这种尴尬,莱迪笑了,文森便也跟着笑。
文森的脸庞被雨水浸得湿润,一滴水珠从他鼻梁滑过,滴在了他的嘴唇上。那是他皮肤唯一粉嫩柔软之处,仿佛不受风吹日晒的影响。
莱迪冷得全身发抖,只有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在剧烈地鼓动。遇冷的大脑意识到了生存危机,开启防御机制极速供热。
爱意就像,大雨落下。
她要做一件大胆的事。
莱迪跪坐着,将手搭在文森的膝盖上。
“文森。”她说,“一个人生活太辛苦了,这辈子我们一起过活吧。”
“嗯?”
文森还没反应过来,莱迪便俯身向他靠近。他从未与她的脸靠得如此近。
这是文森第一次接吻,以前他都是用脸蛋感触莱迪的唇,原来嘴唇接触嘴唇是这般柔软又这般敏感。因为这个特别的雨夜,他的初吻带着冰凉和酸涩,又混杂着雨水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