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迪与文森》CokaCola

14、菜鸟莱迪 成长

　　“不是菜迪，是莱迪！莱！莱！这一竖要出头！”在教莱迪第十三次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文森终于克制不住激愤的情绪。

　　“太难了，这两个字明明一样嘛。”莱迪委屈巴巴，怯怯辩解。

　　“哪里一样了。”文森扶额，又继续耐心地解释：“菜这个字，这里是一撇，莱是一横，菜字没出头，莱字出了头。”

　　莱迪被这些弯弯绕绕地话给听糊涂了，嘴里碎碎念：“为什么我要叫莱迪?为什么我不叫一一?”

　　莱迪之前从未上过学，以前学习的项目是放牛、喂猪、干农活，而现在却要长时间地坐在书桌前学习各种文化知识。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不适应太正常不过。

　　文森被她气得没脾气，他拿出马克笔，在莱迪左小臂固定骨头的石膏上工整地写下“陈莱迪”三个字。

　　“好好看着这三个字。”文森说：“睡觉前看一次，醒来的时候看一次，吃饭前看一次，上厕所的时候也看，每天都看，我就不信你记不住！”

　　文森放下马克笔，命令道：“把字母表拿出来，念给我听。”

　　既然中文教学不成功，那就改教英文吧。

　　莱迪拿出字母表，结结巴巴地念道：“A、B、c、d...”

　　“不是ABcd！是ABCD！ABCD！”文森再次暴走，“教了你五遍了，为什么字母跟拼音还是会搞错！”

　　“本来就长得一样嘛！”莱迪竟然崩溃地呜咽，两行泪挂在腮边惹人怜爱，“字母和拼音一起学，本来就很容易搞混嘛！”

　　文森看着莱迪大哭，自己的情绪也山崩地裂，“莱迪，为什么你爸爸打你你都不哭?学个字母有这么难吗？”

　　莱迪直接摆烂，张大着嘴巴嚎道：“那你还是打我吧！你打我我至少不用动脑子！”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文森咬牙切齿，委屈得也大哭起来，“太难了，我教不会！教不会！”

　　陈琳还在厨房里专心炒菜，听到房间里有孩子在哭，立马放下手中的锅铲跑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陈琳匆匆赶来。

　　好家伙，还一哭哭俩。

　　真是让人头疼。

　　“怎么了?告诉妈妈怎么了？”陈琳急迫地询问。

　　文森委屈地向妈妈诉苦：“我教不会！妹妹脑子太笨了，我教不会！”

　　“诶！不能这么说！”见文森说胡话，陈琳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地劝导他：“妹妹的脑袋以前被打过，所以现在有些笨笨的，但是我们不能当面说妹妹笨哦，妹妹会伤心的。文森，你不说要好好照顾妹妹吗？我们要有耐心。”

　　安慰完文森，陈琳又赶紧去安慰莱迪：“哎呦！我的莱迪宝宝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学不会！我学不会！”莱迪失声痛哭，抱着妈妈大倒苦水。

　　“没关系的宝宝，我们慢慢学。我们莱迪这么聪明，肯定学得会的！我们莱迪今天不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陈琳指着莱迪石膏上的名字，以为是她自己写上去的，“学习要有耐心，哪能一下子就全学会啊。”陈琳抱起莱迪，转移她的注意力，“走，我们去吃饭饭。不学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一听到学习结束，莱迪立马止住哭声，她眼泪挂在腮边，嘟囔道：“我要喝可乐，冰的。”

　　“好～喝可乐。”陈琳对她百依百顺。

　　莱迪跟陈琳住在一起一个月了，每天至少两瓶可乐。可乐喝多了对小孩子不好，陈琳当然知道，但她无法做到拒绝小可怜莱迪的任何一个要求。陈琳想，现今能答应就尽量答应吧，等她把好日子过舒服了再控制她的饮食。万一孩子在这里过得不舒坦吵着要回家呢？当然，陈琳这种想法完全多余。

　　又隔了两个月，莱迪的石膏也拆除了一个月。莱迪之前一直未上学，陈琳给她请了中文老师和英文老师在家里教学，帮她打打基础，也方便养病。

　　现在莱迪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身上的淤伤也基本消退了。陈琳打算给莱迪再报个兴趣班。陈琳给莱迪两个选择，是跟着哥哥一起学画画呢?还是学跳舞呢？

　　音乐方面的兴趣班陈琳直接略过。文森的耳朵带上耳蜗后只能大概分辨这个世界的声音，但欣赏更专业更精确的音乐是不行的。陈琳希望孩子们能互相参与进对方的兴趣爱好之中。如果陈琳带着莱迪学钢琴，那么文森将每天面对莱迪在家里弹钢琴，继而每天想起自己耳朵失聪的事实。而且，因为文森不能欣赏音乐，他便不能伴随莱迪的成长，他不能感受到莱迪练了三年后的曲子和三年前的曲子有何不同，他没有能力做这么细致的感受。

　　莱迪是好动的，她不想选一个依然久坐不动的兴趣爱好，于是她选择了跳舞。

　　莱迪欢叫道：“我选跳舞！我可喜欢跳舞啦！”

　　接着，莱迪张开双臂，像蝴蝶一样扇动翅膀，围着妈妈飞。

　　短短三个月，莱迪已经开朗许多，她本就是像小太阳一般灿烂的女孩。

　　第二天，陈琳就带着莱迪去了舞蹈学校。莱迪的老师是一位会说中文的白人女子，她的名字很长，莱迪记了一周也没记住，她只知道她的最后一个字是“娃”。

　　不像是上文化课，莱迪对跳舞很有天赋，而且十分吃苦。其她小孩累了痛了会哇哇大哭，但莱迪不会，“累”和“痛”都是她练习已久的强项。

　　两个月后，陈琳带着莱迪去看牙医也是如此。

　　莱迪因为吃了太多糖喝了太多可乐而长了龋齿，陈琳带着莱迪去看牙医。在医院里，小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陈琳为稳住莱迪的情绪，一直在紧张兮兮地安慰她。然后莱迪进去了，又出来了，全程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经验丰富的莱迪云淡风轻地对此次手术做出专业评价：“不算太疼。”

　　从医三十多年的老牙医惊呆了，她第一次看到小孩能风平浪静地做完整个手术。为此她还特地向陈琳建议，让她带着孩子去检查一下，看是否患有先天性痛觉缺失症。

　　陈琳为求安稳还真带孩子去体检了，结果是：没有。

　　莱迪在幼儿园只呆了半年，年龄到了便和哥哥就读一个小学。b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条龙教育，他们将在那里度过一整个青春。

　　那时莱迪上一年级，文森上四年级。莱迪的性格活泼友善，很快便跟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不过她只跟会讲中文的孩子一起玩，她的英语才刚起步，听不懂英文。这个国际学校的学生，大家都有着不同的成长背景。有的人中文成绩很烂，有的人英文成绩很烂，而莱迪，中英文成绩都很烂。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国际学校的文化课一向放得很松，兴趣班倒是五花八门的，莱迪玩得开心就行。况且，国际学校考试少还不排名次。

　　成为小学生的莱迪在学校过得还算无忧无虑，就好像从一个幼儿园搬到了另一个幼儿园。最关键的是，这个“幼儿园”还可以找哥哥玩。莱迪一到自由活动时间，便整个学校到处跑，跑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文森的教室。

　　莱迪虽然成绩差，还贪玩，但目前没在学校惹过太大的麻烦，因为那时的她才刚到陈琳家，性格上还没有被陈琳娇惯到放纵。

　　不过那天，莱迪终于开启了屡屡请家长的先例：她用保温杯把别人小孩的头砸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莱迪去找文森玩，看见文森同班的一个男生在嬉皮笑脸地与文森说着什么，文森却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杵在男生对面。莱迪走进一听，听见了那个男生称呼文森为“三太子”。

　　莱迪感到好奇，便凑凑热闹问这个小哥哥：“为什么你们要叫我哥三太子?”

　　那个男生一副涎皮涎脸的样子向她解释：“聋王三太子，因为你哥是聋的传人啊！”

　　但莱迪不懂他的意思，她以为龙的传人就是说文森是中国人，她便天真地回复他：“那我们都是龙的传人啊！”

　　这句话引起周围看好戏的男生捧腹大笑，可怜的莱迪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是！”开玩笑的男生笑得东倒西歪：“我们可不是聋的传人！我们又不是聋子！”

　　莱迪这才明白他们在欺负文森。

　　“咚——！”，在狂欢之中，一个放在桌子上的保温瓶突然飞向了挑衅者的头部，男生被击中后整个人往后仰翻在地。

　　“啊——！”在短暂的静止后，整个班乱作一团，所有人收起下巴将他们团团围住。

　　莱迪咬牙切齿，拳头攥紧，还在气头上，文森却吓傻了。

　　“莱迪，你为什么打人?”文森颤抖着身子问她，他的表情很痛苦，又很惶恐。

　　“他们骂你！”莱迪说。

　　“骂你你就可以拿保温杯砸他吗？！”文森不知是被气哭了还是被吓哭了，他红着眼睛冲着莱迪吼：“你知不知道这个学校的人你惹不起！你知道你给妈妈闯了多大的祸吗?”

　　莱迪不懂，但文森懂，读这所学校的学生，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会有多大来头。学校里的小小摩擦，很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发酵成重大社会事件。莱迪闯出来的祸，是用金钱摆不平的，因为这里的学生家里都不缺钱。

　　被文森这么一吼，莱迪终于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但能怎么办呢？我莱迪怎么挽救呢？莱迪想，如果对方家长要找麻烦，她会用自己的生命负责，绝不连累哥哥和妈妈。

　　好在那个男生的头部只是被砸了一个大青包，国际学校有最好的医务室，在第一时间给男生做了检查。

　　半小时后，双方家长都赶赴学校。班主任将事情缘由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并给家长们播放了当时的监控记录。

　　对方的妈妈竟没有责怪莱迪，她一巴掌拍在她儿子的屁股上，训他：“胡闹！该打！怎么可以这样取笑同学?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我不教育你总有人会替我教育你！去！去跟同学赔不是。”

　　那个男生走到文森面前，蔫头耷脑地道歉：“对不起，文森，我不该这样说你。”

　　文森说：“没关系。”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下，陈琳也敦促莱迪道歉，她把莱迪往前轻轻一推，“莱迪，去给小哥哥道歉。”

　　莱迪走到男生面前，小手攥着衣摆：“对不起，我不该砸你的头。”

　　达成和解，双方家长又互相客气了几句。

　　男生家长：“对不起啊，我这儿子没教育好，给您添麻烦了，回去我好好收拾他！”

　　陈琳回：“实在抱歉，我这女儿太虎了，把您儿子砸这么个大青包，真是，回去我也好好收拾她。”

　　男生家长：“哪里哪里，是我我也揍他！小姑娘很勇敢！还会护着哥哥。”

　　“......”

　　画面太过美好，莱迪沉默了。她还想着以头抢地，以死谢罪呢，结果就这?城里人都这么明事理的吗？莱迪不敢相信。

　　其实不是城里人都明事理，是莱迪足够幸运遇到了明事理的家长。

　　“文森。”走出教室，妈妈拉着文森，蹲下来温柔地安慰他：“以后遇到这种事要跟妈妈讲。我们文森听得见，不是聋子。反倒是他们，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懂事，他们才是糟糕的孩子。如果别人下次还欺负你，可以打架，可以闯祸，出了问题妈妈给你兜着。我们文森这么善良这么懂事，如果你打了别人，那一定是他们的错，妈妈永远相信你。”

　　“妈妈。”文森红着眼，哽咽着抱住妈妈的脖子，头依偎在她的肩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是呀，有这样的妈妈，他文森需怕什么呢？

　　“妈妈，回家你打我吧。”虽然对方家长不追究，但莱迪依旧闯了大祸，她感到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妈妈。而且妈妈刚才说，她回去会好好收拾自己。

　　可是陈琳笑着抱住莱迪，夸奖她：“妈妈怎么会打你呢？我们莱迪好厉害，这么小就保护了哥哥！”

　　“不过莱迪。”妈妈嘱咐她：“下次可别用东西砸别人了，你可以用拳头。”说着，妈妈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好！”莱迪倍受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