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聊斋》老绿橙

5、长清僧（终） 从那以后的

　　从那以后的一个月内，善准每日都要去虞山的墓前呆坐很久，墓安在一处山坡上，站在那里能看见京城的全貌。

　　这一日，善准被雨声吵醒了，天还没亮，却再也睡不着了，起身穿衣服，打开了所有的门窗，坐在桌前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愣愣的发呆。这几日，府上的丫鬟都说小公子怕是痴了傻了，魂儿跟着那位侠客走了，比以前更不爱说话更不爱笑了。

　　“公子！公子！”小厮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叫醒了正在发呆的善准。“公子，周中的事情查明白了，当年常州府的老人们拿出了当年的账簿，供出了周中贪污赈灾粮变卖钱财，伪造账簿的事。周中被处以极刑，当街斩首了！”小厮一身水淋林的跑到善准面前，急匆匆的说到。

　　“虞山姐姐的事可查清了？”善准似是有定海神针注入心间，一下回了神。

　　“也查了，周中自己招的，当年抛尸的人也在军中，一并抓了，关在大牢中了。”小厮看自己公子好像恢复了往日的神气，欢喜地说道。

　　“去遣人问问抛尸在何处了，打听到了就在那处修一座坟墓，快去！”善准向门口推了一把小厮，催促道。

　　小厮得令连忙去办事，转身就走了。

　　善准看着门外的瓢泼大雨，心想，就这时吧。

　　然后从桌上叠着的几张纸下面翻出一封信，放在桌子的显眼处，起身拿出早已收拾好的盘缠，撑了把伞，出府了。门口的小厮只当是小公子要去祭拜他的侠士朋友，也没有在意。

　　善准确实来到了虞山墓前，他来向虞山拜别。善准拎着虞山之前戴的的草帽，端详了许久，说道：“虞山，你说江南春天美，那秋天景色如何你还没告诉我呢，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吧。”站了许久，笑着转身离开了。

　　然后几经辗转，一路南下，善准来到了江南府，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写完了一本志怪话本，找了几个书商，买了个好价钱，然后在春天眼看就要来临时，离开了。没有虞山，善准想着，江南的春天肯定也美不到哪去。

　　他就这么一路观赏，一路写文章，不知不觉间，虞山给他讲过的那些地方他都已经看遍了。就再次回到江南常州，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江南的春天果然有花妖，虞山你没见着真是可惜了。”善准托着一枝被花压低的树杈，带着笑意自言自语。

　　后来山东长清县有一高僧，道行高洁，深谙轮回之道，不少达官贵人请他给念经超度。一日京城将军府来人请这僧人去做法事，见到高僧，觉得眼熟，忽然一惊，发现这高僧竟是当年离去的将军府的小公子。

　　僧人看着昔日长大的庭院，看着停在大堂中的安老将军的棺木，和跪在棺木前头发花白的夫人、双鬓斑白的的大哥，心中一顿，还是稳步上前，跪地诵经。去请人的小厮在老将军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忽地抬头看着跪在棺木前的僧人，泪水盈满了眼眶。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高僧也变成了方丈，他看着庙里的银杏沉思，出家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当年的虞山和善准，他总觉得，自己实在不配为佛家子弟。自责间忽然胸口一阵抽痛，老僧急忙诵经思索。没由来的，老僧觉得自己竟回到了少时，虞山就在远处向他招手。他急忙追去，没注意到他已经魂魄离体，远远的飘走了。追着虞山的影子，善准来到了河南，远远的看见一个骑马驰骋的少年正在打猎，眉眼间像极了虞山，善准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善准回头，就看见马惊了，人坠在了马下，善准再次急冲冲的扑向这具躯壳，不想“魂适相值，翕然而合”于是善准就以自己的魂魄，住进了虞山的下一世的躯壳中。

　　少时与你相识相知却不得相守，现在，终于，以你之身，容我游魂，此生不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