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聊斋》老绿橙

3、长清僧 第二日，善

　　第二日，善准实在不胜酒力，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急忙收拾，就要去送别虞山，不料小厮告诉他虞山天蒙蒙亮就走了。善准心一沉，又觉得生气，甩袖子将院里石桌上的茶具扫落一地，“叮叮咚咚的听着还挺舒服。”善准冷哼一声，转身就回屋了。

　　小厮从小没见过自家的小公子生气，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觉得应该是和虞山公子翻脸了，不然虞山公子也不会不辞而别，自家的公子也不会发这门子怒火。急忙唤人收拾碎茶具，哪知屋里的公子忽然大声呵斥：“我没让你们收拾你们就敢动弹，感情是都不把我这个废人放在眼里，都给我滚，别来我院子里给我找不痛快。”小厮一惊，急忙呵住众丫鬟，小步退出了院子。

　　善准进屋后就坐在桌前盯着眼前一张又一张之前编写好的奇闻异事录，又想到虞山的不辞而别，忽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茶壶，哗啦啦的将水泼了一桌，看着字迹在茶水中晕开，脸色又一沉，哐当将茶壶摔到了地上，崩起的瓷片划过善准的脸，有血珠冒出来，善准抬手一抹，气冲冲的回榻，蒙头就睡，心里太乱，宿醉后的脑袋也疼，这一觉睡得并不舒坦，梦里妖魔鬼怪的叫嚣着要捉拿虞山，惊得善准一下从榻上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善准看看透过窗纸的光，约莫得是午后了，院子里的秋蝉叫的无力，善准推开门，唤小厮，叫他传膳，自己走到一地碎瓷片的石桌前坐下，愣愣的发呆，稀里糊涂的就到了晚上。

　　没有了虞山和善准聊天，他自己写了两笔也觉得无趣，看着天上一轮满月，静静的发呆：虞山兄此时是在军营中吧？今日刚入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任务吧？周将军可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照顾一下虞山兄吗？会有人和虞山兄彻夜长谈吗？军营应该要守夜的，虞山兄守夜的话会有同伴吗？同伴会和虞山兄讨论江南侠客劫富济贫的故事吗？

　　“虞山今日有传消息回来吗？”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现在虞山的情况，索性直接问小厮。
　　“回公子，虞山公子没有消息传回来，但是小的在收拾虞山公子的厢房时发现了一封信，想必是昨夜写了一晚上的，小的看见昨夜虞山公子房里一直点着灯。”小厮说着将一封信笺递到善准面前。

　　“我不问你就不说，看来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善准抽过信笺，冷冷地说。

　　“小的不敢！小的看公子今日心情不好，想必是和虞山公子闹别扭，便想着等您气消了再把信给您。”小厮叩地不起，连忙解释道。

　　“哼，起来吧。”善准冷哼一声说到。展开信笺，是虞山缭乱的字迹，善准看着这满眼的枝枝杈杈的烂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情大好，一行一行的读下去：

　　“吾弟善准，望一切安好，我已离去，切勿挂记。

　　那日你问我为何来京，我没有答你，想来日后也没机会告诉你了，只能在信中如实告知。我是江南常州人，并非巴蜀人士，那些给你讲的巴蜀怪谈都是我听说书的讲的，是我有意隐瞒，欺骗了你。我来京是寻仇的，这也是我要进军营的原因，是我利用了你，若我平安度过此劫，日后定然以命相酬。

　　你可是要问我寻什么仇？我要杀周中，也就是你爹的亲兵将领周将军。他作恶多端，人面兽心，却无人知晓，又或是无人敢言。三年前，江南水涝，皇上命你父亲去治水，常州派去的是周中，可他暗中克扣救济粮，灾民无米充饥，饿殍遍野，后又传开了疫病，我们村子几乎无人生还，姐姐孤身一人带着我逃出村子，来到了衙门，想讨些干粮，正巧碰见了周中，此人见姐姐面容姣好，起了歹念，将我们带回他的府邸，命人给我几块干粮，关进了柴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姐姐。直到赈灾不利的消息压不住了，安将军亲自来视察，我才得空跑出来，满街的打听，竟听说是知府老爷贪墨，被处死了，可是众人都知道知府老爷是个善人，但因为有账簿为证，无人敢言不是。我又向附近的难民打听，听说周中府上日前卷了一具尸体出去，像是个女子，我便知道，我姐姐死了。

　　善准，我不是什么胸怀天下的义士，我可不管当年周中贪了多少。我只管他害死了我姐姐，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此仇不报，我怎能安心。

　　今晚你问我怎么能这么洒脱，我没有，我只恨这酒还不够烈，我怎的就喝不醉忘不掉呢？我多想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多想天天与你吃酒谈天，品茗作诗。你可知道江南的春天有多美吗？你可知道我多想带你回家，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你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呆在这深墙院里，怎会知道天下有多大？善准，出去看看吧，看看你向往的巴蜀山川，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乱人心智的狐妖，看看西北的黄沙，翻翻里面是不是有食沙的长虫，得空你也去江南看看吧，江南的春天肯定有花妖，只是我还没见着，不然我早就告诉你花妖长得多美了。

　　你说我在杀周中之前是不是还要谢谢他，要不是因为他，我就不会来京城，也就不会遇见你，这么想来，我还得给他道声谢谢。但我还会杀他。

　　只恨我没有九条命，等不到你来江南。

　　兄虞山”

　　善准看完呆坐于桌前，脸色蜡黄，口似不能言，身体僵硬不能动。

　　小厮看着状况不对，连忙摇晃善准的胳膊，半天才缓过神来。

　　“备车，去城郊大营”善准嘟囔着说，小厮没动，“我说备车，去城郊大营！”善准一拍桌子，大喝道。小厮听了慌忙跑出去吩咐，又急忙遣了人去通知将军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