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未央[深宫曲]》落日与烟

1、入宫

　　“修竹凝妆，垂杨驻马，凭阑浅画成图。山色谁题？楼前有雁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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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
　　“对，阿晚，跟我念——”
　　……
　　“……阿晚！！不要！！！”
　　我只感觉到全身都在疼痛，皮肤似乎被山上的草石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我从山上滚落，天旋地转，耳朵也在长鸣……

　　“啊！”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惊的从床上坐起。
　　是梦。
　　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缓缓滚下，背后也是一身冷汗。

　　“晚晚。”阿娘推开房门，坐在床边，紧拉着我的手，“可是又做噩梦了？”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顿了一会儿，又轻轻点头。
　　阿娘长叹一声，“可是为选秀的事情紧张？”

　　初元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太子汶澜继承大统，改元建昭。
　　建昭四年5月，因圣上膝下贫瘠，为稳固国之根基，故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后宫。

　　而我，君文晚，名册上的一个富商之女，亦在其列。

　　“晚晚，”阿娘絮絮叨叨的话在我耳旁响起，“我与你阿爹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晓得……那宫里，吃人不眨眼……”
　　“晚晚，不去选秀，你会自由自在的成长，会嫁与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就算是一辈子不嫁，我们也能供你一生衣食无忧……”

　　“晚晚，只要你还没进那宫门，爹娘就能带你走。”阿娘的声音里藏着哀求与坚定，“让爹娘带你走。”

　　“可是这里没有他。”我垂下眼眸，轻道，“我想见他。”

　　“君文晚！”阿娘叫了一声，又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失望地看了看我，终是离去了。

　　我知道我若是不愿入宫，爹娘有千万种方法让我不入，就像那些因我的容颜而求亲的凡夫俗子们一样被阿爹阿娘拒之门外。

　　可是直到我十岁那年，我知晓了新帝的名讳，他叫——
　　——君汶澜。

　　当今太后，是我亲生母亲的昔日好友。
　　当今圣上，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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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内光彩明亮，各种金色的长柱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朱红色的地砖一路向前延伸，顺着一节节抬高的台阶直到天子的脚下。

　　正殿之上——当今圣上君文澜、皇后林合德、太后许兰因端居高座。

　　“宣——富商之女君氏文晚觐见。”
　　这一刻，本来便安静的大殿更加无声，我仿佛都听到了太后听见我姓名时呼吸的一瞬错乱。

　　太大胆了，我想，但我偏要这样。

　　你看，那个当年被皇家偷偷“送走”的孩子，又回来了。

　　我轻轻勾了勾嘴角，随后稳住心神，慢步向前走去。

　　“抬起头来。”一道威严而饱满的声音传来，应当是太后了。

　　我大大方方的把头抬起，那妇人一身暗红宫装，以金丝绣上祥云与凤鸟，配红宝石镶嵌点缀，颇显高贵大气。

　　“这……皇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一旁的皇后叹道。我的心突然砰砰跳起，因为我对上了君文澜那略有些失神错愕的眼神。

　　他今日穿的深蓝色高领，配银色条纹，头上是金银冠以蓝宝石点缀，风流倜傥。而我今日亦是一袭淡蓝衣，以深蓝为边修饰，头上挽着细金丝发饰配以蓝羽毛装扮。

　　我们这是不是算得上心有灵犀呢……皇、兄？

　　十六年了，皇兄，你那失神错愕的表情，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因为我的容颜？

　　我曾经无数次站在镜前、水边，我望着自己的倒影，都在想我究竟与你有几分相像。
　　而今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过得好吗？你现在怎么样呢？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跟在你身后咿咿呀呀的小孩，你的…阿晚呢？

　　“这姑娘合朕眼缘，留牌子。”

　　“还不谢恩？”一旁的皇后提醒道。
　　我谢恩，然后缓缓退出正殿。看着身旁那些或选上或落选或喜或悲的秀女，我只知道，后宫之中，终将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因为，我天生便是属于这里的人。

　　……

　　三日转瞬即逝，我要入宫了。

　　地上呼呼啦啦跪了一片，我也跪在地上，我在想什么？
　　后来我曾无数次回忆那个场景，天光灿烂，阳光和煦，头顶是飞鸟成片，脚下是金砖玉瓦，大抵是个好日子。

　　“秀女君文晚接旨——”
　　“秀女君氏文晚，仪容肃恭，德行出众，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故今册尔为答应，充侍内廷。即刻入宫，不得有误。钦此！”

　　“臣……妾……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