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咫尺》SunC

5、谁身回零八年春 “砰！砰！

　　“砰！砰！砰！”

　　保安被吓一激灵，惊醒过来，只看到窗外有个略显凌乱的女孩。

　　“我……我要找徐崃！”宁昭大口喘着气，急切地拍打着保安室窗户上的玻璃。

　　“徐崃？姑娘，现在是半夜了，你……”保安向门外走去，眉毛紧皱，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还没等他说完，宁昭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双手合十，近乎哀求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大哥，拜托您了，我真的有急事，你帮我查查徐崃……徐崃……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宁昭略带哭腔的哀求声在深夜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凄凉无助，再看到她布满泪痕的脸，保安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了电脑前。

　　两分钟后，保安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你要找得的那个人在北区，最里面朝北的那个位置……”

　　宁昭心头一恸，向那个位置狂奔而去……

　　天空中下起蒙蒙小雨，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濡湿了她的发丝。

　　穿过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她的脚步最终在园区最深处的角落停下。眼前，一座黑色的墓碑静静地挺立在蒙蒙细雨中，墓碑的顶端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目光向下望去，

　　徐崃 1990—2009

　　而生卒年下，是一行镌刻的小字：

　　千山昭霁，雪落无声。

　　……

　　雨水顺着宁昭的脸颊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墓碑，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只能听到雨水落在墓碑上的声音，“滴……滴……”

　　终于，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失去了意识……

　　宁昭仿佛落入深海之中，眼前一片漆黑，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手脚拼命挣扎，嘴巴、鼻子连连呛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

　　“啊！”

　　宁昭猛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剧烈的喘息着，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眼前也从失焦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向她靠近。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一如当年，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徐崃。

　　宁昭的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思考眼前的徐崃究竟是人还是鬼，就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双臂死死环抱住徐崃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山山……山山……”她放声痛哭，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慢慢浸透了他肩臂处的衣衫。

　　“我错了…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宁昭的身体因剧烈的啜泣而不断颤抖着。

　　徐崃有些愣住，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眼神暗了几分。

　　可她心里的山山，真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当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和那灼人的泪水时，他觉得只要她好，只要她想，其他的不重要。

　　然后他迟疑地、带着几分生涩，将手轻轻放在她耸动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又温柔地安抚着怀中的人。

　　“好，我一直在呢。”徐崃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宁昭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缓缓抬头，松开手，痴痴地凝望着眼前的人，迟疑了好一会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你是人……还是鬼？”

　　徐崃被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就被宁昭紧紧的握住，感到一阵凉意，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是鬼就是鬼罢……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宁昭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只要是他，怎样都好。

　　徐崃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她哭得红肿的双眼，心里疑惑却不知为何感到一丝欣喜。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用手轻轻捧住宁昭的脸，微微蹙眉，左看看，右瞧瞧，指尖拂过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最后低声呢喃道“没受伤啊……”刚刚校医也说只是低血糖而已。

　　完了，本就不聪明的姑娘，现在变得更傻了，这可怎么办……

　　宁昭缓过神来，开始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只有两张单人床，有些泛黄了的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她躺在靠窗的床位上，向窗外看去，是偌大的操场……

　　等等，怎么这么熟悉？！

　　宁昭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发现他也正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

　　“徐崃……这是在筕中吗？”

　　“嗯。刚才体育课你突然晕过去了，我把你背到医务室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心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说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看着眼前人的情况，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校医来，等我。”徐崃微微蹙眉，说着便要起身向外走。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只听到一声：

　　“别走！”

　　宁昭的声音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的恐慌。

　　徐崃怔住，脚步僵在原地，回头望向病床上的姑娘，只看到她半撑着身子，仰着头看他，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此刻睁的极大。

　　这样的宁昭，他从未见过。

　　“别走……”宁昭低声重复道。

　　“好。”徐崃放柔了声音，又补充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顺着她拉扯的力道缓缓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手臂还是任由她拉着。

　　宁昭刚躺下，还想再问些什么，还未张口，眼却先闭上了。不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里还紧紧攥着徐崃的左手。

　　是太累了吗？

　　徐崃看着她静静地睡颜，缓缓起身，弯下腰，将宁昭身上的被子轻轻地往上拉，又仔细地将被角掖好，这才放心的坐下。然后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左手酸痛的手腕，缓慢地活动了一下，生怕弄醒睡梦中的人。

　　手腕上的酸麻感褪去，徐崃的脑海中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宁昭怎么突然晕倒了？这今天……她不是应该会翘掉体育课，然后偷偷溜去大礼堂，看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吗？

　　可是今天，这一切偏离了轨道……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宁昭仿佛置身幽暗的山洞中，只见前方有一处亮光，她大步朝前走去。

　　顺着亮光一直走，突然有一束强光迎面射来，她赶紧捂住眼睛，片刻后再睁眼，发现自己竟置身礼堂之中。

　　她坐在人群中，只见前方舞台上，有一个身姿挺拔少年正在演讲，声音清朗自信。再往上看去，是一张巨大的红色横幅：

　　二零零八年高三百日誓师大会。

　　二零零八？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横幅上的字依旧清晰无比。

　　再仔细一看，演讲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思昱，是年轻、青涩的十八岁的夏思昱。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瞧，心脏猛地一颤，坐在自己身旁，穿着同样蓝白相间校服和孟遇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演讲的人竟是“自己”？！

　　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余年前的自己。

　　宁昭心里大惊，伸手想要触碰她们，却发现自己只是透过了她们的身体，而她们丝毫没有发觉宁昭的存在……

　　看过无数遍的《时空恋旅人》，难道，她现在竟成了Tim？

　　想到这，宁昭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用力拧了拧自己的脸，好痛！

　　况且，这和自己之前审过的穿越文稿也太像了吧？！

　　自己真的穿越了？

　　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下一秒，宁昭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经置身于教室。

　　窗外天色渐暗，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徐崃一人，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凝望着身旁的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宁昭想要和他说话，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也无法触碰到徐崃。

　　好一会儿，徐崃才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慢。然后，背上书包，独自走了出去。

　　宁昭则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

　　出了校门，傍晚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刻，电动车、自行车来来往往，徐崃一个人走着，和周围的喧闹隔得很远。

　　忽然，徐崃在一家蛋糕店前停了脚步，橱窗里，一个点缀着草莓的生日蛋糕，在暖光下显得十分诱人。徐崃望着它，出了神。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准备推门而入，指尖却在碰到玻璃门的瞬间，停下了。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片刻，最终转身融入人群……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宁昭，目睹了全过程。

　　宁昭站在橱窗前，认真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百日誓师的话，那么现在正是三月，而且徐崃的生日也在三月。

　　所以……今天该不会是徐崃的生日吧？

　　而且，现在是2008年，不是2019年……

　　所以说，2008年的徐崃还活着！

　　不管这是大梦一场，还是真的穿越，眼前的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那个人是否安好……

　　她错过了一个人的一生，这一次，她不会了。

　　忽然，眼前的景物再次变换，消毒水的气味重新变得清晰。

　　场景又切回了医务室的病房里。

　　她侧过头，恰好对上了徐崃望向她的目光。两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直直对上，一时寂静。

　　宁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紧紧攥着徐崃的手。她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松开了手，脸颊有些发烫。

　　徐崃收回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黯淡一闪而过。

　　她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太阳完全落山，只剩天边一抹余晖。

　　“怎么不叫醒我？”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徐崃的声音很温和。

　　“那……我要是一觉睡到天亮，你岂不是要坐在这里等我一夜？”宁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徐崃看着她，没有回答。

　　“好啦，快走吧！”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动作还有些虚弱带来的眩晕，却毫不在意地弯腰穿上鞋子，然后一把拉住徐崃的手腕，就急切地往医务室外走。

　　徐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被动地跟着她，“去哪里？”

　　宁昭回过头，走廊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不住地欣喜。

　　“蛋糕店，给你买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