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旧梦别醒来》彼南

5、第 5 章 “是陈焉如

　　“是陈焉如吗？”
　　和她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皮肤有些发黄的女生。见她点头，紧皱的眉头明显舒展开来，有些许的小激动，“您好，我是和泽公司的行政，我叫沈欢。”
　　陈焉如也朝她笑，和她问好。
　　沈欢站在原地把陈焉如打量了一翻，忽然若有所思道：“你......来之前，了解过我们公司的现状没？”
　　陈焉如迟疑了两三秒钟，点了点头。
　　“那你.......确定来我们公司实习吗？”还没等陈焉如回答，沈欢又继续道，“或者，你应该去到设计院，而不是.......”
　　陈焉如打断：“我可以见见负责人吗？我想与他聊一聊。”
　　沈欢赶紧点头，带着陈焉如坐上了电梯。
　　沈欢当然非常希望陈焉如能加入到他们这个初创的公司，可是她又怕她还没开始工作就被工作强度吓到掉头就跑，那时候的心情会更加失落吧。
　　陈焉如朝有些忐忑的沈欢微微一笑，道：“建筑设计师没一个是轻松的。”

　　办公室里地面上丢满了各种画了又改的局部设计图，莫鸣东正认真修改着手头那座大厦的室内设计图，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陈焉如的存在。
　　莫鸣东没说话，陈焉如就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
　　趴在这个地上的就是老板？陈焉如心里有些疑惑，穿着棉麻短袖，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倒像是工地里的搬砖工人了。虽然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很坏的准备，哪知道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
　　“陈焉如？A大建筑系？”莫鸣东头也没抬。
　　她恰巧发了呆，一时竟没过神来。
　　莫鸣东见没回应，便微微抬了头看了她一眼，重复道：“陈焉如？A大建筑系？”
　　“是的，莫总。”陈焉如赶紧回答来弥补刚才的不礼貌。
　　“怎么不去大建筑公司或者设计院实习，偏偏来我们这么个破地儿？”
　　“没想过会那么破。”
　　尽瞎说些什么大实话，话刚说出口，陈焉如就后悔莫及。
　　“嗯？”莫鸣东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耿直的姑娘，倒觉得好笑。
　　陈焉如赶紧解释道：“我想要的不是公司的大小，而是一个公司的设计理念。”
　　对这个公司陈焉如并没有多少的了解，她被吸引过来的原因单纯的是因为看中了莫鸣东的设计理念，以及他曾经未中标但他自己却异常满意的设计作品。不然以她的专业性，再加上导师的内推，设计院的大门始终为她敞开。
　　“什么设计理念？”
　　“严谨。”陈焉如回答道，“一切设计建立在业主方的核心观上，同时又拒绝业主方的不合理要求，对施工队要求严格，一切以工程质量为主，杜绝偷工减料。而且你的设计，我看过，不会为了利益而设计的天花乱坠，而是尽量的精简耐看而实用。”
　　陈焉如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的性格不适合去已经成熟的公司或者设计院。”
　　“什么性格？”
　　“我想您应该很清楚。”
　　莫鸣东当然清楚，他就是从设计院出来的，他的严谨与一丝不苟在同事的眼里是“太较真，不懂得变通”。一个项目下来得罪同事和施工队，也时常惹恼业主。到最后同事不愿与他合作，施工队不愿接他的项目。
　　“现在公司只接大厦型的室内设计，项目会很繁杂，而且时长会很长。”莫鸣东又摊了摊手说，“而且只有我一个，加上你，我们团队就有2人了。”
　　“哦，不，”莫鸣东拿着铅笔指了指外面的沈欢，“还有沈欢，她是我们的后勤，也就是我们坚强的后盾。”
　　准备好通宵画图，也准备好接受客户的各种挑刺儿，当然也准备了与施工队的抗衡，但如此有挑战性，偌大一个大厦的室内设计就只靠一个两人的团队，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但这却激起了她内心的冲动，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她要加入这个团队，这样才能快速地在这一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大学虽然主修的是建筑大楼设计，但是辅修的就是大楼的室内设计，并且成绩一直很好。”
　　莫鸣东更加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点意思，刚好图纸修改完便站起身坐到办公桌旁，同时也招呼陈焉如坐下，“过来坐，聊一聊？”说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似乎哪里见过，有点面熟。”
　　陈焉如一愣，不屑的淡淡一笑，“哦，是吗？”她心里想，男人的套路都差不多。
　　“别想多，陈小姐，我从来不屑用这样俗套的方式和女生搭讪。”
　　说的陈焉如倒是心虚起来。
　　刚才一直趴在地上仰视陈焉如，现在正面相视，这长得倒真是与自己的前女友几分相似。白得通透的皮肤，小小的脸蛋却是给人肉嘟嘟的感觉，眼睛不大，睫毛却有些长，弯弯的眉毛，增添了几分柔和。只可惜前女友嫌他没钱又没事业，还恃才傲物，便迅速与一个富二代结婚了。这是他心里的痛，正是这份痛化成了他努力工作的动力。
　　“不怕和包工头们吵架？”
　　“他们偷工减料，我们当然要让他们拆了重新来。”
　　陈焉如的这股只看真理不看脸面的劲儿和他当年可真像。

　　陈焉如指了指莫鸣东刚画好的设计图纸，“莫总，这个图纸我可以看看吗？”
　　莫鸣东一下子倒是没反应过来，随后点点头，“当然。”
　　陈焉如微微皱着眉头认真地看起图纸，在顶楼的格局上她研究了许久，最后缓缓说：“莫总，这个设计的比例我觉得有些不合理。”
　　“哦？”
　　莫鸣东接过图纸对那几个空间的数字看起来，他其实也一直觉得不对，最后计算出的比例是不符合的，但就是没有找到错误的地方，被陈焉如一提醒，他瞬间思路清晰，拿起笔“唰唰”几下就改好了，然后匆忙放进专门放设计图的公文包里，问道：“和我去一趟工地？”
　　“现在？”
　　陈焉如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为了面试还特意穿了一双小高跟的呢，这去工地怕是脚要受罪了！
　　莫鸣东看出了她的疑虑。
　　“沈欢，你今天穿运动鞋的吗？”
　　“是的，莫总。”沈欢边回答边小跑着进办公室。
　　“几码？”莫鸣东指着沈欢的脚问。
　　“36码。”
　　“可以吗？”又转头问了陈焉如。
　　陈焉如点点头。
　　“那就赶紧换上。”
　　莫鸣东的雷厉风行让陈焉如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她换上沈欢的鞋，就小跑着跟着莫鸣东出了公司。

　　这座大楼打造的方向是工作室型的高端商场，主要招商私人订制的服饰皮具鞋类的店铺，一共只有四楼，一楼到二楼加起来一共才设立了十五个店铺，三楼是主营餐饮，入驻的餐厅是高端的西式餐厅和私房菜型餐厅，四楼是商场的办公区域。
　　所以业主方特别强调了私密性以及高端性。
　　陈焉如和莫鸣东来到现场的时候，有几个工人正躺在地上休息，有一些坐着抽烟，他们看见莫鸣东走过来，斜眼从他身上略过后便又保持了原样。
　　陈焉如见状，便知莫鸣东与施工队的关系是有多不和谐。
　　莫鸣东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眼里，径直走到了正在安装射灯的工人旁边，便道：“先打开开关看看亮度。”
　　站在梯子上安装灯具的工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停下了手头的活，示意另一个工人打开开关。
　　果然不是莫鸣东想要的效果，亮度不够，但灯的光线又足够刺眼，这完全不能满足一个高端商场的灯光要求。莫鸣东脑子里迅速闪过：施工队绝对是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购买灯具，“拆了重装，按我的要求购买。”他的语气强硬。
　　“这.......”正在装灯的工人看着似乎有些为难，“我也就负责安装，他们买什么灯我就装什么灯咯。”
　　“所以是不换了？”莫鸣东厉声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不换？”工人蹭地从梯子上跳下来，站在莫鸣东跟前，大声说，“要换你自己换！”
　　说完脱下防电手套狠狠地扔在地上，走到休息的工人边上坐在地上点起一根烟抽起来，嘴里嘟哝着：“要早知道是给他的项目装修，就是给我二倍工钱我都不来。”
　　“你以为我们包工头愿意啊，这不是规划局一把手开的口！也是没办法。”
　　“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挑剔，没施工队敢与他合作的，要不是他把规划局局长的女儿搞到手......”
　　“都还没个定数呢，真把自己当准女婿了......”
　　工人们虽然是凑一起嘟哝着，但陈焉如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莫鸣东心里有一腔怒火被压制着，他捡起地上的防电手套爬到梯子上，自顾自地拆下灯来。
　　陈焉如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再任工人们这么说下去，怕是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她赶紧面带笑容跑到工人们跟前，道：“你们工作辛苦，我们莫总心里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你们看，这确实是你们买错了灯具，我们莫总追求工程质量，这并没有错啊。”
　　工人们抬头瞄了瞄眼前的姑娘，却没有正面回应，“怎么一个姑娘也跑起工地来了？”语气倒是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活可累人，还得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打交道。”
　　陈焉如听了后，心想：他们只是干粗活的人，没什么文化，所以讲话想什么讲什么，但其实他们内心可淳朴着呢，要不然撒撒娇娇试试看？
　　“对啊，我男朋友都舍不得呢，但是我喜欢这行业，以后还得靠大哥们帮帮忙，我们大家才会合作愉快.......”
　　没想到工人们完全不给情面，便道：“我们跟这姑娘说不上，她估计才刚刚大学毕业来体验生活的呢。”
　　陈焉如话还没说完，听到工人大哥们说的话，忽然就来了气：“怎么是体验生活呢？我是莫总公司的员工，这个项目我会跟进到底的，以后我得天天和你们打交道了。”
　　工人们倒是被陈焉如的话征了一怔，但很快他们就哄堂大笑了。
　　陈焉如初来乍到，也才刚出社会，还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笑，到底还是红了脸，但现场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陈焉如想着不如趁他们心情好，赶紧和他们活络活络。
　　陈焉如也不好意思的笑，看见墙角堆了一箱的矿泉水，便走过去一瓶一瓶打开递到工人们手里殷勤道：“大哥们也辛苦了，要劳逸结合，累了就坐着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继续把活干好。”
　　“莫总呢，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但做工程的人他必须要严谨，要按照业主方的要求设计，完了，又要监督施工方是不是按照设计来安装，如果最后效果并没有达到业主方的期望，他们克扣款项或者尾款迟迟不打，倒霉的不还是我们吗？我们可都是为业主方在工作，大家都难呐。”
　　特别是最后一句“大家都难呐”直击工人们的内心，确实难呐，看业主脸色，看设计方脸色，看包工头脸色，每天起早贪黑，累了就地睡，饿了随便扒几口饭，还怕赶不上进度。
　　“可他每次一来就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好，拆了重新来，这进度跟不上啊。”
　　“对呀，按这个进度下去，想要年前开业，我们都要通宵干活了。”
　　陈焉如也就地坐下来，笑着道：“这倒不需要，我看了下这灯也安装了没多少，现在拆了重新做还来得及。要是不换，等全部装修好了，到时候业主方过来一看发现这灯光不对，要求全部拆掉重装，你们想想看，那时候的工程量是有多大啊！”
　　工人们觉得这话有道理，这也是他们最怕的后果。
　　看他们点头，陈焉如又道：“是吧，你们也觉得，对吧？其实你们心里可清楚着呢，就是有一股气，大老爷们总喜欢意气用事。”
　　说着，又转头指了指还在梯子上拆灯的莫鸣东，然后故意压低声音道：“他这性格，你们跟他过不去我理解，但你们别跟自己过不去啊，对不对？”
　　“可是买材料真不是我们的事情......”
　　陈焉如看出了工人们的为难之处，她想了想，“这样吧，现在我过来负责这个项目了，以后有任何材料到了，你们就打我电话，我就过来检查，如果发现不对，我来与你们的负责人交涉，这样问题就能迅速解决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工人们都点头赞同，其实在材料方面的偷工减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工钱是按天数给的，若因为材料的错误而导致他们返工，这只会在他们的劳动力上增加难度。
　　“那......这灯？”
　　陈焉如道：“先拆掉，我和莫总去交涉。”
　　然后又和其中一个工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保持联系。
　　很快工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干起活来。
　　莫鸣东从梯子上下来，朝陈焉如笑，并竖起了大拇指，这似乎是他很久以来最舒展的一个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