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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活05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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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透过狭小细长的窗子看着天空一点点发白发亮,背后的床褥已经被水滴浸湿留下了水滩,即使腰和盆骨感到酸痛疲惫也不能放弃侧躺。
闵曲卓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剩几张红色的票子,又向后瞥一眼安眠药盒摔落的地方,深叹一口气缩进了薄若蝉翼的被子里,空气中还飘着哈气产生的白雾。
一旦失眠便会感到烦躁和无所适从,回忆就像卷错印胶片一样在我大脑里杂乱无章的播放,而我又时常这样,无法控制只能被动的挨着。我做过抗争,但十分内耗,每当我的脑袋里又出现多个不同的声音时我就戴上耳机,调到耳朵觉得快要无法忍耐的音量,耳膜的震痛和耳朵内壁的酸胀可比心烦意乱以后心里嚷嚷着活不下去要强。
我叫闵曲卓。
显而易见我是个穷人,我和老鼠昆虫一样住在破烂的地下室,闻着堵在楼梯口垃圾袋的酸臭味儿生活。
不过相对来讲比较轻松的是我一个人生活,我没有爸妈,没有其他亲人更没有朋友,这个世界上我是个体中的个体。
没人愿意接触我,这样一个顶着一头劣质染发剂的蓝色的拥有着卑劣心脏的人,当然,这一点没人会知道,看我一眼都望闻却步了,哪里会花时间来了解我呢
感到悲哀...活着是一件难捱的事情。
我的剧目里最有意思的片段就是我每个礼拜都会尝试自杀一次,不难猜到,我现在还活着证明我从来没成功过。
也有借口可讲,我认为人不止一个灵魂,所以说不定我是第几个新的我。
我像个被踩掉一半手足还苟延残喘的苍蝇。
可见“活着”多么痛苦,即便我拥有一千个灵魂,他们也会前仆后继的死去。
今天是周六,按照我前些日子在乐器店周围踩点得知店主每周六都会早闭店几个小时,我只要掐算好时间溜进去,在藏到我物色好的隐蔽地方,就可以等他关店后爬出来好好的玩玩音乐,顺便拐几张唱片。
店主不是个好人,他经常打自己老婆。
我善恶分明,绝不欺负纯良。前些天偷得超市的店家都是只会嚼人舌根的老太太。
不过我也并非自以为是的惩罚谁,只不过这样一来会减轻一些罪恶感。
“手机欠费了就赶快交吧,收个房租还要我亲自下来找你,敲半天门也不开。”
“这个月是够了,但是下个月可别托那么久了,谁不活着啊。”
被黑色包裹的肥虫一般臃肿的房东跛着脚来收租了,他死鱼一般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生机,厌气很大,鼻孔两边黏着鼻涕,比我住的地下室还脏。
假装顺从的点头,再稍微扬起嘴角,以免他觉得我轻蔑他把我从这个破地方赶出去。
我现在一张红票都没了。
“你这里真是比垃圾桶还脏啊,收拾一下吧别让我觉得你就是这样。”
他抹着鼻涕,冲着我沾满灰尘的土地板吐口口水,黄腻的粘连起灰尘,不用凑近都觉得有股腥臭味。
一拽一拽的走掉,我真想拿着堆在墙边御寒的砖头狠狠敲上去。
恶心。
我的金钱来源渠道很广,我有时会卖偷来的唱片,有时会收废品捡垃圾,有时收到社会救助的补贴。
社会救助的面很广,里面除了社会救助站还有听闻我家惨案自动结成的爱心捐赠。
但没几个人可怜我,他们都慈悲的一块一块捐,善良着自己。一块钱能干嘛?得等几个人的一块钱我才能抽一包最烂的烟。
安眠药买的话是别想了,看看能不能偷出来吧。
我对着日历圈圈画画,29号上赫然写了几个扭歪的大字。
“杀人犯要见我。”
“你爸想见你。”
“你爸想见你。”
扯下日历纸猛猛揉搓后丢到脚边,闵曲卓像根面条一样蹭着墙滑下去。
有点饿了,10块钱...该吃什么?
林圳坐在父母病床过道中,不错眼珠的观察着点滴的下降程度,林母攀着林圳手腕的手指干枯的像老树枝,褶皱一层层堆起,好像轻轻一挑就会露出血肉,林父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喝一口就要瞥一眼林圳单薄的后背,林圳也看到了,透过点滴瓶看到了充满歉疚的布满老年斑的侧脸。
“怎么一碗粥喝这么久?是烫吗?”
父亲卑微的姿态敲打着林圳刚刚建起的心理壁垒,他想要说些什么来打消父亲心里的愧疚感,但张嘴却没什么温度。
想要接过饭碗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他无法面对父亲含着情愫的眼神和佝偻的后背。
“爸快好了,今天又多吃了半碗,马上就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你妈你弟了...”
讨好的支支吾吾,林圳眼里起雾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