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小倌》古疏

8、第 8 章

　　黎卿之毕竟是一国右相，只请了三天的假。

　　最后一日，她带着他去买了许多衣服首饰，黎卿之牵着他的手，抱着他上下马车，排着队给他买吃的点心，像是要把过往愧欠他的一点点补回来。

　　她开始去早朝后，苏旻便开始赖床，他不愿意早起，连早膳也不吃了。

　　等到日上三竿，他才慢悠悠爬起来，陪着她用午膳，朝政上的事情时间也没个估算，清闲的日子她回来能陪他一起用午膳。
　　忙起来时，顶着月光回家也是有的，苏旻每天就盼着她早回来。

　　黎卿之丹青极好，闲暇时就给苏旻画像，十二张图像画出来，日子也一晃过去两个月。

　　半夜，苏旻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的手下意识往身下某处去，意识到什么，又瞬间松手。他坐起来，觉得浑身发热。

　　两个月的时间，黎卿之一直都没碰他，她以为他过往的遭受会让他厌恶这档子事儿，她以为苏旻只是迫不得已被迫的。

　　如果让他选择，他一定是同《男戒》里写的一般，洁身自好，如同良家子一般守身如玉，他身子再脏，心也是纯净的。

　　只有苏旻知道，他不是。

　　他想要黎卿之的触碰，想要她的爱抚，却无法宣之于口。

　　他推开房门，月光清冷，苏旻鬼使神差往黎卿之的房间走去，直到站在紧闭的房门口，才豁然清醒。
　　他正要离开，门却突然开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黎卿之看清是他后，无奈地笑了起来，问：“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我门口站着了？”

　　苏旻仿佛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心跳得厉害，慌张道：“我走错了路，先回去了。”

　　“前阵子还说着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现在都到门口了，怎么反倒犹豫了？” 黎卿之拉住他的手腕，挑眉道，“我还能放你回去蒙着被子哭？”
　　她的声音比月色温柔，“有什么烦心事，都跟我说好不好？”

　　苏旻犹豫许久，支支吾吾道：“我能留下来跟你一起睡吗？”

　　黎卿之笑了，“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夫郎，跟我睡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黎卿之的话轻松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他们睡在一起是应当的，他们分开睡也是合理的。
　　这一切都是取决于他，他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苏旻就着月色注视黎卿之的神情，看到了温和包容的浅淡笑意，除此之外，在她的眼睛深处，苏旻还看见了小心翼翼的不安。

　　黎卿之是多温柔一个人啊，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她眼底含笑纵着他的所有任性，任由他对自己颐指气使，胡搅蛮缠。

　　但正是因为她太温柔了，这让苏旻感到不安。
　　他宁可黎卿之对他强势一点，她告诉自己要怎么做，以一副怎样的姿态去讨她欢心，希望她在自己的身上索取，发泄，倾注她的情绪。

　　这样他至少可以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求，就好像只要是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做得好不好，是不是合乎她的心意，他都不知道。

　　进门后，苏旻安安静静躺在床的里侧，黎卿之留了一盏烛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抱着苏旻，轻吻他的唇角，吻他的脖子，她多聪明一个人啊。
　　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也不问，心底却了然。

　　黎卿之顺着颈侧往下，唇齿在他的锁骨处留恋，她的动作很慢，只要苏旻喊停，或者他皱眉，她就会停下。
　　苏旻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默许了她的动作。

　　第二天早上，黎卿之轻声起床去了早朝，苏旻睡得很熟，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她中午回来，还特意寻了一个大夫来给他把脉，苏旻脸色有些难看，黎卿之仅凭一晚便猜到了他身体的状况，而他只想把这一面藏起来。

　　他难得发脾气，摔了桌上的茶杯，“我没病，不用看大夫！”
　　“你要是嫌弃我就直接说，我自己走！”

　　“别瞎说。”
　　黎卿之抱住他，不断轻抚他的脊背，“没事的，旻哥哥什么样我都喜欢，相信我。我们只是让大夫看一下，那些药物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害。”

　　苏旻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大夫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奔溃，“恭喜大人，夫郎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不可能！”
　　苏旻厉声打断，他每次都记得服药的，除了……两个月前他遇见黎卿之那次。
　　他慌乱拉着黎卿之的手，“这个孩子我不要生，我只给你生孩子……卿卿，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放心，我知道的，跟旻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先别着急。”黎卿之再次抱住他，她细心安抚了好一会儿，苏旻才安静下来。

　　黎卿之望向大夫，问：“这个孩子能拿掉吗？”

　　大夫行医多年，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一时都愣住了。
　　她迟疑道：“您的夫郎身体因为过往服用的药物过多，再服药流掉这个孩子，怕是日后都难以怀嗣了。”
　　“而且滑胎伤身，以我多年行医的经验看，还是留下为好。”

　　苏旻哭着摇头，“我不要这个孩子，大夫您给我开堕胎药，我不要他。”

　　黎卿之却是犹豫了，她同大夫道：“您先开安胎药吧。”

　　苏旻听着着了急，“我不要！卿卿，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怕疼……”

　　苏旻抓着她的手极其用力，在她的手背留下红印。
　　她放任他的动作，缓声道：“旻哥哥，我们再找大夫来看看，如果真的留下合适，我们听大夫的话好不好？”

　　“你的身体禁不住再用药物摧残了，生下来如果你喜欢，我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把他送走，交由别人抚养。”
　　她给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无论如何，一切都以你的身体为主，你听我的话，别胡闹。”

　　苏旻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不断重复：“我不要这个孩子……”